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家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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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有冬至大如年的说法，民间对冬至日相当重视，皇家也一样，几乎每年的冬至宣景帝都会在宫内安排一场家宴。这次太后身体好转，想着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小辈了，这次家宴便加上已经出嫁的两位公主及其驸马。
家宴于申时开始，萧建珲不太喜欢这种人太多的家宴，以前都是等太后皇帝退下后，他也找个借口开溜。这次也不另外，萧建珲让秦云湛等他回来一起过冬至日，秦云湛因为伤还没好利索，回家怕让母亲发现徒增担心，索性就没回家，听了萧建珲的话，他笑着答应了。
宣景帝已过不惑之年，不过他不沉迷酒色，保养得当，看起来并不显老。大梁的皇帝很少有痴迷美色的，所以皇家直系子嗣往往并不多，宣景帝之下除了早夭的三皇子，还有四个儿子与三个女儿。长公主琼花、次公主玲珑皆已出嫁，按照祖宗承训，两位驸马都只是普通人家，这次家宴两位公主携驸马一同出席。三公主玉珍年方十二，颇得宣景帝喜爱，这次跟着母亲丽妃一起出席家宴。大皇子萧建琪正妃已殁，也没有侧妃，侍妾身份低微，自然无缘出席皇家家宴，这次萧建琪只带着儿子萧麟一起出席。二皇子萧建瑛年初刚大婚，王妃在不久前小产，目前在府中休养，这次萧建瑛便自己孤零零一人前来，好在他并不是唯一一个，萧建珲也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竟然一时之间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五皇子萧建玮刚满十七，却已经有了一个快一岁的小郡主，虽然只是侧妃所出，但现在皇家子嗣单薄，小郡主也颇受喜爱，萧建玮的正妃颜氏已怀胎数月，看样子十有八九是一个小世子，两厢对比下，不太受宠的欣嫔反而是最得意的。
这次家宴摆在御花园的寿皇殿，主位上摆着一张凤榻，是为太后准备的，旁边一点就是宣景帝的龙椅，龙椅下首是为皇后准备的贵妃椅，依次下去是德妃、丽妃、如妃、欣嫔及其他品级低一些的贵人跟公主、王府女眷。对面坐的依次是大皇子萧建琪、二皇子萧建瑛、四皇子萧建珲、五皇子萧建玮，之后就是两位驸马。
皇后谢氏自持身份，除了接受众位皇子与妃子的问安，并不多说话，德妃也不是善谈之人，其他妃子女眷自然不敢放肆，而皇子们这边，除了几句有待商榷的嘘寒问暖之语一时之间无话可说，萧建玮倒是有些跃跃欲试，但被自己母亲瞪了一眼后也彻底焉了。
宣景帝扶着太后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母子两人都是历经风雨走过来的，对于底下那些小动作都心知肚明，当下也未多言，两人各自入座，底下众人纷纷走出座位上前行礼，太后笑着一一受了，说道：“今天是家宴，大家都不要太拘礼了，都坐下吧。”
众人又说了一些吉祥话，这才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了，宣景帝示意身边的近侍太监陈明德，陈明德唱诺了一声，大殿右边珠帘后响起丝竹管乐之声，家宴正式开始。
今天的主角自然是太后淳于氏，作为目前唯一一个曾孙子，尽管父亲不受重视，但萧麟在长辈面前还是很吃香的，小娃娃奶声奶气地叫一声“曾祖母”，太后的喜悦还是很显而易见的，连宣景帝在他叫一声“皇爷爷”后，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母子二人都给了小娃娃极厚的赏赐。皇后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忍不住有些怨怼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萧建瑛也不太乐意，当初母后一定要选自己娘家的人做儿子的正妃，可一时之间却没有适龄的女子，一直耽搁到今年才大婚。本来一个月前康王妃被诊出两个月的喜脉，还没来得及高兴，康王妃就小产了，对此萧建瑛也很无奈，但他也不好抱怨自己的母亲。
