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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知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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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建珲醒来时头痛欲裂,接过白氏递过来的绢布洁了面,头脑才清醒了一些,想起昨天让秦云湛等自己回来一起过冬至,自己却爽了约,还跑到西苑来过夜。萧建珲暗骂了自己一声,喝酒误事,整理好衣着就赶紧跑到听风阁。
秦云湛还在练剑,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动作也不敢太大,一招一式都使地极慢,见了萧建珲倒没有太多情绪,只是收起剑走上前行了礼。萧建珲见他表情很淡,当下心里有些忐忑。他知道秦云湛这人看似平淡温和,可性情却极其刚毅,又是一个很有主意的人,若是下定决心,只怕无人能动摇其心志。
“对不起,我昨天有点喝多了。”
萧建珲自知理亏,先放下身段道歉了再说。秦云湛知道他这是为昨晚的失约道歉,但秦云湛在意的却不是这个。
“王爷,想必是我一开始没有说清楚,我们想要的东西并不太一样。”
见对方看着自己,秦云湛转开目光,道:“我很早就发现自己跟别人不一样,只怕此生都难以与女子亲近,可我一开始就决定哪怕最后真要与同性相恋,也必定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看来却是自己太天真了,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莫说您贵为王爷,即使是普通人家,延续香火也是头等大事。”
萧建珲已经明白秦云湛想要的了,可他一时之间却无法给予秦云湛答案。他跟秦云湛不一样,或者说他从未想过只此一生只认秦云湛一人,男子相恋本来就有悖常伦,若再加上身无子嗣,莫说自己身在帝苑,只是寻常人家只怕也要遭受非议。想起身在深宫的母亲,萧建珲心里一片混乱。
“抱歉,你让我好好想想。”
萧建珲有些慌乱地转身,刚走几步又回过头,道:“你先不要离开,如果想出去散散心,跟高明说一下就好。”
秦云湛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这段刚萌芽的感情只怕马上就要夭折了,已经付出的感情是收不回来了,不过是快刀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罢了。秦云湛不愿待在这个小小院落独自黯淡伤神,便去跟高明说了一声,高明硬塞给了他一些银两,还要派两个侍卫跟着,秦云湛收了银两,拒绝侍卫跟从,独自一人出了王府。
说起来秦云湛已经在京城待了近三个月,却还是第一次出来逛。六年过去,京城却没有多大的变化,一些熟悉的酒肆铺子还在,名字也没改,甚至装潢都跟以前一样。秦云湛站在一家酒楼前,门楣上写着“百里香”三个字,已经有点掉漆,足可见酒楼的历史并不短。此刻还没到饭点,食客也不多,秦云湛犹豫了一下,便走了进去。店小二热情地招呼客人,秦云湛找了二楼靠窗临街的座位坐了,然后要了几个酒楼招牌的小菜,又要了一壶温酒。店小二看他熟门熟路,笑着道:“公子可是敝店常客?”
秦云湛摇头,道:“早些年有来过几次。”
店小二笑道:“难怪小的都没印象,您先稍坐,菜马上就上来。”
店小二刚走,便有人走过来,道:“这位兄台打扰一下。”
秦云湛正在看窗外的街景,闻言转过头,见一年轻人站在自己面前,两人浦一照面,双方都愣了一下,那年轻人笑道:“秦云湛秦兄?”
秦云湛笑道:“谢晋谢兄?”
两人心有神会地一笑,秦云湛请对方坐了,谢晋也不客气,坐下道:“刚开始还没敢确认,没想到真是遇到熟人了,还是六年没见的熟人。”
秦云湛也没想到出来一趟还能碰到以前的同学,他原来与谢晋相交并不深,但此刻多年离别后重逢,两人却有了些亲切感。
秦云湛道:“谢兄怎么会在这里?”
谢晋道:“今天刚好轮到我休沐,想着有一段时间没开荤了,便来百里香打打牙祭,听说老板刚进了一批鲜鱼,刚从查干湖捞起来的,味道可鲜着呢。”
“谢兄是在哪里任职?”
