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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戴着面具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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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直都不明白,我的那些高傲和沉默,其实都是因为太自卑了。
自从金守恩向郑妍静表白了以后,两个人几乎天天粘在一起,一起画画,一起打雪仗,一起和妍静的妈妈以及林勋出去郊游。只有当金守恩的父亲在家的时候,金守恩才会消停一些,然后突然想起假期马上就要结束以及妈妈说的“猪头”的事情,便抓起课本猛看。
不过林夏辰的性格似乎变得安静了许多,又或者说她的性格一直都是很安静的,只是以前在金守恩在场的时候,她喜欢大吵大闹让他只看着自己。
她常常一整天一整天地呆在房间里,几乎没有人会打开她房间的门,除了来送餐的保姆和偶尔路过她的房间进来看看的夏睿。她常常在想,如果自己一直不从房间里出来的话,那是不是父亲和金守恩就会完全忘记曾经有过自己这么一个人了。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
窝在被子里看书的林夏辰抬头瞥了一眼时钟,这个点儿,应该不会是保姆,可是她今天早晨又看见夏睿开着她的红色跑车出去了,那么现在敲门的人会是谁?
林夏辰的眼睛忽然睁得大大的,里面像开了钻石花一样,晶晶亮亮的,嘴角也勾起了笑容,她把书随便往角落里一塞,就从被窝里跳了起来。
“等我一下。”林夏辰的声音里有着微微的颤抖。
她跑到衣橱前面翻来翻去,“马上就好,等我一下”,林夏辰有些手忙脚乱,最后只能图方便,选了一件蓝色的棉袄裙套上了,然后把翻得乱七八糟的衣服用力塞到了衣柜里。
她刚刚伸手想要顺一下自己的头发,但是突然想起了守恩帮郑妍静顺头发的样子,她又把手放下去了。
“我来啦。”林夏辰笑着跑到了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门。
“夏辰啊,叔叔来看你啦。”打开门,印入眼帘的却是守恩的父亲。
林夏辰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但是还是保持着脸上的微笑,“叔叔好。”
“诶,你好你好。”金父笑着朝林夏辰点点头。
“叔叔,你进来坐吧。”林夏辰领着金父坐在了书房的椅子上,然后朝外面叫了一声,“王阿姨,倒杯茶给金叔叔。”
“哎呀,不用这么麻烦,夏辰,你快坐。”金父刚刚沾上椅子,但是看着林夏辰没有坐下来,便又站了起来。
林夏辰点点头便靠着床沿坐了下来。
“那个,夏辰啊,叔叔今天来是有些事情想要问问你。”金父看着林夏辰坐了下来,便也跟着坐了下去。
“有什么事情啊叔叔?”
“我就想问问你和我们守恩是不是吵架了。我看你好久都没有来过我们家了,守恩也很久没有提起过你了,所以我想是不是你俩有什么小矛盾了。小孩子之间嘛,无非就是些小打小闹的。所以夏辰啊,你可别生我们守恩的气,那小子就是没心没肺的,回去我非收拾他不可。”金父一边说一边搓着手,脸上因为有些夸张的笑容叠起了他这个年纪本不该有的褶子。
林夏辰看了金父一眼,然后轻轻扯了一下嘴角。她其实早就明白金父那么喜欢自己其实是因为喜欢林氏集团,而他不喜欢郑妍静是因为夏睿在林氏举足轻重的地位。
你看,有太多金守恩不明白的东西,林夏辰却都懂。
“没有,金叔叔,我和守恩挺好的,我就是想着要开学了,一报道就有一个学初测验,所以想要好好温习一下功课。”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我们夏辰就是好孩子啊,要是守恩那个兔崽子有你一半的用功就好了。”金父听了林夏辰的回答以后,舒了一口气,然后便笑得连嘴也合不拢了。“那夏辰,你好好温书吧,叔叔不打扰你了。你要是温习累了的话,就来我们家找守恩玩儿啊。”金父说着便站了起来。
