《彼岸往生劫》彦茉

69、第六十八章 龙潭未出虎穴至 在一处偏僻

　　在一处偏僻的村庄后面的云山内，莫鸢就在这里被两个冷血的医者施救。说他们冷血，是因为他们似乎不知道什么叫做“医者父母心”，他们对于病患的死活似乎也不是很在意，他们在意的只是莫鸢身上的毒，他们要的只是解开百叶红，而恰好中毒的人是莫鸢，仅此而已！
　　出去取热水回来的初九，见到先生正在帮助莫鸢逼毒，他不敢贸然上前怕打扰了先生，便站在原地，静静观看，只一会包围莫鸢的水就变得漆黑，原本浓郁的药香味似乎被掩盖了不少，变得清淡了。
　　“初九，加水！”先生收了手，也收回了银针，再次转身回到桌旁坐下。初九领命，把这一桶滚烫的热水倒进了木桶里。
　　“先生，水这么热，你就不怕烫熟了她？”初九终于问出了一直想问的话。
　　“她现在被毒拿的不知道热，等到她什么时候被烫的从桶里面蹦出来，那就差不多了。”先生悠闲地喝着茶，缓缓地说道。初九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便也站到了先生旁边细细的观看着。
　　水凉了，初九就把里面的水舀出来，换上新的，药效没有了，就再煮新的填进去。转眼天就已经亮了，可是莫鸢还没有醒，先生的心里也开始有不安缓缓的涌上来，他的眉头开始聚拢，脸色也变得沉重起来。
　　“先生，她……”初九迟疑的对着先生说道。
　　先生一改之前慵懒的眼神，此刻眼光凌厉，走到莫鸢身前，对这莫鸢冷笑一声说道：“莫鸢，听说你是从东厂出来的，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你都有熬出头的时候，我真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情把你打得一心寻死。难道你的勇气，你的力量已经被那个人磨光了？不过就是一个男人，以你的能力什么男人得不到？有没有必要如此寻死觅活的？如果不甘心，那就醒过来，把他在抢回来就是了，何必为了他送掉自己的命，你值得吗？”
　　坐在水中的莫鸢眉头皱了皱，却依旧没有别的反应。先生气的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再次大声的说道：“莫鸢，你不配做杀手，你就是个懦夫，就算你现在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为你伤心难过掉一滴泪！一个人活在世上没有任何人的关心，你不觉得可悲吗？最可悲就是连你自己都不在乎你自己，你活着就是对这个世间的侮辱，既然你想死，我有很多办法，你希望你死的轰轰烈烈还是默默无闻？如果想轰轰烈烈我就把你的尸身挂到城门口，保证很快消息就会在江湖中传出，飞天罗刹生前是个遭人唾弃的杀人机器，死后也不过徒增人们的谈资罢了！要是想悄无声息也没问题，拿你去喂了野兽，顺便毒死它们也好让附近的百姓安心上山，也算是功德一件，你觉得怎么样？”
　　先生刚说完，就见水花一翻，莫鸢突然出手抓住了先生放在桶边上的手，先生一顿，紧接着脸色刷的就变了，他猛地抬手连带着莫鸢从桶中带了起来，接着一甩手，莫鸢就被他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先生不住的甩着手，接着转身就向里屋走去。
　　“真同情你，悄悄地告诉你件事，我家先生有洁癖，从不喜欢被人触碰，就连我常年跟在他身边都不行。你本来是能活了现在这么一摔，哎，估计又是凶多吉少了！”初九蹲在莫鸢不远处，一副感叹的说道。
　　“初九，把她给我扔出去！”里面屋子里传来了先生的怒吼声。
　　“我是救不了你了，你自求多福吧！”初九看着莫鸢又叹了口气，这便要伸手把她架出去，就在要碰到她的时候，莫鸢原本一动不动的身体，突然慢慢的动了动，接着侧过了头睁开眼睛看向初九。
　　虽然明知道此刻的莫鸢不具备任何的杀伤力，可是在看到莫鸢那双冰冷到空无的眼光的时候，还是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
　　莫鸢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才把自己的身体支了起来，只是还没稳住就在此的摔倒在了地上。
　　初九是很想扶她一把的，倒不是帮她，只是怕先生出来的时候看她还在难免会怪罪自己，只是一想到刚才莫鸢的眼神，他还是觉得后颈冒凉风，便也住了手。
　　“他怎么还在？”已经收拾妥当的先生从屋子里走出来，见到莫鸢仍旧在，便恶声的说道。