“不过是翰林院小小的一个编修,不值一提。”
谢晋口上这么说,面上却有些得意。秦云湛惊讶道:“那可真是要恭喜谢兄了,往后前途不可限量。”
翰林院可不是想进就进的,再大的关系也不行,只有三年一次的科举、在殿试上取得前十几名的进士才有资格入翰林院,进士们在翰林院慢慢熬资历,以后或分给皇子们做侍讲师,或直接调入六部任职。做皇子的侍讲师自不必说,将来是有可能成为帝师的,而分到六部的职位一般都不会低,在翰林院的资历更是日后入阁的重要依据,目前内阁中的六位阁老都是在翰林院待过的。
谢晋罢了罢手,道:“那些都是以后的事了,先不提。秦兄目前是在哪任职?”
秦云湛道:“我现在只是平民百姓一个。”
这说的倒也没错,他要是离开宁王,林儒那边自然是回不去了,一个小小的校尉是没有资格说想去哪个军队就去哪个军队,不过秦云湛是举人出身,身上没有兵役,想脱离军队也没人能拦着,只不过又要重头开始罢了。
谢晋惊讶道:“秦兄七年前就中了举,当时夫子们可都拿你当我们的榜样,怎么现在......”
秦云湛不甚在意,道:“当年家里出了点事,我也无心继续科考入仕,现在已经是多年未再读书,更不想再去考了。”
谢晋还是不愿相信,秦云湛转移话题,道:“你跟我说说其他几个同学如何了吧,我记得当年苏盛也是文采斐然,还发誓一定要在而冠之年考取进士的。”
谢晋知道秦云湛这是不想多谈论自己的事,也不好一直追问,只得顺着他的话题,道:“你说他啊,有才华倒是真的,可就是缺了点运气......”
眼见谈话一时半会结束不了,两人移步到包厢,就着酒菜消磨了大半个下午。眼见天色不早,秦云湛准备起身告辞,谢晋却有些不够尽兴,抢着付了钱,拉着秦云湛出了酒楼,道:“秦兄是要往哪个方向去?”
秦云湛道:“往东直门的方向。”
谢晋笑道:“那正好顺路,我们一起走吧。”
只怕秦云湛说哪个地方都会是顺路吧。盛情难却,秦云湛只得跟谢晋一起走。经过这么一番闲聊,倒是冲淡了秦云湛心里的一些阴霾,也暂时没空想些乱七八糟的事。两人边走边交谈,走了一段路后,秦云湛停下脚步,道:“谢兄,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
内城东直门北面多是王公贵族的府第,再走下去只怕会露出端倪。谢晋迟疑道:“秦兄你住这附近?”
秦云湛笑道:“当然不是,只不过从这里穿过去离东直门最近。”
“你住在外城?”
秦云湛微微点了点头,谢晋只当他有难言之隐,便没有继续追问,道:“我是半月轮休两天,下次我们再到百里香聚聚可好?”
秦云湛有些惊讶,谢晋似乎有些微醉,自己刚说完,又马上摇头,道:“不行,你不告而别这么多年,我不放心,这样吧,你告诉我住在哪里,下去我去找你。”
秦云湛有些为难,他见谢晋是真心相待,自己当然不忍心欺骗,正想着要怎么应对,忽听到有马蹄声由远及近,速度还相当快,当下拉着谢晋避到路边。那马很快从他们身边经过,走了没多远却又去而复返,然后停在两人面前。秦云湛抬头见着马上的人,心里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见过宁王殿下。”
谢晋刚回过神来,见状也赶紧行了礼。他之前只听说过宁王,却没见过,他还有些奇怪,秦云湛似乎认识这位声名显赫的王爷。
萧建珲有些面色不善地盯着谢晋,谢晋没抬头,自然看不见对方的脸色,秦云湛却看地清楚,他开口道:“王爷,这位是翰林院的编修谢晋谢大人,是我之前的同窗同学,刚在酒楼吃饭时碰到了,因顺路便一同走到这里。”
秦云湛这番话还是有些技巧的,既拉远了与谢晋的关系,在自称上也没有与萧建珲疏离的意思,也把事情都解释清楚了。萧建珲果然放缓了神色,他跳下马来,道:“谢大人不必多礼,本王也只是刚好路过,你们这是要就此别过了?”
