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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七章 罗刹命危现转机 离静江府五 ...

  •   离静江府五百里外有一个小村子,村子面水背山虽然地处偏僻,村民也不多,可是却自有惬意难言。
      村子后面的山被当地人称为云山,原因却也不难理解,这座山其实并不高,但是却总有云气缭绕,让人看起来好似仙境一般。
      云山里的野味颇多,还生着一些常见的寻常草药,因此经常有此地人进山砍柴打猎,也总有一些赤脚大夫会上山采药。但是这些人只会去前山,却不到后山去,因为后山的地势实在难行,奇石怪林,断岩峭壁,故而后山只见兽迹难觅无人踪!
      然而就在人迹罕至的后山山顶,却有一处房屋,房屋就建在了峭壁旁,别说走进屋子要万分小心,就算是想要找一处平坦之地立脚,也是极不容易的。
      因为山势不平,所以房屋的下面垫了好多的木料,木料一块块的拼凑在一起,就好像房子是建在这个巨大的木平台上一样,因为山势陡峭,而房子又不小,所以已经有一部分探出了山体,看起来更是让人觉得住在里面的人一定要有极强的胆量,否则就算房子没有跌落山底,估计也会被自己吓个半死!
      这幢房屋一共四间屋子,进了大门里面就是一个前厅,屋子里的一切都是木头做的,看样子像是用了不到一年的样子,半新不旧的。前厅的东面是个小厨房,里面锅碗瓢勺一应俱全。西面是一个套间,里外两间房,屋子里都只有一张床,一个小柜子而已,其余一概皆无!
      前厅的门边放着一张简单的床榻,榻上躺着一个身穿黑衣面色苍白的人。他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子,正在仔细的端详着他。
      “先生,这都几天了,他还没醒,是不是醒不过来了?”男孩子开口问道。
      “他此刻脉象如何?”坐在木桌旁的被叫做先生的人,端着茶杯慢悠悠的说道。
      “脉象低沉无力,似有似无的。”男孩想也没想的答道。
      先生看向一旁的窗户,只见窗外的峭壁上,长着一个巴掌大的花苞,现在花苞在风中颤颤巍巍的抖动着。这花很奇怪,无叶无茎好似就是从峭壁上的裂缝中长出来的一样。
      “还有三天,紫玉苏就要开花了,要是到了三天他还醒不过来,那也没办法了。”先生轻飘飘的说道。
      “三天后他就要死了?”男孩出声问道,只是单纯的询问,似乎对于此人的生死毫不在意。
      “那倒不至于,只是我要走了,我总不会带着他这个累赘吧!”先生瞟了一眼男孩,似笑非笑,接着又说道:“再说,要是没有我他早就死,哪会活到现在?”
      “先生,那这个百叶红真的解不了吗?”男孩又问道。
      “百叶红难解这是事实,但最重要的就是他不想活了!”先生低目看了看躺在榻上毫无生气的人,无波无澜的说道。
      “不想活了?江湖中让人闻风丧胆的飞天罗刹也会不想活?”少年蹙着眉头,明显的不相信。
      “初九,我曾和你说过一句话,你一定要记住:不存生望者,不救!”先生再次冷淡的开口说道。
      “知道了,先生!初九只是奇怪,想不明白这莫鸢怎么就从男人变成了女人,还变成了不想活的女人!”初九挠了挠头,语带疑惑的说道。
      “她是男是女,想活想死都与我们无关,我带她回来也不过是因为她中的是百叶红。师父曾说未能解开百叶红的毒是他心中的一个遗憾,我本想帮他还了愿,却不想捡回来的就是个死人!”先生语带不屑的说道。
      沉默了一会,初九却突然说道:“先…先生,她动了一下,就在你刚才说话的时候,她动了一下。她是不是听见你的话了?”