见太后与皇帝心情甚好，欣嫔也抱着小郡主上前问安，小郡主刚牙牙学语，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周围看，欣嫔低声示意小郡主叫人，小郡主只是愣愣地看着，欣嫔有些尴尬地道：“小孩子还不太懂事。”
太后不以为意，笑道：“孩子还太小，不必多计较，抱上来给哀家瞧瞧。”
欣嫔大喜，赶紧抱着孩子走到太后跟前，太后摸了摸小郡主的脸，笑道：“模样倒也周正，长大后定是一个大美人。”
欣嫔半蹲下身，道：“谢太后吉言，以后臣妾便让茸儿带小郡主多来宫里走动，来看看您老人家。”
太后不置可否，又赏了不少珍宝给小郡主，欣嫔欢欢喜喜地下去了，一眼瞄见皇后沉着的脸，又赶紧收起表情，回到自己座位。
太后又问了康王妃的身体情况，萧建瑛道王妃身体无大碍，多加休养即可恢复。太后点了点头，转而看向萧建珲。萧建珲顿时头皮发麻。
太后淳于氏历经三朝，一生跌宕起伏，她虽没有执掌凤印，最近也一直在佛堂专心礼佛，但后宫仍然牢牢地掌握在她手中，皇后也对她十分忌惮。太后在对待孙辈这方面基本都一碗水持平，也不见对哪个有所偏袒，唯独对大皇子萧建琪态度很微妙，倒不是说讨厌或者喜欢，更像是彼此相顾无言的感觉。
太后看着萧建珲道：“说起来建珲你明年四月就该举行加冠礼了，虽说你一直在外打仗，但年纪到了，婚姻大事也该早做打算。”说着又转向德妃，道：“德妃，你这里可有未来宁王妃的人选？”
萧建珲赶紧道：“皇祖母，孙儿的婚姻大事全凭您与父皇还有母妃作主，孙儿只有一个条件，就是不要那些世家贵族的大小姐，个个都跟木头一样，实在无趣地很。”
太后忍不住笑道：“你好歹也是堂堂的四皇子，除了世家贵族，哪还有谁配得上你，难道你想要异国公主？”
萧建珲摇头道：“异国都是些蛮子，孙儿可驾驭不了。”
太后道：“你这要求看似简单，却着实为难，哀家可没法子了，就由你父皇母妃自己烦恼去吧。”
萧建珲陪笑了几句，德妃敛眉谢过太后，这事算暂时揭过去了。
坐了一会儿，太后身子乏了，示意宣景帝送自己回宫，宣景帝知道母亲有话要说，便让皇后留下继续主持，自己则扶着母亲回慈宁宫。
皇后心里不快，寿皇殿内的气氛越发沉重起来。
“妹妹，虽然母后说建珲的婚姻大事由陛下与你作主，不过本宫好歹也是皇后，建珲也要叫本宫一声\'母后\'，这事本宫无论如何也该过问一二。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皇家也不另外，妹妹可要多操点心，到时候可不能让臣民们看笑话。”
听到皇后跟德妃说的话，众人都有片刻间的沉默，看似关心之语，却句句都显示自己身为皇后的权威。德妃低头敛眉，道：“姐姐说的是，只是臣妾一心侍奉太后娘娘、陛下还有您，儿女的事却操心不了那么多了，俗话说儿孙自有儿孙福，珲儿的婚事还得看他自己意愿。”
皇后噎了一下，语气转冷，道：“妹妹这么说可就不对了，照建珲这么说，以后要是真看上一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那丢的可不仅仅是你这个做母亲的脸面。”
在座的人大气都不敢出，萧建珲握紧拳头，若不是顾忌场合不对，他早就冲到对面挡在德妃面前了。德妃却好像已经习惯这种场面了，仍是不卑不吭地应对。萧建琪低头跟儿子说了几句话，小娃娃听话地点了点头，然后跳下父亲的怀抱，一步一步走到德妃面前，奶声奶气说道：“奶奶，要抱抱。”
德妃跟皇后告罪了一声，便抱起小娃娃，皇后也不好跟一个小孩子见识，虽然面色沉地快拧出水，倒没有再咄咄逼人。
小娃娃抱紧德妃，道：“奶奶，麟儿想吃你做的奶片，现在就想吃。”
德妃温声道：“奶奶身上可没带奶片，要回和清宫才有。”
小娃娃眼睛一亮，道：“那现在就回和清宫吃吧。”
皇后挑眉道：“这么小就宠着，可别把小孩子给宠坏了。”
德妃混不在意，道：“这孩子从小就没了母亲，陛下对他也甚是怜惜。”
都把皇帝搬出来了，皇后也不好再为难，德妃行了礼，便先行离开。皇后也觉得意兴阑珊，便借口身子乏了，在宫人的搀扶下离开寿皇殿。正主们都离开了，剩下的人暗地里都松了口气，萧建玮离萧建珲坐地近，很快就凑过来，一脸兴奋道：“四哥，前段时间你在西北打了胜仗，我一直想问你，却找不到机会，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打败那群蛮子的呗。”
说起来萧建玮虽然是最小的皇子，母亲身份不高，但他为人却有几分志气，曾经也想学萧建珲那般从军立功，无奈自己实在不是那块料，没过多久也就放弃了，不过他一有机会就缠着萧建珲，要听他在外打仗时的一些见闻。
