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往生劫》彦茉

130、第一百二十九章 一诺千金迫无奈 泥潭中的木

　　泥潭中的木屋里，龙天昭和莫鸢再一次针锋相对。莫鸢对龙天昭是步步紧逼，而龙天昭则是坚守着自己认为正确的选择，对于莫鸢的示爱只是反唇相讥，并表示此生非穆娉婷不娶。这样的誓言惹得莫鸢一阵的恼怒，不由得讥讽着问，私定终身这样的事，他这个名门正派之人也做得出来？
　　龙天昭伸手揉了揉眉心，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莫鸢，我与娉婷之事，与你无关。”
　　一声冷笑，莫鸢转身回到了窗下，漫不经心般的说道：“没错，你们的事确实与我无关，我也不在乎。只不过，你以后或许只能在梦里想念你的娉婷了。”
　　“你什么意思？”龙天昭不由得心头一惊，不好的预感开始在心底升腾了起来。
　　“没什么意思，我怕她此去许昌太过单调，便找了些人陪她们耍耍。”莫鸢转头看着窗外，声音悠远的说道。
　　龙天昭思索片刻终于明白莫鸢所说的“耍耍”是什么意思，他不可置信的脱口说道：“你，你通知东厂了？”
　　莫鸢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轻笑了一声说道：“少林寺的人也不过如此，之前客栈那一次如果不是有双面判官突然出现，就凭他们你早就转世投胎了，而现在，穆娉婷也快了。”
　　“莫鸢，你还是不是人？她是你妹妹，你竟然把她推入虎口置于死地？”龙天昭气的拍案而起，一阵血气上涌，一口鲜血不受控制的从口中喷了出来。
　　“无论是谁，挡我者，死！”莫鸢冷冷的突出这几个字，对于龙天昭刚才的话嗤之以鼻，毫不在意。
　　龙天昭看着莫鸢，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失望之色，摇着头对她说道：“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娉婷吗？我现在告诉你。我承认对你有些好感，但是在我发现对你有好感之前，娉婷就已经出现了，她的活泼，坚韧，乐观，这都值得我喜爱。再加上我师兄一事，作为少林弟子，我自然不能与你在一起，而更重要的是，”龙天昭顿了一下，深深地吸了口气继续说道：“娉婷的善良是你没有的。”
　　“善良？”莫鸢带着嘲讽咀嚼着这两个字，转过头看着龙天昭说道：“你和一个杀手谈善良？”
　　“是啊，我竟然和一个杀手谈善良？简直就是对牛弹琴。娉婷到底怎么样了？”龙天昭也冷了眼神，第一次和莫鸢如此直白的剖析自己的感情，结果只得到了对牛弹琴四个字......
　　“好吧，无论是不是对牛弹琴，都无所谓。如果你对你的穆大小姐还有几分情义的话，那就在明年的今天给她多烧几张纸钱好了，好让她在那一世过得不至于太过凄苦。”不知道龙天昭刚才的话对莫鸢到底造成了什么影响，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影响，只是莫鸢现在仍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说出来的话也仍旧是那样的不阴不阳，分不出悲喜。
　　“娉婷已经被抓走了？”这个消息让龙天昭再也坐不住了，他必须马上去把穆娉婷救出来。
　　“想去救她？那就动作快点，唐逸已经放出来消息，在今天子时之前，如果你不到，那你那个活泼，坚韧，乐观，肯陪伴你又特别善良的娉婷就要身首异处了，”莫鸢看热闹似得说道，却又在话尾补充了一句，“也未必会身首异处，毕竟穆大小姐是那样的美丽又惹人怜爱的，怜香惜玉的人有很多，可不只是你龙天昭一个。”说完，莫鸢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笑声中似乎有仇恨，有报复的快感还有不为人知的一丝感伤。