      “还能听见?我还以为她早就闭了自己的五感呢!看来还没死透啊!”先生说完,站起身,抖了抖淡青色的长袍,接着转身向里屋走去,就在要进屋的时候,又说道:“我先去休息,要是她死了你就直接扔下山就好了!”说完便进了屋,关上了门。
      初九看着房门,又转回头看了看依旧沉睡的莫鸢,说道:“喂,还有三天我们就走了,你要是还没醒,到时候有两个结果,第一就是被我扔下山崖,第二就是留在这房子里,和它一起付诸一炬,当然还是我动手,你自己选吧!”说完也不再理他,向厨房走去。
      莫鸢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名之火在不断的烧,她能看见的只有红色,那满目的红到最后已经分不清是火光还是血光。那红色带着炙热一起向她扑来,她能感觉得到痛,却不是从身体上传来的,而是从灵魂里,那热像是要撕裂她的灵魂,她觉得自己就要灰飞烟灭了。
      恍惚间,她听到有人在说她,她第一个觉得能提到她的人一定是龙天昭,可是声音不对,龙天昭似乎从未如此的清冷过,他永远都是温暖的,或许就是他的温暖才让她想要靠近,然而她却始终无法触及到那抹温暖。
      心里有一种淡淡的痛,只是这样的痛很快就淹没在了烧炙的痛苦里,可是清冷的声音还在继续,说自己在寻死,还有人说自己三天后就一定会死。
      死,其实真的没什么可怕的,可是她却从未想过寻死。死在对手的手中和死在自己的手里是不同的,自杀是懦弱者的表现,而她莫鸢这一生或许从不曾拥有过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但是勇敢,却从未失去过!
      初九从厨房里取了一壶水出来,坐在了桌边倒了一杯,刚端起来就觉得哪里不太对,转头去看莫鸢,只见她的手正在轻微的动着,而且有要握起拳头的动作。
      他连忙放下水杯,走到了莫鸢身旁,伸手叼住了她的腕子,莫鸢的手还在她的手中轻轻地挣扎着。
      “见了鬼了,你这是不想死了?”初九扔下莫鸢的手,疑惑的问她道。莫鸢自然不能回答他,初九也不等她的回答,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布包,打开了包裹着仔细的包袱皮,只见里面是一排闪着银光的银针。
      “先生休息去了,这活就有我代劳了,只是初九我初学乍练,难免手下没准,要是疼了痒了,你可别怪我!”初九自言自语般的对着莫鸢说完了,接着抽出了一根细细的银针,对着已经散开头发的莫鸢的头,扎了下去。
      银针极细级软,想要把这样的针扎入人的身体里,没有两年的功力是绝不可能的。初九手法娴熟,平稳,丝毫不像他说的初学乍练,然而已经开始有些意识的莫鸢可不这么认为。银针扎入头顶的时候,莫鸢只觉得似是有钢钉从头顶没入,只痛得她不住的轻颤,刚刚恢复的意识又再慢慢的消散。
      见到莫鸢颤抖的身体,初九停住了那第二根针的手,看着莫鸢说道:“真这么疼?抖成这样?嚯,都冒冷汗了?”初九伸手抹了一下莫鸢的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汗水,有些个迟疑,甩了甩手,又自言自语的说道:“难道我扎错了地方?”
      “这回她是真的要死了,初九,你还得扎死几个人才能学会?”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子里走出来的先生,站在初九身后,甚是无奈的说道。
      初九干笑了两声,喏喏的说道:“先生,我刚才是看她有点清醒的迹象,您又在休息,这才想着帮她扎一针,但是……现在……”
      “百会穴是身体大穴,针不能扎入超三分,你看看你,都过半了,别说她本就身体衰弱,就算是个康健的人,也被你扎去了半条命!”先生蹲在矮榻前,一面取针一面对初九说道。初九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的看着先生的动作。
      先生伸手同样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布包,只是比初九怀里的大了两圈,他展开了包,里面也是细针,只不过不是银的而是金色的。
      先生用食指拇指捻住金针的尾端,首先对着莫鸢的心口处扎了一针,金针规规矩矩的立在了莫鸢的心口,没有丝毫的晃动,就连他松了手,都没有颤动一下。初九心中哀叹,明明是一样的手法,自己扎完针后,真要是不在身上晃上那么两晃,那都对不起自己,可是再看看先生,哎……初九又是一声长叹。
      很快,莫鸢的身上就多了十几根针,先生收了手,看着莫鸢轻声说道:“只要你能醒过来,我就能解了你的毒,但是你要是依旧寻死,那也可以。这山上的狼虫虎豹甚多,平日里的吃食却不常见,你再瘦弱也够它们饱餐一顿了,自己想清楚吧!”
      天已经黑了,初九端下了刚刚吃完的晚饭,对这一旁看书的先生说道:“先生,要下雨了,我要不要把紫玉苏遮起来,免得被雨水打坏了?”