“好的,金叔叔,你慢走。”林夏辰跟着金父走到了房间门口。
金父转身笑着说,“好啦好啦,别送了,你快去忙吧。”
林夏辰笑着点点头,然后又朝外面喊了一声:“王阿姨,送一下客人。”
回到房间,关上了门,林夏辰又安静地坐回了床上,她扯起嘴角笑了一下,那种自嘲的神情和那张十岁孩子稚嫩的脸显得极不协调。
她又突然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梳着自己的头发,大概是因为天天呆在房间里没有好好梳过头的原因,头发都缠在了一起,不管林夏辰怎么梳都梳不通,但她还是一下一下用力地梳着,每梳一次,梳子上就会带下一大缕头发;每梳一次,林夏辰都会感觉自己的头皮要被掀起来了;每梳一次,林夏辰的眼眶就会红一圈。
寒冬的时候,夜幕来临得总是过分的早,大概还是5点多钟的模样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先生,您回来啦。”大门被打开,然后又被轻轻砸上,发出干脆的声响。
“嗯。”林勋没有看王婶,在喉咙里闷哼了一声就径直向楼上走去。
林夏辰一个人躺在房间里,没有开灯,她听见爸爸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地靠近自己,然后听到妍静房间的门被打开,又被轻轻关上。她对于这种场景太熟悉了,熟悉到她可以说出爸爸到妍静房间每次只要走15步。
“我们的妍静在干什么呢?”林勋笑着小步走到了正趴在桌子上认真写着什么的妍静的身后。
“爸爸。”妍静回头,一看见林勋便开心地笑了起来。
“哇,我的女儿在学习啊。”林勋看着妍静算数本上塞满的数字点点头。
“嗯。你前两天和我说我新转去的学校有学初测验,我就想着得复习一下了。”
“乖女儿。”林勋笑着摸了摸妍静的头,“不过宝贝女儿你肯定不用担心,爸爸知道你在以前的学校里的成绩,这种学初测试肯定难不倒你的。”
“那也要认真准备啊。”妍静眨着和郑□□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大眼睛看着林勋。
林勋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扬起了一个温暖的弧度,“女儿,我发现你和你妈可真像。”林勋说着便靠着那张白色大床的床沿坐了下来,“我认识你妈那会儿我们都还在读大学。大学嘛,在我脑海里,就是浑浑噩噩混日子,得过且过嘛。但是你妈可不一样,你妈学习特别特别认真。天天上完课就往图书馆跑,温书到晚上11点才回寝室。后来啊,我为了追你妈,也开始泡图书馆了,天天坐在她对面,不过你爸爸我天天是在图书馆打游戏哈哈,你妈那会儿还以为我学习得多认真呢。所以我刚刚看到你认真学习的样子,就想到了你妈妈。”
“哈哈,没想到爸爸以前是一个坏学生呢。”妍静朝着林勋吐了一下舌头。
“小捣蛋。”林勋轻轻刮了一下妍静的鼻子。“哦,对了,差点把正事儿给忘了。爸爸想和你说明天去报道的时候要不要爸爸送你去?”
“不用啦爸爸,我已经和守恩约好了,明天早上一起走去学校,反正新学校离家里很近嘛。”郑妍静笑着望着林勋。
“哎呦,自从认识了守恩以后,就什么事情都有守恩了,快把我这个爸爸给忘了吧。”林勋装出吃醋的样子看着妍静。
妍静笑着用手环住了林勋的腰,“怎么会呢爸爸,我最喜欢爸爸了。”
“哈哈哈,爸爸逗你玩的,爸爸也爱你。”林勋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妍静的头顶。
林夏辰依然躺在漆黑的房间里,因为房间与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所以她基本上没有听到林勋和妍静的对话,但是不知道那最后一声“爸爸也爱你”是太响了还是怎样,却一个字一个字很清楚地传进了林夏辰的耳朵里。
妍静房间的门又打开了,然后又轻轻关上了。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十五步,开门,关门。林夏辰在心里默默数着,念着。你看,爸爸,我对你的一切都烂熟于心,那么你对于我呢?
