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往生劫》彦茉

2、第一章 第一章 少年心性喜游历

　　已是五月时节，杭州附近的一个小镇上走来两个人，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衫的青年男子，牵着一匹白马，身后跟着一个身着青衫的小厮，他的手中牵着一头青葱叫驴。这主仆二人都很年轻，年纪不出二十岁，相貌也都清秀俊俏，身着华贵，就连头顶帽子上的美玉都价值不菲，此二人走在街上想要不引起别人的注视都难得很。
　　“少爷，我们回吧，这都出来快两个月了，老爷夫人一定急坏了，再说我们身上的银子也不多了，在这样走下去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得去......”声音清脆的小厮在主人身后低声的说道，一边说一边警惕的听着四周，好似身边处处是贼一样。
　　“青儿，你怎么这般胆小，我们好不容易从家里逃了出来，现在到了杭州，这就是人间天堂啊，不好好的玩上一回怎么对得起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美誉！钱财乃是身外之物，李白有云：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你怎地看得如此之重，像个市侩的商人！”少爷头也不回的说道，说的很是铿锵有力，只是眼睛不停的盯着集市两边的商家，看看这看看那，新奇的很。
　　“少爷是不担心，您只管花钱却不管钱。就算被抓回去也玩的开心了，青儿就希望到时老爷能对青儿手下留情，留青儿一条小命才好！”青儿语气凄惨，说的好不悲苦。
　　“青儿你放心，不会有事的，我爹娘一向宠我，不会对我怎样，对你也一向宽容。再说这不是还有我呢吗，本少爷自会保你，不用担心！”少爷说的甚为慷慨，正义凛然，只是从青儿的表情看来事情似乎并不是这样的，至少他不太相信。
　　“青儿，拿钱来。”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的少爷，转身对着青儿大声说道。
　　“少爷你又干嘛？”青儿紧张的抱紧手上的包袱，一脸戒备的看着自家少爷。
　　“青儿，”少爷一副言传身教的表情，看着青儿语重心长的说道：“青儿你看，这个小东西很是有趣，我们在别的地方都没见到，可见这是这里的特产，我们买一个做个纪念，也算我们没有白来一次，对不对？”少爷一边说一边指着路边摊上出售的一个玩偶，青儿也转眼看了过去。这玩偶很小放在手心刚刚好，是个木头雕成的，做成这种各样的动物，眉眼毛发栩栩如生，双眼灵动有神。飞禽走兽一种不缺，拿在手中好似稍不留神就会飞走逃跑了一般！
　　青儿看着也很是心动，这一路从许昌南下游山玩水的走了这么久，这么精致的东西倒真是不常见。他的手不自觉的摸向包袱中的钱袋，可是在触及到已经干瘪的荷包的时候，猛然的收回了手，不行，他们不能再胡乱买东西了，否则别说继续玩下去就连回家的钱都没有了！青儿一手拉紧叫驴的缰绳，一手拽着自家少爷的衣袖，匆忙的向前走去，头也不回地离开那家摊位。
　　“青儿，你做什么，我让你拿钱买下来，你怎么拉着我走了？”少爷使劲的甩开青儿的手，站在原地不再向前走，伸手就要拿下他的包袱。
　　“少爷，青儿说什么也不会给你钱的！”青儿挣脱了少爷的手，一脸的正义怒发冲冠的说道：“少爷，我们的钱不多了，打尖住店一样都不能少，其余的东西就不要再买了，否则我们就要食不果腹了！”
　　少爷虽然任性可也明白自己的钱真的不太多了，这一路他们和小贼斗智斗勇，刚出了许昌没多久就被小偷顺手摸走了五两银子，虽然这五两银子在他看来不是很多，可是对于一般的人家这够他们活很久了。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后终于明白了什么叫“财不外露”，也渐渐的开始谨慎起来，只是对于不懂江湖险恶的他们来说这些“谨慎”也未免太无用了些。
　　少爷想明白后，垂头丧气的向前走，也不再吵吵着要买这买那了。青儿看着少爷抑郁的样子，很想说点什么，但是也没什么可说的，只是沉默的跟着少爷前行。
　　“青儿，我们住店吧，我走不动了！”少爷转身看着青儿，沉闷的说道。
　　“好，青儿这就去找店，一定让少爷睡得舒服。”青儿听少爷这么说，连忙上前一步讨好般的说道。刚才阻止了少爷的要求，现在一定要为少爷办的妥妥当当。
　　“不用了青儿，我们还要继续向前走，钱还是省着点花的好，找个差不多的地方就行了，不用太过华贵。”少爷有气无力般的说道。
　　青儿很快的找好了一家客栈，门脸不是很大，小店却干净整洁，正符合他们现在的要求。进了屋后，少爷一屁股做到了床上便不再言语，与市集中欢快兴奋的状态判若两人。青儿点好饭菜，又叫小二准备好热汤，一会端上为少爷净面洗漱，里里外外的打点好一切，这才请少爷用饭。