　　“先生，她…”初九的话还没说完，莫鸢终于再一次的支起自己，并借着右腿的力量使自己终于坐在了地上。
　　“哼，原来还没死，那更好，快点滚出我的屋子！”先生厌恶的说道。
　　“本来，你救我一命，我理当报答，但是你羞辱我在前，恶骂我在后，我们之间两清了，互不相欠。”莫鸢沙哑的声音，艰难的说道。
　　“我原本也没打算救你，如果你身上不是百叶红，那么你死在哪怎么死，我都不介意。”先生冷声说道。
　　“鬼不敌荀逸缘果然名不虚传，不但医术了得，口气也狂妄的很！”莫鸢冷笑一声，缓缓地说道。
　　这荀逸缘是江湖神医安艺龙的徒弟，安艺龙这一生也只有这一个徒弟。安艺龙不但善医也善毒，生平最大的爱好就是破解疑难杂症和各种传世奇毒。江湖中人如果伤重不治那第一个愿望就是找到神医救命，若能得到他的垂爱，定能从阎王手中勾回命来。安艺龙从来对病患没有什么要求，真可谓是医者父母，口碑在江湖那是一等一的。
　　只是这种好事，在五年前消失了。五年前神医宣布从此封诊，再不替人看病，不仅如此，他的家和他的药庐都被他自己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从此云游四方，想要再见神医一面，难如登天。
　　就在大家以为日后必定会有病无人医的时候，另一个人走进了众人的视野，他就是荀逸缘。他妙手回春，无一例外，在江湖上的名气渐渐变的越来越大，大家都开始传说这个再是华佗，甚至有人说他堪比当年的神医安艺龙。只是随着他的名气一起增长的还有对他的传言，被他治过病的人都说，这人却是医术高超，但是那里是个医者，分明就是恶魔。
　　想要荀逸缘治病那是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只要他大爷愿意，可以分文不收，包你药到病除，可是他若不愿意，就算你捧着金山银山到他面前，他也照旧不闻不问，冷漠的看着你在他面亲苦苦哀求，却不闻所动。还有一点至关重要，他的喜怒全无规律可言，要你想讨好都无从下手。
　　江湖上还有一个传闻，有一位富甲一方的财主患了重病，几经辗转终于找到了荀逸缘的门下，百般恳求终于进了门，说清了缘由，求他大发慈悲就自己一命。荀逸缘到时难得的答应了，只不过提了个条件，只说在他救了财主的命后，财主不得有任何借口不履行他的要求。财主保命心切，想都未想就答应了，以为他要的不过是金银财帛之物，他富可敌国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可世事难料，财主得活命后，荀逸缘竟然管人家要孩子！
　　这财主老年得子，孩子就是他的心头肉，他实难想象荀逸缘要他的孩子做什么？结果荀逸缘只是眉目冷清的说：“你一生贪财，为了敛财一定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吧？我清楚有了这么多钱一定想要自己偿命百岁，我帮你！你把孩子给我，我用你儿子给你炼一颗延年益寿的丹药，保证你在多活几十年！”
　　财主听后只觉得浑身发软，怎么也想不到荀逸缘的条件竟会这么恐怖，不住的跪在地上磕头请求，求他放过自己，放过孩子，可荀逸缘却只是冷笑着说：“你这种人又怎么配有人给你养老送终呢？ ”财主自然不会把自己的儿子送来，但是他也没占得了荀逸缘的便宜，因为他被荀逸缘吓死了。
　　这件事后，江湖上传言纷纷，但是后来荀逸缘自己放出话，说自己是神医安艺龙的嫡传弟子，但是自己与师父的处事方法不同，自己也不是什么人都治的，治什么人，怎么治，治到什么程度，都凭自己的心情，所以要大家想好了再来，别以后自己提出要求，他人不能满足，再吓死在自家门前，他们不嫌短寿，自己还嫌晦气呢！
　　就这样荀逸缘的名声越来越大，但是真正找他看病的人却不多，如果不是走投无路，轻易没人敢去找他一病。时间久了，江湖人就送了一个“鬼不敌”的绰号给他，这“鬼不敌”有两个缘由，一是他医术高超，想救谁的命就算是阎王索命小鬼勾魂，都一样死不了，二是他为人怪异，想要惩罚谁或者捉弄谁，就算是厉鬼都会怕他三分。
　　这荀逸缘亦正亦邪，实在是个难以捉摸的人！
　　“我为人向来如此，”荀逸缘不以为意的说道，“想必飞天罗刹也是个骄傲的人，不用我们把你扔出去吧！”
　　莫鸢冷哼了一声，试了几次才晃晃悠悠的站起身，却只走了一步就膝盖一软再次摔倒在了地上，原本平稳了的呼吸又变的急促起来，苍白的脸色因为胸膛的起伏也有了淡淡的红色。
　　“先生，她这样出的去吗？”初九在一旁低声问道。
