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往生劫》彦茉

63、第六十二章 断绝生机遇仙客 莫鸢缓缓的

　　莫鸢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她除了觉得有些乏力之外，没有别的任何不适，可是她却很清楚她就快不行了，唐家堡的百叶红，哪容得下你活下去。
　　穆嵩原本一直低着头看着脚下，不知道在想什么，却没想到再次正看眼却见到莫鸢竟然醒了。
　　“嫣然，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穆嵩连忙凑到莫鸢身边，关切的问。
　　莫鸢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用手撑起自己的身子，却因为没有力气而又再次的倒在床上。
　　“你别动，你要起来我扶你。”穆嵩说完连忙伸手扶了莫鸢起身，出奇的莫鸢没有挣脱，穆嵩心中惊喜，却没想到莫鸢刚刚坐起，便甩开了他的手。
　　“嫣然……”穆嵩看着莫鸢，受伤的轻声唤她。
　　“我不叫嫣然，从我有记忆起，我就叫莫鸢。”莫鸢虽然依旧恶狠狠的说，可是却没有任何的力气，语气也是轻飘飘的。
　　“嫣然，爹知道你恨爹，爹也明白，都是我的不是。可是嫣然，你现在……不要再意气用事了，好不好？我让景石先为你治疗，咱们马上回庄里，你娘还等着见你呢！”穆嵩此刻已经是老泪纵横了。
　　“我没命和你回去了，你清楚。”莫鸢冷淡的说，“再说，那是穆娉婷的娘，我没兴趣见！”接着不等穆嵩在此开口便问道：“龙天昭呢？”
　　穆嵩也明白，无论怎么说，莫鸢也坚持不到回许昌了，长叹一声，说：“这一辈子，我对不起你，下辈子爹当牛做马也一定补偿你！”
　　“下辈子的事就与我无关了！”莫鸢轻蔑的看着他说，又问道：“我问你龙天昭呢？”
　　“他，他出去了。”穆嵩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
　　莫鸢不在理会他，强撑着身子下床，穆嵩伸手扶她被她甩开了。生命到此，莫鸢已经不想再恨他，却也永远不会原谅他。知道莫鸢的倔强，穆嵩只能保护的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摇摇晃晃的向门外走。
　　“别跟着我！”莫鸢头也不回的说道。艰难的走出屋子，莫鸢只觉得胸口闷得厉害，似是有真气无法宣泄而出，她想通过自身的内力化解，却发现根本就使不出一丝的力量，这毒封住了她的内功，使得她只能忍受。她不知道还能活几刻，但她想在死前能见到龙天昭。
　　她从小生活在暗无天日的东厂，从来不知道情爱是什么，当时君邪曾经给过她温暖，只是那温暖的时间太短，短到她还没有仔细的体会就消失了，从此后她的眼前只剩下无边的黑暗。碰到龙天昭是她生命中的意外，原以为这是一段奇妙的邂逅，却不想结果竟如此的差强人意。
　　原本龙天昭那天激烈的话语让莫鸢心中满是怒火，甚至要不是强制自己离开，她真的有可能一鞭子抽死他。可是后来对他的担心超过了愤怒，她还是赶了回去救了他一命。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喜欢这个一次次要自己救的男人，或许就是因为他先救过自己一命，才让自己这样的放不下吧！此刻，她心里的怒火早就不见了，就连龙天昭爱着穆娉婷这件事也已经不挂怀了，人都要死了，难道还要带着怒气离开人世吗？她只想在死之前，再看他一眼，就像个寻常女子一样。
　　离屋子一丈外的杨啸杰和陈墨玄，听见开门声连忙回头，却见到捂着胸口的莫鸢扶着门走了出来，后面跟着穆嵩。
　　“你，你醒了？”陈墨玄说了半天，才说出口。虽然莫鸢的脸颊还沾着少许的血迹，现在也是面色苍白，可是这丝毫不能减少这张脸的魅力。在月光的照应下，更显美的朦胧，美的不真实。
　　“你要去哪？”杨啸杰比陈墨玄的定力强了太多，只是一瞬便回转到了平常。
　　“龙天昭呢？”莫鸢没有理会陈墨玄眼中的惊艳之色，只是对着杨啸杰说。从她醒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面纱不在了，但是她并不在意，此时除了龙天昭她什么都不在意了。
　　“他们在那边。”
　　没有反应过来杨啸杰说的是“他们”，莫鸢只想能尽快的看到他。身后的穆嵩仍然亦步亦趋的跟着她，莫鸢只是停住了脚，缓缓的回身看着穆嵩，轻声说：“在我死前，我不想再见到你！”
　　莫鸢的话让穆嵩僵在了那里，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可是脸上不再是尴尬，却是伤心，是谁都可以轻易看出来的伤心。
　　“嫣然……”穆嵩再次流出了热泪。
　　“我不在恨你，却也至死都不会原谅你。”莫鸢淡淡出声，继续向前走去。