　　“青儿，随我出来这么久，你开心吗？现在想回去吗？”席间少爷一脸沉寂的问道，言语中有着他从前不曾出现过的不确定，他开始质疑了。
　　“少爷，你怎么这么说？青儿自幼跟随于你，这么多年不离左右，少爷一向开朗豁达，跟在你身边又怎么会不开心？”青儿一听少爷这么一说，连忙说道。
　　“那你这次开心吗？”少爷又问道。
　　“虽然这一路称不上一帆风顺，但也算不得什么艰难险阻。江湖上的这些诸般诡计咱们也算见识到一二了，总的来说收获颇丰，而且游山玩水好不惬意。如果不是少爷带着我出来，恐怕我一辈子也没有机会见识到这些了，又怎么会不开心！”青儿嘴角带笑，一边回想着一边说道，最后还重重的点了点头，用以来肯定自己刚才说的话。
　　“既然这样，我们就要收拾心情，明天继续出发！我想咱们明天起个大早直奔西湖，我到底要看看三潭映月是个什么样子！”那少爷把手中的筷子重重的拍在桌子上，一脸的坚定，哪还有刚才凄凄切切的表情。青儿一脸呆愣的坐在那里，无语的看着自家少爷，然后低下头默默吃饭再不看他一眼。
　　赶了一天的路，他们终于在日落前到达了西湖，在夕阳的余晖下西湖披上了一层金色。湖水映着落日，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是暖洋洋的橙色。青儿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一路的辛苦似乎都已经烟消云散了。
　　转过头看着少爷，只见他大睁着眼睛，全神贯注的盯着左前方，垂在身侧的右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似乎正在发着力。青儿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只见他的目光从西湖的边上越过，看的是一个杂耍把式场，现在正在场上表演的是一个小孩，因为距离比较远，所以看不出年纪也看不出是男是女。还在看着，只觉得身旁一阵疾风掠过，转眼少爷已经向着那个方向大踏步的走了过去。
　　“少爷，少爷等等我啊！”青儿急的在后面大叫，可是前面的人却没有一丝的停留，很快就已经融进了摩肩接踵的人群。青儿无奈的牵过高头大马连带着拽紧了自己的叫驴，又紧了紧身上的包袱这才快步的向前追了去。
　　等到青儿追到近前，刚才的那个把式场已经被人群包裹的里三层外三层了，哪里还有少爷的身影。他在外面大声叫嚷，但是纷扰的人群使得他根本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牵着两头牲口，无法走进去，呼喊又没有应答，真是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从小到大青儿从未离开过少爷身边半步，现在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引人入胜的事情，能让少爷抛下他自己走了。少爷从未踏足过江湖，所谓的经验也不过是出门后的这两个月所见过的一些事情罢了，这让青儿如何能不担心！
　　他本想把牲口拴在一边的树上，自己进去找，可是又怕有歹人顺手牵羊，要真是这样那他们可就是欲哭无泪了。
　　正在不知所措的时候，人群里面突然传来打斗的声音，然后就听到一个人在里面大声的说道：“大胆狂徒，光天化日就在这里欺压弱小，毫无良善，看少爷今天如何教训你！”
　　声音一出青儿的心咚的一下就提了起来，不由的想到少爷又要“行侠仗义”了？出来两个月管了无数闲事，少爷的那点本事对付几个流氓无赖还是不在话下的，可是要是真的碰上一个硬茬就一定会到大霉，到时岂不吃亏？
　　他不敢在往下想，左右环顾了一下，发现身边不远处站着一个二十四五岁的青年人，面白如玉相貌俊朗，身高七尺有余，足足高了他一个头，身穿宝蓝色长衫，足蹬薄底快靴。背后斜插了一对兵器，只能看到银白色的手柄部位，看样子像是锏之类的兵器。
　　青儿没有时间继续打量了，里面已经传来了乒乒乓乓的声音，他必须尽快决定了，这个人看样子觉得不像个坏人。只是青儿从来不知道自己相面的功夫如何，现在也只能这样了，有病乱投医啊！
　　他两步上前来到那人面前，双手抱拳对那人说道：“这位少侠，里面出事了，小人的少爷被困在其中，小人实在放心不下，这两个畜生又无处安放，想要劳烦少侠为小人代为保管一会，小人一会便出来小人感激不尽！”说完，又向这个人深鞠了一躬。
　　“小兄弟放心，我自会为你保管妥当，只是你家少爷似乎真的需要个帮手了！”这人淡笑着说道，声音清亮很是宽厚，让人听上去就觉得他可以依靠，也绝对放心。
　　青儿听他如此一说也不再多言，把缰绳交到他的手中，便飞快的转身便挤进了人群。青儿身材瘦小，又会两下子，想要顺利的挤进去不是什么问题。待来到场地的中间，只见少爷手持宝剑，正在跟一个身材五尺长相猥琐手持单刀的矮胖子过招，少爷招式漂亮潇洒只可惜是个花架子，而对方的招式都是最普通却也是最实用的。