萧建珲对这个弟弟倒不反感，拣了一些比较有趣的事说了，萧建玮听地认真，表情更是恨不得身临其境。旁边坐的两位驸马听了也有些稀奇，便都凑了过来。这边热火朝天，就显得一旁的两位皇子更加落寞起来，萧建琪独处惯了，自己自斟自饮，自得其乐，萧建瑛却沉不住气，当下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散了家宴后，萧建珲陪同兄长一起去和清宫接小世子，小娃娃已经睡熟了，梦里还一直流着口水。萧建琪接过儿子，见德妃似乎有话要跟萧建珲说，便先行出了宫。德妃拉着小儿子的手，道：“珲儿，虽说婚姻大事由你自己决定，可这么拖着也不行呀，再过五个月你就二十岁了，在皇家过了二十岁还不大婚的人可没几个。”
萧建珲道：“儿子明白，只是儿子一年有大半的时间都在外面，真娶了王妃，也是平白耽误人家，再说儿子也不想遇人不淑，以致后院起火。”
德妃怜爱地摸了摸儿子的脸，道：“你有这种想法很好，母妃只是担心自己等不到那天了。”
萧建珲吃了一惊，忙道：“母妃，我不允许您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您一定能长命百岁，儿孙满堂。”
想起前世母亲两年后就会过世，萧建珲越说越急，道：“儿子以后再也不惹您不高兴，也不敢再让您担心，要是儿子不小心让您生气了，您就尽管打我好了，千万不要气坏自己的身子。”
见儿子急红了眼，德妃笑道：“傻孩子，母妃都舍不得骂你，更舍不得打你，只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生老病死更是人之常情，母妃有时候就想着，你常年在外打仗，身边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更没有留下一儿半女，这万一有一天......，母妃心里实在放不下呀。”
萧建珲默默地抱住母亲，道：“母妃，您放心，儿子很快就会让您抱上孙子。”
德妃拍了拍儿子的背，没有多说什么。母子两说了一些话，见时候不早，萧建珲便跟德妃跪安后就出了宫。
回王府的路上萧建珲心事重重，加上在宫里喝了点酒，酒劲上来脑袋就有些晕乎乎的。高明在门口接了他，见他步履有些踉跄，赶紧上前扶着他回东苑。刚进东苑，便有侍女来求见王爷，却是侍妾白氏身边的侍女小翠。高明原想直接打发走，却见萧建珲若有所思的表情，高明想了想，便让小翠进来。
小翠战战兢兢的行了礼，低声道：“王爷，白姨娘知您去宫里，想必喝了不少酒，特意准备了家乡的醒酒汤，醒酒汤要热着喝才好，想请您移步西苑。”
白氏倒不是鲁莽地谴侍女上门，以往逢年过节，萧建珲在王府的时候偶尔也会去西苑过夜，这次萧建珲却恍惚想起前世自己第一个儿子就是这个白氏所出，那时德妃已经过世，当时他还不顾他人反对，将这位出身低微的侍妾抬为了侧室。想到德妃那番话，萧建珲对小翠说道：“你先回去，本王随后就过去。”
小翠大喜过望，忙不迭行礼退下。萧建珲按了按有些作疼的太阳穴，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在听风阁左等右等都不见萧建珲的秦云湛有些坐不住了，担心对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便去找高明问问情况，高明诧异道：“王爷回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现已经在西苑歇下了，秦公子可是有事找王爷？”
秦云湛愣住了，良久方摇头，道：“并没有什么要紧事，既然王爷已经歇下了，在下便不打扰了。”
高明见他神情黯淡，想多问几句，秦云湛却已经走远了。
这段时间萧建珲几乎都跟他在一起，两人感情都内敛，虽不至于耳鬓厮磨，却也是亲密无间，这一切都令秦云湛心生欢喜，却忽略了彼此身份上的天差地别。萧建珲贵为王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怎会舍得放弃一片花园而选择一棵平淡无奇的树？而萧建珲能给的，却不是他秦云湛想要的。
自己终究是太过贪心了。
秦云湛辗转反侧，一夜未眠，但他并不是容易伤春悲秋的人，想着明天一早跟萧建珲摊牌，既然给不了对方想要的，再困着彼此也没有任何意义，只是秦云湛却再也不能留在宁王府了，至于近卫营那边，等完成了阵法演练工作便自行辞去，天下这么大，总有他能施展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家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