　　“这么美的人就这么死了，天妒红颜啊！”陈墨玄看着走远的莫鸢，低声说，却在见到杨啸杰凛冽的目光之后，收了声，把头低的不能再低了。
　　顺着杨啸杰指点的方向，莫鸢艰难的走着，她心中有期望，期望能在最后的时间里见到他，所以再辛苦她都会走下去。幸好是在树林边，身边的大树都成了她的拐杖，她扶着树仔细的寻找着。
　　前方的树不知道何故变得稀少，像是一块小的空地一样，月光照在下面，把月光下的一切照的清清楚楚，寂静的树林里也把里面的声音传将出来。
　　映在眼前的是相拥的两个人爱意浓浓的身影，传在耳中的是他们对彼此矢志不渝的誓言。
　　莫鸢紧紧的抓着身边的大树，无声的看着他们幸福的拥在一起。只觉得胸口气血翻腾，手指不知何时已经陷进了树皮里面，手指的鲜血也已经顺着树流了下来。再也压制不住，莫鸢捂着叫嚣着的胸口，一口血喷了出来。
　　听到响动的龙天昭连忙把穆娉婷护在身后，只见前面不远处有一个黑色的人影靠在树上。他只觉得刚才心中的不安变得越来越浓，缓步向前面走去。越来越近，心也跳得越来越厉害，不安竟然开始转化成了无力的痛苦，因为眼前的是眼神冷酷，面无血色的莫鸢。
　　穆娉婷走在龙天昭的身后，在她还没有看清前面的人是谁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龙天昭的僵硬，等到龙天昭停住了脚，穆娉婷才走出了他身后站在了他的侧面。
　　“姐姐，你醒了？”穆娉婷说不出此刻是什么心情，却觉得此刻的沉默是那样的可怕。
　　莫鸢对于穆娉婷的话充耳不闻，只是死死的盯着龙天昭，嘴角扯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对龙天昭轻声说道：“龙天昭，你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莫鸢，你，你觉得怎么样？”龙天昭有些不敢直视她，只能强打精神的说，就好像一个丈夫在外面又有了小老婆，被原配抓到了一样，虽然这种比喻很是荒唐。
　　“我为了你搏命，此刻命在旦夕，不求你能回应我，但至少不应该在此约会佳人吧？非卿不娶，好一个非卿不娶！”莫鸢冷淡的说，去再说到最后哈哈大笑起来。
　　“莫鸢，我……”龙天昭再也说不下去，他根不不知道该说什么，此时此刻说与不说都是错，伤的就是他身边的这两个女人……还有自己。
　　莫鸢笑着咳了起来，嘴角又有鲜血溢出，可是她却浑不在意，随意的用手背摸了一下，手缓缓的摸向腰间，却在尚未触及到鞭子的时候，停了手，然后一言不发的转身便走。
　　“莫鸢，你去哪？”龙天昭见莫鸢要走，连忙向前走了一步，此刻是这样恐惧着莫鸢的离去。
　　莫鸢只是停了一下，接着就再次扶着树向另一个方向缓慢但是坚决的走去。龙天昭心里清楚，莫鸢走了，她的尊严使得她不会再留下，不会再对着他们，也不会想再见到他们了。
　　“龙大哥，姐姐她……？”穆娉婷看着独自离去的莫鸢，分不出悲喜的问道。
　　“她永不会原谅我了！”龙天昭声音低的不能再低，使得穆娉婷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却清楚的感觉到莫鸢的离去对龙天昭说意味着什么。
　　摸向鞭子的那一刻，莫鸢是想杀了他们的，最后停手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知道此刻的自己对他们不造成任何威胁，与其这样那又何必自取其辱呢？林间的冷风吹在她的脸上，她伸手覆在自己的面容之上，愣了一下，她伸手撩起衣摆，用力的撕下了一片里襟，重新的系到了脑后。这回就算是死，她也不会摘下面巾了。
　　莫鸢走的漫无目的，因为是杀手，所以死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陌生，从小到大已经不记得有多少次死里逃生，可是这回怕是逃不了了。再也没有力气，她扶着道旁的一棵树缓缓的坐下身子，她面前的是一条不宽的山路，对面依旧是一片树林。她本想远离此地，无论是退回到身后还是撑着身子走到对面，可是现在，她真的没有力气了。
　　坐下的那一刻，浑身上下的力气就都消失不见了，喘息越来越困难，她抬头看着天空的皓月，一阵阵的恍惚。
　　君邪的面容取代了原本的皎洁，她纯洁的对着她笑，她告诉她一定要活下去，然后她死在了她的怀里。
　　莫鸢痛苦的闭上眼，心里默然道：君邪，对不起，我失约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会认识我吗？我还能找得到你吗？
　　她不想回想起龙天昭，可是在她最难熬的时候，龙天昭的身影却闯进了她的脑中。她其实问过自己很多次，如果没有那一次龙天昭的舍身相救，她是否会注意他？又是否会爱他？她不知道，甚至不清楚自己对龙天昭的感觉是不是就是其他人说的“爱”。不过这都不重要了，等到她死后，所有的爱恨情仇都会烟消云散，再无痕迹。
