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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知情 ...

  •   出了这种事,秋猎自然是草草收场,皇帝没有说什么,其他人也不敢多言,所有人在沉默中拔营回京。萧建珲是最后走的,他派人收拾了乌云盖雪的尸身,就地掩埋,萧建珲亲自在上面种了一颗小树苗,毕竟是跟随了自己多年,萧建珲还是有些难过。
      回到宁王府时已是掌灯时分,高明早就在门口候着了。年轻的总管显然担心后怕了一段时间,见萧建珲平安无事才松了一口气,几步走到马车面前,道:“王爷,您可回来了,听说猎场出了事,奴婢担心了半天,幸好上天保佑,不然奴婢这要怎么跟娘娘交待。”
      说着高明眼圈就红了,萧建珲摇了摇头,道:“这事先不要跟母妃说,免得她担心。我让你收拾听风阁,已经好了吗?”
      高明点头道:“已经收拾好了,王爷要做什么用?”
      萧建珲没说话,返身上了马车,秦云湛已经醒了,见萧建珲俯身要抱起自己,秦云湛忙推拒道:“王爷,属下自己来。”
      之前昏睡过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马车,现在周围都是人,再让萧建珲抱着,不但逾矩,还尴尬。萧建珲道:“你现在能动了吗?”
      秦云湛垂下眼,道:“这种事,您让下人做就好了。”
      萧建珲脸色都变了,顾忌下人在场,他压低声音道:“你为了本王,连自己的命都不要,我难道连这点小事都不能做吗?”
      秦云湛知他生气,却仍道:“保护王爷是属下的应尽职责,王爷实在无需挂怀。”
      萧建珲不理他,径直抱起他下了马车。王府中人见主子抱着一个人径直去往听风阁,虽心生好奇,却不敢多看。秦云湛心思却很复杂,他知道萧建珲重视自己,但仅仅限于主从关系,自己的那点心思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宣之于口的,所以他也知道要与萧建珲保持距离,可现在......秦云湛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听风阁已经被重新布置了一番,东侧的卧室,床榻从被子到枕头全部换成新的,旁边的厢房也被收拾出来作卧室。西面的小厨房有下人正在煎药,隔了老远就闻到中药的味道。整个听风阁一下子多出了十几个侍女小厮,但所有人都有条不紊地做自己事,足可见高明高总管调教有方。
      萧建珲将秦云湛放在床榻上,又亲自给他盖了被子,安置好了便叫来早已等候一旁的御医。这名张太医年近花甲,萧建珲对他颇为信任,秦云湛虽然伤口已被处理妥当,但他伤地太重,萧建珲不放心,便让高明特意去御医丞请来张太医。
      张太医给秦云湛仔细把了脉,说的跟之前那位御医差不多,萧建珲道:“张太医,今晚要劳烦你住在宁王府了,隔壁的厢房已收拾妥当,本王让高明带你过去。”
      张太医忙道“不敢当”,跟着高明退了下去,已经有侍女端着一碗药进来,秦云湛还没来得及动作,萧建珲已经抢先坐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将他上半身扶起来,让秦云湛靠着自己的肩膀半坐着,秦云湛避无可避,只得尴尬地受了。萧建珲让侍女将药碗端过来,自己接过碗,舀了一汤匙就往秦云湛嘴边送。萧建珲终究没有伺候过人,第一口就把秦云湛烫着了,见秦云湛咳地厉害,萧建珲手足无措,忙道:“对不起,我......”