　　“少爷，青儿助你一臂之力。”青儿站在战圈以外高声喊道，然后从腰间“噌”的一声抽出一把围在腰里的软剑，然后飞身加入战局。在场看热闹的众人恐怕没人想得到，这样一个跟班的小厮竟然也会武功，而且竟会配有这样一把稀罕的宝剑。
　　虽说以二敌一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但是好在青儿在帮忙之前曾大声的喊过，这也算是给对手一个心理准备，也算不得什么偷袭了。
　　青儿的加入使得少爷有了休息的机会，但是并没有改善多少，他们二人如果能和这个人打个平手就已经很不错了。他们三个人插招换式很快十几招就过去了，可是直到此时青儿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清楚少爷是怎么惹上这个人的。
　　就在这时一个站在圈外的三十多岁的大个子，笑骂着矮胖子说道：“孙老六，你行不行啊？不行就下来吧，别在那丢人现眼，要不哥哥我过去帮帮你？”
　　“杵天柱，你别在那胡说八道！这两个小子还能是我的对手，我不过是和他们玩玩罢了，打倒他们太轻松了！”说完刀招加紧，不再给他们留有喘息的机会。
　　练武之人都知道什么叫做“剑走轻盈，刀行厚重”，剑招要灵动，不能呆板，而刀法则要稳重，规矩。
　　青儿主仆二人都是身材瘦小之人，加上剑招本就称不上多么独到，又没有太多的实战经验，反观对方，力猛刀沉，与人交手打斗也是家常便饭，这使得他们就更占不到什么上风了。
　　没出三招，胖子的刀走到了少爷的腋下，少爷心中起急回身撤剑想要拦下他的刀，可是却忘了一点，那就是他根本没有人家的力量，刀是拦住了可是自己手中的剑却被对方震飞了。手腕发麻虎口发痛，兵器一撒手少爷就懵了，可对方的刀招却没有停，顺势反手刀背冲下，刀刃冲上，对着少爷的后背就劈了下来。好在青儿手疾眼快，用自己的软剑缠上对方的刀，虽然无法把对方的刀扯下来却给少爷留得了时间，少爷缩颈藏头，弯腰矮身在胖子的刀下转了出来。电光火石之间，青儿的软剑也被对方借刀上的力量从手中飞了出去。
　　有兵器都不是人家的对手，更何况是赤手空拳，“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句话绝对有道理！现在的场景要是换做一般人一定是打句圆场，说些什么“阁下的武功在下好生佩服，有机会再次讨教”之类的话，然后溜之大吉，但偏偏有些人觉得自己是输人不输阵的，没什么都行就是不能没面子！
　　青儿见事不好连忙站到自家少爷身前，挡住了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只听男人歪嘴恶狠狠的说道：“小子，管闲事也得掂掂自己的斤两，你是不知道六爷是什么人，是吧？”
　　“怎么不知道，不过就是欺行霸市的恶人罢了！我告诉你，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平有人管，今天这个闲事本少爷还就管定了！”少爷把身前的青儿拉到一边，昂首挺胸正义凛然的对那个孙老六说道。
　　没人想得到已经这步田地了，还会有人如此嚣张，孙老六听后不但没有生气，反倒大声的笑了起来，然后说道：“小子，你不是让爷爷吓破了胆吧，现在就开始说胡话了？”
　　青儿在一边使劲的拽着少爷的衣袖，想让他少说一句，两个人两把剑都被人打飞了，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别说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就是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哪有闲心管别人，全身而退才是上策。
　　少爷听见对方这么说，也是脸色微微的发红，面色发窘，可是一想到自己虽然打输了，但是明明就是大侠的行径，有什么可丢人的，故而又再次抬起了头，强壮士气的说道：“你在这欺压弱小就是不对，两个孩子在这卖艺赚钱，实属不易。你既然不肯帮衬过去就好，为何还要抢他们的钱，你这分明就是土匪强盗！”
　　这孙老六似乎从未这样被人骂过，又当这么多的人的面，里子面子都挂不住了，当胸提刀，阴测测的说道：“小子，你这是给脸不要脸，大爷今天要是不教训你，就白在这混了！”说完抢步跻身举刀就剁。
　　没有兵器招架，又无处可躲，少爷回身护住青儿，想着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任性而连累青儿，接着用力的向一旁窜去，此时大刀已经带着呼呼的风声向他们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