　　远处传来一阵轻轻的马蹄声，莫鸢本能的把自己向树的方向挪了挪，但事实她根本就没动半分。马蹄声越来越近，但是她已经没有力气听下去了。她缓缓地闭上眼，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马蹄“笃笃”的响在土道上，一辆马车由远而近的驰来，一匹黑马拉着一辆不大的车子，马车在路上走的不紧不慢。
　　驾车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半大男孩子，头发用一只竹筷琯住，只见他面皮白皙，脸颊上长了几个雀斑，却不觉难看，只让人觉得俏皮。他身后是宝蓝色洗的有些发旧的车帘，虽然掉了些色但是干净整洁。
　　马车在离莫鸢两丈的距离外停了下来，只听驾车的男孩用清脆的声音，对车里的人说道：“先生，路边有个人。”
　　“与我们有关吗？”车里人的嗓音清澈却慵懒，好像困乏的要睡觉，或者是刚刚睡醒一般。
　　“不清楚，一身黑衣，脸上还蒙着，看样子像是江湖人。要不我先去看看？”男孩出声问道，车里人没说话，默认了。
　　男孩轻巧的跳下车，一步步慢慢的走向莫鸢，越走就越心安，因为这个人别说是杀气，就连生气都快要没有了，看来是不会对先生不利了！
　　他走到莫鸢身前，蹲下身子看了看。因为莫鸢挡着面，他便伸手抓向了莫鸢的手腕，谁知在抓上的一瞬间莫鸢竟然反手握住了他的手。男孩吓了一跳，“呀”的一声叫了出来，在这深山老林寂静无声的夜里，想比是定会传出很远。
　　“初九，怎么了？鬼叫什么？”车里虽然问，却动也未动。
　　“没事先生，一个将死的死鬼！要救吗？”初九在喊了一声之后就发现，莫鸢虽然抓着他，可是手中没有力气，想来要不是将死，自己此刻估计已经死在了他的手里。他轻易的甩脱了莫鸢的手，但是却也在这一瞬间发觉这个人奇怪得很。
　　“初九，我从不管闲事，你不知道吗？快点回来，我要回去休息了！”车里人慵懒的声音里透着不耐。
　　“是，先生！”初九起身，因为一番扯动莫鸢此刻已经倒在了地上，初九又看了一眼，这才走开。
　　“磨磨蹭蹭做什么呢？”车里人明显不满的说道。
　　“不是的先生，我只是觉得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脉象，他应该是中了毒，但是什么毒这么奇怪？”初九自言自语般的说道。
　　沉默了半晌，车里人才说道：“有什么奇怪的？”
　　初九停了刚走起来的马车，回身对着宝蓝的车帘说道：“先生，她的脉象明显是中毒，可是却与一般毒不同。他的内力因为这个毒被封住了，体内还有一种别的气息在和毒对峙着，只是看样子很快就会败下阵来。还有，他的脉忽而有力忽而杳无声息，有时甚至会没有脉象，可是一会又会砰砰的跳上几下。”
　　车里的人沉思片刻，才对初九说道：“把车驾过去看看。”
　　初九答了声是，便赶着马车向着莫鸢的方向走了过去。“先生，到了！”初九下车对着车内说道。
　　车帘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打开，接着是一件素白的长衫，长衫的袍脚与袖口处则绣着精美的梅花，墨色的梅花三三两两的散落在雪白的衣袍之上，只让人觉得穿着这身衣服的人，一定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飘渺仙客。
　　迷雾渐逝终见庐山，只见车上下来的是一个未及而立的青年男子，虽是张是普通却及其的干净，而且还有一双明亮稳重的眼睛。
　　“先生，你看！”初九对着下车的先生说道。
　　男子站到莫鸢五步以外的地方，仔细的观瞧了一会，眼睛一扫便看到了莫鸢腰间挂着东西，他示意初九摘下来看看。
　　初九把鞭子拿了下来，对他说道：“先生，是条鞭子，好沉啊！”
　　男子看了看，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对初九说道：“初九，你碰到宝了。”初九听完他的话，明确的表示不清楚他的意思，只听他接着说道：“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飞天罗刹，可不是谁都能碰到了。”
　　“飞，飞天罗刹？”初九手一抖险些扔掉了鞭子。
　　“慌什么？带他走吧。”男子说完，首先转身回到了车里。
　　“这要是救不活还好，要是救活了岂不要了老命？”初九自言自语的抱起了莫鸢，心中还在嘀咕，这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轻啊？他没有把莫鸢送到车厢里，而是放在了他的身边，因为先生拒绝陌生人的靠近。
　　车轮再次滚动，寂静的山林除了他们在没有其他声音，前方的路将会如何恐怕没人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