“叮铃铃铃”林夏辰是被一阵急促的闹钟响铃给叫醒的。她半睁着眼睛翻了个身,按掉了闹钟,然后又整个人缩进了被窝里。
“林夏辰,起床了,今天要去学校报到。”房间的门被打开,夏睿把头探了进来。
林夏辰费劲地抬起了眼皮,眨了两下有些呆滞的双眼。
“你知道今天有学初测验吧。”夏睿又轻轻挑起了一边的眉毛,“那个野种也要参加。虽然你们两个年级不同,做的卷子不一样,但是你一定要赢那个野种知道吗?”夏睿的声音不响,但是她的语气还有说话时的眼神让林夏辰彻底清醒了过来。
林夏辰瞥了一眼夏睿,没有说话,走到衣橱边上去拿校服。她很清楚自己的成绩,要赢过郑妍静除非她郑妍静全考不及格才有点可能。
夏睿领着夏辰下楼的时候,郑妍静已经坐在了桌子边上,安安静静地等着她们两个人。夏睿看见郑妍静的时候嘴角忽然向下一撇,加快了脚步朝她走过去。郑妍静因为个字不高的原因,正撑着椅子想下来和夏睿打招呼,夏睿却忽然把她的椅子一抽,郑妍静整个人“扑通”摔在了地上。
“椅子是给人坐的。一个杂种还敢上桌了,真是和你妈一样不要脸。”夏睿扬起下巴,看着趴在地上微微颤抖的郑妍静。
林夏辰缓缓从楼梯上下来,看了一眼郑妍静,然后就若无其事地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王婶儿,把早餐端上来吧。”夏睿也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扭头对那个脸色有些难看的女人说。
“是的,夫人。”
早餐是比较简单的西式早餐,一片面包、一个煎蛋、一块火腿和一杯牛奶。当王婶儿把郑妍静的早餐摆上桌的时候,夏睿忽然抬起头,一挑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王婶儿,“我看王婶儿你最近眼神是不是不太好,这里除了我和夏辰以外,你有看到第三个人吗?怎么摆三份早餐?”
“那个,夫人,不是还有妍静小姐吗?”王婶儿皱着眉看了一眼夏睿,然后又把头低了下去。
“妍静小姐?哦,你说的是那个狗杂种啊。早餐呢,是给人吃的,狗杂种呢,和外面的野狗抢东西吃就行了,我们家也没有狗粮,你说对不对?”夏睿忽然笑得很明媚地看着王婶儿。王婶儿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后叹了一口气,便转身走了。夏睿盯着王婶儿的背影看了很久,忽然嘴角扯起了一个轻蔑的笑容,然后便转过头吃饭了。
郑妍静此时站在一边一动也不敢动,整个喉咙和鼻腔都是酸痛闷热的,但是她却不敢哭。
林夏辰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吃着,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窘迫的郑妍静,然后嘴角便勾起了一个弧度。这样才公平一点不是吗?
“妍静啊!我是守恩,你吃好了没有?”窗外忽然传来金守恩的声音。
可能是太久没有听见他的声音了吧,又或者是明明是同样的声音,但是叫着的却不再是之前的那个名字了吧,听着金守恩的叫喊,林夏辰的眼眶忽然红了一圈。
郑妍静刚想回答,又回头看了一眼夏睿和林夏辰,便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林夏辰看了看窗外,金守恩一边向手里呵着气,一边跺着脚。他应该很冷吧。
“我吃好了。”林夏辰放下刀叉。
夏睿看了一眼她的盘子,“还有那么多都不吃了?”