谢晋也是听说过宁王性情阴沉,见他此番却是如此和颜悦色,当下有些惊疑不定,道:“回禀王爷,下官正是要与秦兄分别呢。”
见谢晋转向自己,知道他想问什么,忙道:“谢兄,有缘自然能再相见。”
谢晋无奈,只得向两人告别。
等谢晋走远了,萧建珲方道:“走,一起回去吧。”
萧建珲牵着马,两人一路无话。好在这种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没走多远就到了宁王府,萧建珲道:“你先回听风阁,我换身衣服就过去找你。”
秦云湛没说话,点了点头就走。
这次没等多久萧建珲就过来了,果然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两人在听风阁内的小花厅坐着,萧建珲道:“我去了一趟近卫营。”
秦云湛有些动容,那毕竟是他花了不少心血的地方。
“想必阵法已经完成地差不多了吧。”
萧建珲听出他的意思,一把握住他的手,道:“秦云湛,你不能走。”
见秦云湛看着自己,萧建珲道:“我已经想通了,就在刚才看到你跟那个谢晋一起,我就想通了。我不喜欢你跟别人在一起,即使只是拉拉手也不行,想必你对我的心情也是一样的。”
萧建珲虽然说不出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但他知道爱情是自私的,它容不得左拥右抱,也容不得三心二意。
秦云湛有些想笑,却又笑不出来,他道:“王爷,你可要想清楚了,你跟我不一样。”
萧建珲探过身子抱住他,道:“我都知道,可那又算地了什么,人活着总要有个念想,虽然母妃可能会怪罪我,但我会在其他地方补偿她,况且还有大哥在呢,就当我自私一回了。”
秦云湛回抱萧建珲,只觉得自己几辈子的运气都用光了。
萧建珲放开秦云湛,道:“这段时间要委屈你了。”
秦云湛摇头,道:“这种感情本就见不得光,你能......我就已经很满足了,说不上委屈不委屈。”
萧建珲道:“你放心,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一起去宣府,远离京城里各种各样的眼线,以后等大哥登上太子之位,我就申请驻守北方,等大哥登基了,便让他划个藩属地给我,要是母妃愿意,便接她一起到藩地享福,如果母妃不愿意离京,那我便经常回来看看她。”
一旦下定决心,一切都变的顺理成章,秦云湛忍不住笑道:“王爷,那都是以后的事情,现在想太多,将来若事与愿违,岂不是徒增伤感。”
萧建珲一脸严肃,道:“这都是我认真考虑过的,你不相信我能做到,你便好好看着好了,总不会让你失望的。还有,以后私下里你叫我名字就好了。”
说到后面,萧建珲的声音低沉下来,秦云湛这才发现两人的距离近地能感觉到彼此口中呼出的气息。
“建珲。”
秦云湛轻轻叫出他的名字,萧建珲满心欢喜,也轻轻叫了一声“云湛”,两人相视而笑,都能看见对方眼中闪烁的火光。
简单的亲吻已经无法满足刚刚彻底剖析彼此感情的两人,萧建珲半搂半抱地拥着秦云湛走到床边,躺下的时候两人都已经是衣裳不整。萧建珲放开秦云湛的嘴唇,到底还是他经验丰富,而秦云湛理论多于实践,一番深吻后秦云湛已是满面通红,嘴唇半肿,目光也有些迷离。
萧建珲有些得意,亲了亲秦云湛的脸,道:“云湛,可还舒服?”
.......和谐......
秦云湛有些愕然,然后低声笑道:“那就说不准要等多久了。”
萧建珲道:“你放心,虽然不能三书六礼、满座高堂,但绝不是这般简单潦草。”
秦云湛点了点头,道:“我相信你。”
两人细细亲吻,缠绵悱恻,反正夜还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