　　龙天昭此刻无心理会有些状若癫狂的莫鸢，一想到穆娉婷身处龙潭虎穴，面对那些危险，她一个弱女子该如何面对，没有自己的陪伴她该有多恐慌？龙天昭急忙忙的向外走，而莫鸢却没有阻拦，依旧站在原地，停止了笑声好整以暇的说道：“子时之前赶到你们龙家祖宅废墟，别说我没提醒你，以你现在的伤势赶到祖宅的时候，应该已经是丑时已过了，不但救不出心上人，还会把自己搭进去，果然是一举两得的好办法。”说完还煞有其事的拍了拍巴掌，似乎是为了龙天昭即将的壮举赶到钦佩。
　　“莫鸢！”龙天昭忍无可忍的对着莫鸢大吼了一声，却也在这一声吼完之后低垂下了眼眸。莫鸢说的对，以自己现在的状态，丑时能到祖宅都是勉强，等到那时就什么都晚了。
　　“不用喊那么大声，我的耳音还不错，听得到。”莫鸢靠在窗边，看着已经由抓狂状态冷却下来的龙天昭，“好心”的提醒着。
　　“莫鸢，是不是因为在东厂呆的太久，所以你已经忘了家的滋味？你恨穆嵩，恨他抛弃你，让你受尽凄苦，所以不论他是不是给予你一条性命的爹爹，都可以下杀手，不理会你的母亲和妹妹的心情。”龙天昭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希望可以心平气和的和莫鸢谈谈，因为他始终都忘不了在仁义山庄的后山上，那个背靠大树，抬头望月眼含落寞的莫鸢，更因为他相信人性本善。龙天昭看着盯着自己却没有说话的莫鸢，只得继续说道：“如今穆嵩已死，你也算是大仇得报，你还要怎样？难道就因为一段得不到的感情，你连自己的亲妹妹也不放过？那你有没有想过想念了你十几年的母亲，你对得起穆夫人吗？你难道非逼着她面对自己死而复生的大女儿杀了自己的丈夫、害了自己的小女儿，你让她日后如何生活？等到你百年之后，你有何面目去面对他们？”原本已经控制住的情绪，却在最后崩溃，不只是因为穆娉婷和穆夫人，他更不想看到莫鸢今后的生活在隐忍的自责和痛苦中度过。
　　莫鸢冷淡的听着龙天昭的话，用比龙天昭平静万分的语气说道：“说来说去不过就是想让我去就她吗？我把她送进去的，再把她救出来，你觉得这样的赔本的买卖我会做吗？”
　　龙天昭再也忍不住了，大声说道：“莫鸢，她是你妹妹，是你的一母同胞。害死她，难道你就不怕日后下了九泉良心不安吗？”
　　莫鸢一直都是面无表情的听着龙天昭的所有话，却在此刻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的情绪，她的眼中出现的迷惘和挣扎，却又在一瞬间归为从前，似乎刚才的情绪从未出现过。莫鸢离开窗边，走到龙天昭近前，看着他说道：“想我去救她，可以，条件你也清楚。救或不救，在你，不在我！”
　　“你，你拿娉婷的命威胁我？”龙天昭不敢置信的看着莫鸢，这等卑鄙的事情莫鸢居然也会做。
　　“是啊，如果想我去救她，那就从今以后陪在我身边，我不希望“娉婷”这两个字再从你的嘴里出现。如果不想我去救她，你也要留在我身旁，假如你不情愿，我不介意废了你的功夫。放心，有我在你身旁，我保证东厂近不了你的身。平平淡淡的日子，我们也有的是时间过。”在莫鸢平静的语气中，一丝向往淡淡的溢出。
　　龙天昭圆睁二目，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此刻心中可谓是五味杂陈，担心，愤怒，焦躁，还有一丝不知名的情愫，什么滋味都有了。莫鸢看着瞪着自己的龙天昭，扯了扯嘴角，轻声说道：“时间不多了，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考虑，这还怎么考虑？拿人命考虑？龙天昭气的血气上涌，喉头一阵阵泛起腥甜之气，他捂着胸口，强压下胸内的不适，强作镇定的对着莫鸢说道：“你先救娉婷出来，剩下的事情，咱们再谈。”
　　不知道是不是被龙天昭的话弄得气急反笑，莫鸢竟然乐出了声，颇为讽刺的说道：“怎么，少林寺还教做买卖不成？你这如意算盘打得不错啊，你觉得我莫鸢是个傻子，这样的话也信？”看龙天昭还是犹犹豫豫的不说话，莫鸢又好心的“提醒”道：“马上就过二更天了，今天这月亮升的好快啊！”
　　莫鸢的话让龙天昭连忙抬头看了看天，果然月亮已经高高升起了，时间越来越少了。龙天昭把心一横，斩钉截铁的对着莫鸢说道：“你救娉婷出来，刚才咱们说的事救依了你。”