“嗯,饱了。”林夏辰说着就穿起外套、鞋子,然后背上了书包朝外走。
“那个……阿姨……再见。”妍静看了看夏辰,然后也背起书包想往外面走。
“你给我站住。”夏睿缓缓吐出这几个字,一边的眉毛又挑了起来。“怎么?眼睛瞎了吗?还是说狗杂种的眼睛和人的眼睛看到的东西是不一样的?桌子上的盘子和杯子你不知道拿到厨房里面去洗吗?真是养条狗都比你强。”
郑妍静低下头不敢看夏睿,“对……对……不起……我现在……就去洗。”郑妍静小跑到了餐桌旁边,步子有些打颤,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守恩,然后快速收起桌上的盘子。
金守恩看到那扇白色的大门被打开时,便笑了起来,但是当看到里面出来的人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就立刻消失了。这些变化,林夏辰全都看在了眼里。
“早上好。”当林夏辰走近金守恩的时候,金守恩轻声咕哝了一句。
“早上好。”林夏辰的声音有些微微发抖,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明明已经想过无数次要怎么和他打招呼,但是好像一看到他,就什么都做不了了。林夏辰,你还真是没出息。
金守恩依然站在寒风中跺脚,他不时抬头看看那扇紧闭的白色大门。
“那个,妍静怎么还不出来?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金守恩最终忍不住,还是转身问了一下站在他身后的林夏辰。
林夏辰忽然笑了一下。那么多天没有见了,他连问候都没有问候一下自己。“是啊,她生病了。”林夏辰忽然抬头对上了金守恩的视线。
“生病了?她怎么会生病了?我前两天见她的时候她还是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生病了?她生了什么病?你们有没有送她去医院?”
金守恩,我现在才发现,原来只要谈到郑妍静,你就会突然变成一个话痨。
林夏辰看着金守恩没有回答。
“你怎么不说话?”金守恩皱起眉头看着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心好像被轻轻触了一下,但是很快又平静了下来。“该不会是你又欺负她了吧?”
林夏辰看着他依然没有说话。忽然,她朝他笑了一下,“你冷吗?鼻子都冻红了,我的围巾给你。”林夏辰说着把绕在脖子里的红色围巾脱了下来。
以前的时候,要是天气很冷,金守恩又没有戴围巾的话,他一定会和林夏辰斗智斗勇,势必要把她的那条红色围巾给抢过来,不过到了最后,总是他们两个一起围着那条红色的围巾。
“我不要。”金守恩冷冷地看了林夏辰一眼就转过了身。
在那时,金守恩没有看见,林夏辰是怎样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又是怎样缓缓把那条围巾重新围上了脖子。他没有看见,有太多东西,他都没有看见。
夏睿站在窗台前看着窗外的两个人,手里拿着一杯红酒轻轻晃着。
“夫人,”王婶儿突然来到夏睿的身后,“昨天您回来得晚,所以我没来得及告诉您,昨天守恩的父亲来过。他是来找夏辰小姐的,在夏辰小姐房间里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这样啊。”夏睿忽然把下巴扬得高高的,把手中的酒杯放下,看着窗外的两个孩子,嘴角扬起了一抹微笑。
“阿姨,盘子我洗好了,我去上学了。再见。”妍静从厨房里小跑了出来,两只小手被冻得通红。她背起书包,朝着夏睿和王婶儿鞠了一躬便跑了出去。
“小睿,你怎么这么对一个孩子?”王婶儿看着妍静跑出去的背影,走到了夏睿的身边,“王婶儿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小睿。你以前那么乖巧,那么善良,是一个很温暖很温暖的孩子。虽然那时我只是你们家的保姆,但是你却把我当成你的家人一样对待,我的生日你从来都没有忘记过,每次都要给我买蛋糕买礼物。王婶儿也一直把你当自己的孩子来看,所以你嫁了人以后,我还坚持要来照顾你。可是你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王婶儿说着眼眶就红了,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
夏睿依然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她只是朝窗外看着,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在看什么。
“守恩!”妍静一打开大门就对着守恩大喊了一声。
“妍静!”守恩抬头看见妍静,便急忙跑了上去。“你身体不舒服就不要去上学了,快点回去休息吧。”
“什么身体不舒服啊?我是因为赖床所以起晚了。”郑妍静调皮地朝金守恩吐了吐舌头。
金守恩还是不放心,用手试了试妍静额头的温度,然后自言自语着:“没有发烧。”
“我跟你说了我没事啦。我们快点走吧,马上要迟到了。”
郑妍静说着就拉起金守恩的手要往外跑,不过当她看到林夏辰的时候便立刻停了下来。
“夏辰,你还没有去上学啊?”妍静站在夏辰面前轻声说着。
林夏辰挑起了一边的眉毛,“怎么?我不能跟你们一起去?”