      “不用了,紫玉苏马上就开了,要是有了这秋雨的冲刷,它的药效就会倍增,而且这个时候,也不用怕它会受伤破损。”先生头也未抬的说道。
      几天以来一直毫无声息的莫鸢,突然重重的喘了一口气,把站在她一旁的初九下了一跳。先生放下了手中的书,看着莫鸢乌黑的嘴唇,紧握的拳头,对初九说道:“不想她吐你一身,就去找个盆来。”
      听了先生的话,初九一个箭步冲进了厨房,拿出了一个大木盆放到了莫鸢的塌下。刚刚弄好就见莫鸢猛地起身,一张嘴就喷出了一口东西。初九就在她的身前,见莫鸢起身,就忙举起了木盆挡在了自己面前,等到莫鸢重重的倒在了榻上之后,他才拿下盆子,长吁了一口气,说道:“还好及时。”
      “确实及时,她吐得就是体内的毒,要是沾到了你的身上,你就要为自己扎灵台救命了!”先生清冷的声音也沾染上了笑容,打趣着初九说道。
      初九手一抖,哆哆嗦嗦的放下了盆,向里面看了一眼,只见盆里面的血是黑褐色的,似乎里面还有絮状的东西,看的初九头皮发麻,连忙的后退。
      “她一会还会在吐两次,你守着点可别把这倒胃口的东西弄到屋子里,这里我们还要在住两天呢!”先生说完便再次进了屋。
      初九张了张嘴,却最终也没说出什么,只是哀怨的看着先生的背影,又嫌恶的看了看莫鸢嘴角的暗黑色,犹豫了再三,最后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找了一块布,用力的在莫鸢嘴角上擦了两下。
      就这样直到过了子时,莫鸢才吐完第三次,而此刻盆里面已经有一少半的毒血,莫鸢的脸色虽然还是苍白却不在像前两日一样透着死气了。
      初九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他倒不是担心莫鸢,而是担心先生这次的解毒会失败,毕竟先生带她回来就是为了要挑战一直没有人能解决的了的百叶红。如果莫鸢最终还是死了,那就证明连先生也对这毒束手无策,那么在先生心中这一定会是一个遗憾。
      “初九,你去找一个大木桶,把这些药熬一遍然后放进桶里去,再在桶里加入热水,把她也扔进去。”先生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交给了初九。
      初九很快就按照先生的话,把东西都备齐了,他扛起莫鸢想了想,又问道:“先生,就这么扔进去吗?”
      “把他的外衣脱了,再扔吧!”先生犹豫了一下,说道。本来这种热熏的疗法,药物直接接触皮肤才是最好的,可是不管怎么说莫鸢是个女人,扒光了扔进去也不是那么回事,等她醒过来,难免不会杀个回马枪……遂如是说道。
      水已经烧得很热了,可是把莫鸢扔进去之后,先生却还是要初九继续加热水,又是两大桶热水,木桶里面已经热气缭绕,莫鸢坐在里面已经全部被水汽笼罩,就要看不清楚了。
      “在加一桶热水!”先生站在不远处,依旧慢悠悠的说道。
      “还加?”初九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别说莫鸢,就连他都要热化了,难道先生是想把莫鸢煮熟了?
      “让你加你就加,哪那么多废话!”先生一整长衫,在桌旁坐下,好以整暇的说道。
      “行,你说加就加。要真是煮熟了在扔下山,估计那些野兽更爱吃!”初九自言自语的出去打水了。
      先生坐在那里看着水汽中的莫鸢,好在木桶不是很大,不怕她滑进水里淹死自己,只见热气熏的她的脸红红的,只是这红却不正常,在红色里面透出的是一股青色。先生心里一沉,暗道:这百叶红果然名不虚传,难怪之前那么多名医圣手都对他束手无策,也难怪师父这么多年还对它念念不忘。
      他起身走到莫鸢身前,挽起自己的袖口,露出了那白皙的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枚银针,这银针与刚才的不同,更像是普通的绣花针。他夹住针直接向莫鸢的颈项扫去,针过之处留下了一条细长的伤口,紧接着先生忽抬左掌直击莫鸢头顶。
      随着先生加大的力度,被银针刺破的伤口处开始有黑血流出,与下午的血颜色相同,唯一不同的就是絮状的东西少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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