      秦云湛第一次见到他这种表情,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秦云湛无论如何都拒绝不了这样的萧建珲,他心底叹了口气,道:“王爷,药太烫,要等它凉一点才好入口。”
      萧建珲已经反应过来了,想起小时候母妃喂自己喝药的情景,他重新舀了一匙,小心翼翼吹了几口,觉得差不多了才送到秦云湛嘴边,秦云湛撇了一眼站在一旁低头作木头人的侍女,口中道了一声“谢谢”,方才张口将药喝下,萧建珲显然心情好了不少,两人默不作声将一碗药喝完,那侍女这才走上前,递给萧建珲一条擦嘴的手绢。等收拾好,萧建珲扶着秦云湛躺回床上,秦云湛垂着眼,道:“劳烦王爷了。”
      萧建珲站起身,道:“这侍女名唤小容,今晚由她在你卧室内伺候,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尽管说,太医就在隔壁。”
      没等秦云湛说客气的话,萧建珲便绕过屏风出了门,秦云湛精神不济,也无暇多虑,很快就陷入昏睡中。
      当晚秦云湛果然发起了高烧,他倒是没有说什么胡话,只是脸色潮红,身上的冷汗捂湿了好几层被褥,张太医连同听风阁上下都忙了一夜,秦云湛才退下烧,这之间萧建珲也是彻夜未眠,一直守在秦云湛的床前,秦云湛睁开眼便看到眼下发黑的萧建珲就定定地看着自己。
      “王爷。”
      秦云湛嗓子发疼,说出的话也是嘶哑难耐。萧建珲见他醒了,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然后走回床榻前,扶起秦云湛将杯子送到他嘴边,秦云湛也顾不得客气,就着萧建珲的手喝完了一杯水,稍微缓解了干渴。萧建珲道:“可还要?”
      秦云湛摇了摇头,道:“王爷,看您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萧建珲不语,只是放下秦云湛后坐在了不远处的桌子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秦云湛觉得他态度有变,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两人只能保持这般奇怪的沉默。
      很快有人打破了沉默,高明在门外道:“王爷,德妃娘娘来了,刚已经进了府。”
      萧建珲吃了一惊,后宫的妃子轻易是不能出宫的,母妃这么一大早就过来,恐怕是听说了昨天在猎场发生的事。
      萧建珲朝秦云湛说了句“你好好休息”,便自出了门。刚转过月门,就见一宫装丽人步履匆匆地走来,见到萧建珲,二话不说,一把抱住他便呜咽道:“你个小坏蛋,天生就是来折磨你母妃的,以前在外面打仗也就罢了,我眼见不着,也就不多想,可如今就在眼皮底下还出这回事,你让母妃我,情何以堪呐。”
      萧建珲忙安抚道:“母妃,儿子这不是没事么,您先别哭,您哭着儿子会心疼。”
      德妃见着了人,经过这一发泄,人也平静了下来,放开儿子,一边拿着手绢擦眼泪,一边打量儿子,见他确实没有受伤才放下心,道:“母妃听宫人说地那般凶险,你怎么会毫发无伤?”
      萧建珲笑道:“母妃,儿子我身经百战,哪有那么容易受伤。”
      见母妃瞪着自己,萧建珲忙道:“不过这次确实很侥幸,全靠儿子的手下不顾自己安危来救我,我才能顺利脱身。”
      德妃点了点头,道:“母妃也听说了,那人现在怎么样了?”
      萧建珲道:“他伤地挺重,已经让太医看过了,如今正在听风阁修养,母妃可愿去看看他?”
      最后一句话纯粹是出于萧建珲的私心,他今世为三人而来,他们都是自己最信任亲近的人,他想让他们都认识彼此。
      德妃道:“人都是爹生娘养的,他救了本宫的儿子,本宫去看看他也是应该的。”
      萧建珲忙挽着德妃的手往听风阁走去。
      听到外面的动静,秦云湛挣扎着坐起来,刚坐好就见萧建珲挽着一宫装丽人转过屏风来,见秦云湛要下床行礼,德妃忙上前制止道:“你身上有伤,这些虚礼就免了。”
      秦云湛有些窘迫,道:“小子无状,让娘娘见笑了。”
      德妃就着侍女搬过来的凳子坐下,道:“你救了珲儿,本宫不知要怎么谢你呢,这点礼节又算地了什么。”
      秦云湛道:“那本是属下的分内之事,不敢劳动娘娘挂心。”
      德妃见秦云湛年纪与儿子相仿,长地端正,性情又好,当下越看越喜欢,道:“本宫出来匆忙,也没带什么东西,这个镯子你先收着。”
      说着褪下手上的碧玉镯子塞进秦云湛的手里,秦云湛忙道:“娘娘,这东西太贵重,在下不敢当。”
      一旁的萧建珲道:“这是你该受的,你就收着吧。”
      德妃点了点头,道:“对,你收着,就当是为人母亲的一点心意。”
      都这么说了,秦云湛不好再推辞,只得先收了。三人又说了几句话,德妃不方便久留,很快就离开宁王府,萧建珲看着轿撵走远了才返身回听风阁。秦云湛正看着手中的镯子发呆,见萧建珲进来便略略行了礼,萧建珲看起来心情不错,笑道:“怎么,你觉得不妥?”