金守恩看见林夏辰的表情,眉头便皱了起来,“没人那么说。”说完,他就拉起郑妍静的手从林夏辰的身边走了过去。林夏辰瞥到了一眼金守恩冷漠的眼神,心好像忽然被一根很细很细的针给穿透了一样,但她还是面无表情地转身跟在了他们后面。
清晨的阳光像是清亮的溪水,从天空淌下来时仿佛还可以听到“咕咚咕咚”的声音,地上白色的积雪被这金黄色的溪水冲洗得闪闪发光。
金守恩和郑妍静手拉着手走在前面,他们的轮廓有些模糊,好像已经溶进了这金色的溪水里面,给人一种很温柔很温柔的感觉。
林夏辰在金守恩和郑妍静身后慢慢走着,和他们默契地保持着两米的距离。但是不知道是因为积雪太厚了,还是林夏辰太久没有出来活动了,她这一路走得磕磕绊绊,总是有很多次她差点摔倒。
她记得以前她从来没有摔倒在雪里过,因为那时金守恩在她身边,他总是会拉住她。她记得金守恩也从来没有摔倒在雪里过,因为那时自己在他身边,自己也总会拉住他。
“哎呦!”,走在前面的金守恩忽然跌倒在了雪地里。
林夏辰听到声音立刻抬起了头,她费劲地把腿从积雪里拔出来,想要快点走到金守恩身边,但是那有着厚重的积雪的两米路,对于那时的林夏辰来说,就好像是一段永远也不可能完成的征程。
“守恩,你没事吧。”在旁边的郑妍静急忙蹲了下去,“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没有拉住你。”
金守恩当时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摔下去,因为他总记得有一双手会拉起自己的。
林夏辰本来在他们身后一步一步艰难地走着,但在看到郑妍静蹲下去安慰金守恩的时候就停了下来。
她忽然对着金守恩的背影大声叫了起来:“喂!金守恩小弟弟,你怎么那么笨啊!”那时,我忽然很想试一下,试试看这一切或许不过是一场噩梦,你会回过头对着我大笑,然后叫我的外号,林大炮也好,林傻子也好。
只可惜,你没有。
金守恩听到林夏辰的叫声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就拉着郑妍静的手站了起来,郑妍静轻轻帮他拍掉了身上的雪渣,两个人就拉起手继续往前走。
林夏辰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渐渐远去的背影,视线慢慢模糊起来。哦,原来不是梦啊。
学校。郑妍静和金守恩走到教学楼三楼的时候分别了,郑妍静跟着她的新班主任去她的新教室。她的班主任是一个时髦的女人,披着大波浪卷的齐腰长发,涂着暗红色的口红,脚上踩着一双十公分左右的高跟鞋,年纪应该是没有超过三十岁的样子。
“你叫郑妍静是吧?”老师笑着弯下腰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小女孩。
“嗯。”郑妍静轻轻点头,脸颊因为害羞已经烧成了淡粉色。
“我看了你在以前学校里的成绩,每一门都很优秀啊。”
“没有没有,我其实很一般啦。”妍静的脸烧得更红了。
“希望你以后可以再接再厉啊。”老师看着妍静可爱的模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嗯。”妍静抬起头看着老师,绽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妍静跟着老师来到了班级里。本来围成一小团一小团正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寒假的事情的孩子忽然安静下来,然后以光速回到自己的位置端端正正地坐好。
男生女生是分开坐的,靠走廊的4列坐的是男生,另一边的4列坐的是女生。