　　龙天昭的话并没有让莫鸢有什么过多的表情，她只是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人，用着一种淡漠的分不清喜怒的声音说着，“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在逼良为娼一样，不过无论怎样，记住你刚才的话就好！”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龙天昭盯着莫鸢的背影，回想着她刚才那默然中却带着一点愤怒的眼眸。不知道为什么，龙天昭突然觉得，就算没有自己刚才的要求，莫鸢也是会去救穆娉婷的，因为他没有错过刚刚莫鸢眼中一闪而逝的迟疑与不忍，这是不是说莫鸢其实并不如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冷漠无情？
　　对于任何一个有骨气的人来说，被强迫着低头是不能容忍的，但是龙天昭却仍旧为了穆娉婷而低头了，这就是莫鸢不快的原因。此刻已经出了黑泥潭，正在向着龙家祖宅方向狂奔的莫鸢，并没有因为周围冰冷而急厉的冷风而缓解心中的怒火，却正是越想越气。龙天昭那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真是想起来就叫人气恼，真是想不明白自己哪里比那个大小姐差？难道就是他所说的什么善良吗？
　　善良，善良是什么？不能当饭吃，不能当被盖，在江湖上能够稳稳立足，当被人提起时会竖起大拇指的人，又有几个是善良的，或者说又有几个人是像表面那样善良的？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武林尊者大多都是像穆嵩那样，明里光鲜暗地龌龊，真不知道这样的人哪里好了？真不明白龙天昭是被少林寺管傻了还是真的就那么天真。
　　气恼并没有让莫鸢速度减弱，反倒是飞奔的更快了。只见在暗黑色的夜里，一道黑影不停地在树冠上起落着，惊扰了一群已经入眠的鸟儿，扑棱着翅膀带着些许的头晕眼花看着稍纵即逝的入侵者。
　　对于穆娉婷，莫鸢从未隐藏起自己的厌恶，她不喜欢她。在莫鸢的心里穆娉婷还不如一个路人，这不仅仅是初见她时，她一身的大小姐脾气，更多的是同为穆家的女儿，却一个活在了天堂，一个沉入了地狱。这个果虽然是由穆嵩的这个因引起的，但是每当看到穆娉婷的时候，莫鸢还是不由自主的讨厌她。现在加上了龙天昭这件事，她真是希望穆娉婷能从此消失，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龙天昭的面前，其实她更希望可以把“穆娉婷”这三个字从龙天昭的脑海中抹去，一点痕迹也不留。所以，这次的这个机会，她才没有白白浪费。
　　原本莫鸢回到了龙宅附近，意外的看到了龙天昭他们，当她看到只有龙天昭几个人的时候就清楚，龙天昭把穆娉婷送走了。因为对龙天昭的不满导致她把龙天昭的信息透露给了唐逸，原本想着等到唐逸把龙天昭带走上京，宝藏的事情她就可以慢慢地重新查找了，却不想在看到龙天昭被唐逸暴打的时候，竟然不由自主的出手相救。
　　救了就是救了，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莫鸢虽然不是一个认命的人但是也没什么别的办法，总不能把龙天昭再给唐逸送回去吧？不过如果就这么算了，自己心里又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她就趁着龙天昭昏昏沉沉的时候，留下了穆娉婷的线索，这才会再后来的紧要关头救了她们二人一命。穆娉婷的去处虽然她不知道，但是想来也跑不出仁义山庄了，因为以龙天昭的性格就算要穆娉婷去少林避难的话也一定会带上穆夫人的，这点其实并不难想到，只不过唐逸从来都没把这点事放在心里，这才会忽略了。
　　本想着借刀杀人的除了穆娉婷，却没想到现在却还要自己苦苦的回去救人，还是在龙天昭的请求之下，你让莫鸢怎么能顺了这口气？不过这口气要撒出来也不难，因为一会等着她的还有一场苦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