      秦云湛道:“属下一男子,拿着这玉镯倒有些暴殄珍物。”
      萧建珲脱口而出:“你可以给你妻子呀。”
      这话一出,两人都沉默了。萧建珲自知说错话,他坐在之前德妃坐的凳子上,沉默半晌,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对本王有那种心思的?”
      听萧建珲并没有怪罪的意思,秦云湛看着他,道:“原来王爷早就知道,那您为何还要将我留在您的身边?”
      萧建珲没有说话,秦云湛心知这大概是自己最后说出来的机会,他缓缓吐了一口气,道:“王爷可还记得三年前十方那场解围之战?”
      萧建珲点了点头,那年他才十六岁,跟着定国将军李良成镇守大梁北方重镇宣府,他们的敌人就是后燕骑兵。大梁明威将军叶仑大意轻敌,在主动出击过程中中计,导致两万大军被困在十方,十方易攻难守,大梁的大军在后燕骑兵的几番冲击下溃不成军,眼看大军有全军覆灭的危险,萧建珲领着五千精兵前来解围。眼前这个天潢贵胄的少年身不畏死,一马当先,几下就斩了后燕的一名将领,大梁的士气马上大振,后燕军队见占不了什么便宜很快便撤退了。
      萧建珲道:“你当时在叶仑手下大军中?”
      秦云湛点了点头,道:“属下亲眼看见王爷当时的风采,不过让属下上心的却是后面的事。”
      大军之围虽解,但士兵们疲惫不堪,已经不宜继续行军,大家正准备打道回府,叶仑手下的一名参将却说当时因后燕骑兵追地急,这参将命手下领三千士兵殿后,而今也不知道这些士兵的命运到底如何了。大军被围已有段时间,这三千名士兵的情况可想而知,几乎所有的大将都认为应该马上回大营,以免多生波折,萧建珲却不同意,他说了一句话,“如果你们是这三千士兵中的一员,你们难道不会希望有人来救自己吗?”
      秦云湛初时见这个年方十六的少年,眉目如画、身量欣长,座下战马通身漆黑、四蹄雪白,可不就是书上所言的战神兰陵王再世?再听到那番话,秦云湛心底那点异样当时他自己也没有察觉,直到一年前叶仑接下朝廷谕旨,率军归入林儒林总兵名下,一起围剿阿布土其藏部,秦云湛则随军一起到达西北大营,半年后萧建珲奉命节制西北大军。
      听完秦云湛的话,萧建珲沉默了下,道:“我一直以为你看上的只是这一副皮囊。”
      秦云湛低着头,眼角余光看到萧建珲站起身往自己这边走过来,还没反应过来,萧建珲却已经坐在他旁边,一把抱住他。
      “我不知道你所说的那是一种什么样感觉,我只知道从昨天开始直到你醒过来,只要一想到你可能会死,我就觉得这人生即使再重来一次,又有什么意义呢。”
      秦云湛没有推拒萧建珲的动作,他靠在他的肩膀上,静静地听着。
      “以后不要对我这么生疏,也不要再以身犯险,我不想再经历那种无能为力的痛苦了。”
      说到后面,语气中已有哽咽之感,秦云湛吃了一惊,忙挣开萧建珲的手臂,萧建珲顾忌他的伤也没敢勉强,对上秦云湛的眼睛,萧建珲有些窘迫,忙转开眼,道:“你先好好休息,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说着也不等秦云湛作反应就赶紧走了。秦云湛想着,他这是算接受自己感情了吗?
      也不能怪这两个人表达感情都如此内敛,男子相恋本就违背纲常人伦,秦云湛从未想过两人能够修成正果,即使真的站在萧建珲身边,他也只是默默地守候着,也许以后两人都娶妻生子,这份感情也会慢慢变淡,最终变成少年情窦初开、朦胧而美好的一种印象而已。
      原本以为自己守着一份无望的感情,现在却发现这并不是一场独角戏,愣是心性坚定,秦云湛仍不免开始动摇,并开始对未来有所期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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