“孩子们,从今天开始,我们的大家庭里面要加入一位新成员,她叫郑妍静。”老师说着就拍着手退到了讲台的一边,示意着郑妍静走过来。郑妍静走到了讲台中央,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大家好,我叫郑妍静。”妍静的声音很轻,尾音还有些发颤。
“妍静同学非常优秀,在她以前的班级里面,她的成绩可是数一数二的,而且还不偏科。大家以后要多多向她学习。”老师笑着对孩子们说。
“是老师过奖了,我还要多多向大家学习呢。”说着,郑妍静又朝着大家鞠了一躬。
靠着走廊的4列男生早就已经沸腾了,“怎么会那么漂亮!”“好可爱啊!”“长得和洋娃娃一样!”“我一定是遇到了我的命运了”。他们激动得几乎已经忽略了老师的存在。
另一边的4列女生则是比较安静,但是脸上都挂着大大的微笑看着妍静,除了角落里的三个女孩。
那三个女孩,用老人家的话来说就是:“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孩子。”她们脸上画着可以和老师相媲美的大浓妆:厚厚的粉底、浓重的眼影、长到有些吓人的假睫毛、大红色的嘴唇。
其中一个脚上踩着高跟鞋的女孩是一个人坐在最后面的,另外两个女生则坐在她前面。
“漂亮?她漂亮吗?”坐在最后的女孩儿翘起了二郎腿,看着另外两个女孩。
“漂亮个屁!”另外两个女孩白了站在讲台上的郑妍静一眼,“怎么能和老大比?”然后她们笑着看着那个女孩。那女孩“哼”地笑了一声,看了一眼已经沸腾的男生,又看了一眼郑妍静,眼神慢慢变得深邃起来。
“报道。”林夏辰气喘吁吁地跑到教室门口。
“林同学,你看看现在都已经几点了?”林夏辰的班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指了指挂在教室后面的钟。
“对不起。”
“哎呦,新学期新气象嘛,今天怎么不和我争了?”那男人笑着看着林夏辰。
林夏辰虽然说学习成绩不怎么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倒是一直挺讨老师的喜欢。她上学常常迟到,但是老师倒也没有真的生过她的气,反而觉得和她斗上两句嘴挺有意思。
“好了好了,快进来吧。”老师笑着朝夏辰招招手。
“喂,你听说了那个传闻没有?”林夏辰屁股刚刚沾到凳子,她的同桌就把脑袋凑了过来。
“什么传闻?”林夏辰坐在位子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就是听说林氏集团的小姐今天要转到我们学校来。可我想这怎么可能,你家不就是林氏吗?难道你还有姐姐还是妹妹?我咋都没听你提起过呢?你这样可不够义气啊。”女孩说着用手肘拱了拱林夏辰。
林夏辰没有说话,依然自顾自地大口喘着气。
“我问你话呢。”女孩又拱了拱林夏辰。
林夏辰瞥了她一眼,“是我姐姐。”
“你姐姐?我怎么以前没听你提过?”女孩凑得更近了。
“高桃,一个寒假没见,你嘴皮神功又升级了啊?你就不能安安静静听老师讲会儿话是不是?”班主任忽然抬头,扶了扶他的眼镜,眼镜后的一双小眼睛闪闪发光,“老师难道没有魅力吗?”
女孩瞥了班主任一眼,轻声咕哝了一句:“你说他什么时候能好好说话?”
“他刚刚没朝你wink就不错了”林夏辰轻声说。
“他眼睛那么小,wink了也看不见啊。”女孩差点被自己的话给逗得笑出声,看了一眼讲台上老师的聚光小眼正盯着自己,就用力憋了回去。
中午。“老师还说我嘴皮神功升级,他在那儿讲了一上午的废话也可见他功力深厚啊,看来我得拜师学艺了。”高桃笑着对林夏辰说,“对了,你今天和我一起去食堂,你不去找金守恩吃午饭啊?”