　　“相信飞天罗刹一定有这个本事，否则都对不起这个名号！”荀逸缘双手环肩，看好戏一般的说道。
　　跌跌撞撞，莫鸢废了好大得劲才走出屋子，她前脚迈出房门，里面荀逸缘就对初九冷声的说关门。
　　天色早就已经大亮，莫鸢勉强的站直了身子，只觉得天旋地转。睁开眼，初升的朝阳射出万道霞光，莫鸢第一次觉得这朝霞原来这么美！
　　这一次她是真正的死过了，因为她已经一只脚迈进了鬼门关，就在打算迈进第二只脚的时候，荀逸缘把她来了回来。虽然人在昏迷，但是荀逸缘的话她还是听见了，荀逸缘说的很刻薄也很恶毒，但是说的却是真的。
　　为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搭上自己的命，只有傻子才会做这笔买卖，而自己，就是个傻子！荀逸缘说如果喜欢就把他抢回来，可是就算抢回来又能怎样？一个驱壳壳一个傀儡而已，要来何用？
　　只是心里不甘心啊，不甘心自己在这里苦苦求生，他们却在那边风花雪月，凭什么？凭什么要自己独受委屈，没理由这个苦果由自己一人尝！龙天昭，好戏才刚要开始，你做好准备了吗？莫鸢在心底冷笑着说道。
　　第二天，紫玉苏准时的开了花，这花开得像莲，花瓣下面上是紫色上面却是雪白一片，一层层的花瓣中间托着一个淡黄色的花蕊，在微风中花蕊娇嫩的颤抖着。荀逸缘亲自攀上峭壁，温柔的把它从山崖上取了下来。接着飞身跃到平地，走进屋里要初九找了一个密封的罐子，轻轻地把紫玉苏放了进去。
　　“仔细放好，千万别把花蕊碰伤，也不要让它离开花瓣！”荀逸缘轻声的嘱咐着初九。
　　“先生放心，初九明白！”初九麻利的答道。
　　“东西收拾好了吗？我们现在就下山！”荀逸缘再次问道，初九就点头表示一切妥当，接着背上了包袱，二人便走出了屋子。荀逸缘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竹筒，拔开上面的塞子，把里面的黑色粉末围着木平台的外围倒了一圈，然后又拿出了一个火折子引燃了一段松木，松木遇火很快就烧了起来，他一把就把它扔进了屋中。
　　“先生，阻火散的计量够不够？别到时候连着把山都烧了？”初九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说道。那黑色的粉末是先生的独家秘方，可以控制火燃的方向，也可以防止火势烧到不该烧的地方。
　　“不放心？那你就留下来守着，我先走了！”荀逸缘说完便头也不回的下山去了，初九撇了撇嘴，敢怒不敢言的跟着他向下走去。
　　走到了半山腰，就见有血迹滴滴答答的留下，初九一见忙护到了荀逸缘的身前，荀逸缘却拦住他，说道：“护好你怀中的紫玉苏就好！”然后弯下身，仔细的看了看地上的血，这才又起身说道：“莫鸢可能就在下面！”
　　“她还没下山？”初九疑惑的问道。
　　“你看她有下山的能力吗？”荀逸缘淡淡留下一句，接着继续向下走去。越往下走，血迹越多，不仅如此脚印也开始越来越乱，而且还掺杂了兽印。
　　未到山脚，他们终于见到了莫鸢，只不过此刻的莫鸢真是惨不忍睹，只见她脸上东一块西一块的血迹，身上的衣衫也几乎都成了一条条的碎布挂在了身上，触目可见的都是一道道的刮痕一般的伤口，伤口有深有浅，汩汩的流着血，最严重的是左肩现在已近血肉模糊，无法直视了。
　　在她附近还躺着一个庞然大物，黑黄相见的花纹，硕大的头颅，粗壮的四肢，长长的尾巴，林中之王的斑斓猛虎，此刻软趴趴的倒在地上，头上的毛皮都已经被染成了红色，嘴角还有血沫子溢出，口里也有有出气没进气的呼嗒着。
　　“她都这样了，还有能力打虎？”初九难以置信的问道。
　　因为初九的说话声，一直无声无息的莫鸢终于动了一下，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来人，接着就又一次闭上了眼，像是没有看到他们一样。
　　荀逸缘出人意料的蹲在了莫鸢身旁，看着她的伤，轻声问道：“现在不想死了？想要活着了？”不知道是不想说话还是没力气说话，莫鸢没有出声，就听荀逸缘接着说道：“一身虚弱还能独斗猛虎，果然不愧是东厂训练出来的人。只是你现在这样子，估计就算是想活也活不了多久了。”见莫鸢还是没有反应，他轻笑了一声，又说道：“你知道为什么这只老虎攻击你吗？因为你一身的药味，而这里面就有它最喜欢的，所以他拼了命也要吃了你，虽然你赢了，但是现在你一身血腥，就算死了老虎，还会有别的猛兽闻着血迹过来觅食，到那时你想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