林夏辰没有回答。
“对了对了,刚刚还没讲完呢,就是你的姐姐,我怎么以前都没有听你提过?”高桃忽然想起了之前的对话,扒着林夏辰的肩膀问。
“先快点去排队吧。”林夏辰说着拉着高桃的手跑到了队伍里去。
“哎呦!”林夏辰因为跑得太快,到了队伍后面的时候没有刹住车,不小心撞了一下前面的女生。
“你是不是不长眼睛?”前面的女生回过头,原来正是之前妍静班级里那个坐在最后面的浓妆艳抹的女孩。
“不好意思。”林夏辰看了她一眼。
“真是不长眼睛就应该去盲人学校,来这里干嘛?”女孩尖锐的声音划过林夏辰和高桃的耳朵,高桃刚想和她理论,就被林夏辰给拉住了。
“你拉我干嘛啊,这人就是找抽。”高桃轻声在林夏辰耳边嘀咕。
“理这种人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嘿,我说林夏辰,咋一个寒假没见,你突然变得那么深沉了?我记得你以前可是一天到晚咋咋唬唬的,我们班那个小眼聚光也天天拿你没辙。要是你以前遇到这种人的话早就和她同台竞技了吧。”高桃笑嘻嘻地看着她,“咋突然转性走成熟风,变得像是个老了十多岁的大人了?”
林夏辰白了她一眼转过了身。“等待,是一生最初的苍老。”她突然想起之前翻夏睿的笔记本的时候看到的这句话,她记得好像是一个有着奇怪的姓氏的人写的。她不很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会突然想起这句话。
“哎呀,算了算了,言归正传。你还没告诉我你那个什么姐姐的事情呢,快说快说,我都憋了一个上午了。”
林夏辰回过头,“你要是能把你这钻研劲儿放在学习上,就没有人会和我抢全班倒数第一的交椅了。关于我还有一个姐姐的事情呢,其实我也是在寒假的时候才知道的。她是我爸和外面的女人生的孩子,现在被我爸接回我家住了。她长得倒是挺漂亮的,但是我很讨厌她。”
“好像是挺漂亮的,我刚刚还听到五年级的同学在说3班的那个转学生在她们班引起了轰动啊,应该就是说你姐吧,好像是叫郑什么来着的。不过她怎么不姓林啊?”
“她叫郑妍静。和她妈妈姓。好了我不想再说这个人了。”林夏辰转过了头,高桃听到林夏辰不耐烦的语气也就识趣地不再问下去了。
爸爸和外面的女人生的孩子?站在林夏辰前面的那个浓妆艳抹的女孩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郑妍静啊郑妍静,看来是老天爷让我来收拾你啊,你一个狐狸精的女儿,我看你能神气多久。
下午。整个下午都安排了学初测试,不过考完两门科目以后有一个30分钟的大课间给学生休息。
“天哪,真是看不出来。”一个女生捂着嘴看着手上的纸条:郑妍静的妈妈是小三,是个狐狸精。女生马上把纸条递给身边的女生看。
“真的假的,怪不得长得那么漂亮。”旁边的女生把嘴一撇,继续把纸条往前传。
很快这张纸条就传遍了全班,班里的男生女生几乎都沸腾了起来。“没想到是狐狸精的女儿。”“真是不要脸。”“破坏人家家庭的产物,恶心死了。”“她为什么要坐得离我那么近?”“亏我刚刚还对她心动了,没想到是这种人。”……
坐在最后面的那个浓妆艳抹的女孩看着眼前的情景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拿出镜子开始修补她的妆容。
郑妍静刚刚从厕所出来,就看到有两个女生对她指指点点的,不过那个时候她也没有在意。
四楼。金守恩考完两门试之后就颓废地坐在座位上,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心里特别不舒服,从早上在雪地里面摔了一跤开始,心里就闷得慌,然后又想起早上林夏辰和他开玩笑自己却没有理她,心又往下一沉。
她那个时候应该很想和我闹一闹吧,以前上学的时候,自己都是和她一路闹到学校的,现在那么安静地像个模范生一样去上学还真是不习惯。
金守恩叹了一口气,可是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林夏辰了,她变得很恶毒,很阴郁,就和她的妈妈一样,让自己不敢也不愿意去接近。如果她没有这样的话,他其实还是很喜欢和她一起闹一起疯的。
金守恩抬头看了一下时钟,还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了,还是下去看一下妍静吧,不知道她在这里的第一天习不习惯,和她在一起的话,心里也不会那么不舒服了吧。
三楼。金守恩走到五(2)班的时候就听到隔壁的三班里面吵吵嚷嚷的声音,再往前走了几步,就看见一个女孩用手捂着嘴哭着跑了出来,等等,那不是妍静吗?
金守恩愣了一下,然后就边喊着妍静的名字边跑了过去。“妍静,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金守恩伸出手拦在了郑妍静的前面,郑妍静抬头看了一眼金守恩,没有说话,然后绕开他的手又跑远了。
“妍静!妍静!”金守恩在后面叫了两声,看着妍静慢慢跑远的身影,他的两只手握成了拳头,随后转身走进了三班的教室。
“她就应该这样跑出去才对,怎么有脸呆在这里。”
“之前不是说她是林氏集团的女儿吗?她妈妈倒是看准了对象勾引啊,为了进豪门真是不择手段。”
“她那张脸一定是遗传了她妈妈,一看就是一副狐狸精的长相。”
金守恩刚走进教室,就听到两个靠在讲台边上聊天的女生的对话。
“那个,请问你们刚刚是在说谁?”金守恩皱着眉头走近那两个女生。
“你好像不是我们班的吧。”两个女生瞥了他一眼。
“嗯,我是六年级的。请问你们刚刚说的是谁?”
“没想到消息传得那么快。我们刚刚在说郑妍静啊,他妈妈是个狐狸精,勾引了有妇之夫生下了她。”其中一个女生把脸凑近,眉飞色舞地对着金守恩说。
“什么?”金守恩的拳头握得更紧了,白色的骨节清晰可见。
“喏,就是这张字条上面写的啊。”其中一个女生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字条递给了金守恩。
金守恩接过看了一眼,“谁给你的字条?”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怎么会知道,就是突然传得全班都知道了。”
金守恩看了两个女生一眼,然后一声不吭地转身走出了教室。
二楼。
“林夏辰,外面有人找你。”正趴在桌子上发呆的林夏辰听到声音以后就朝窗外看了一眼。守恩?林夏辰“噌”地一下就从桌子上起来了,她马上起身朝外面跑过去,差点撞到从门口进来的同学。
跑到离金守恩还有几步的距离的时候,林夏辰就停了下来,一步一步慢慢走了过去,在大概离他还有半米的时候站定。“守恩,你怎么来了?”
金守恩在鼻子里“哼”了一声,“林夏辰,我发现我以前真的不认识你,我从来没有想到过你是一个这么可怕的人,现在我看到你真的觉得很恶心。”
“守……守恩,到底怎么了?”夏辰的声音微微颤抖,眼眶也开始泛红。
她轻轻拽着金守恩的袖角,但是被金守恩扬起手甩掉了。
“怎么了?你好意思问我怎么了?你看看这是什么?”金守恩说着把字条甩在了林夏辰身上,林夏辰拿起字条看了一眼,然后瞪大眼睛抬头看着金守恩。
“在这个学校里,只有你和我知道郑妍静妈妈的事情,这张字条不是我写的,那么就只能是你写的了。你知不知道妍静的同学是怎么说她的?他们说她是狐狸精的孩子,说她是她妈妈勾引有妇之夫的产物!妍静她有什么错吗?为什么要让她承受这些?我刚刚去看她的时候你知道她哭得有多伤心吗?不过,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吧,你应该很开心吧,我从来都不知道你这么狠毒。亏我刚刚还在因为这些天对你态度太冷淡而内疚,现在我明白了,对你这种人就应该这样!”
林夏辰依然抬着头看着金守恩,小小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时我没有说一句话,没有为自己辩解,因为我知道我一开口一定会哭出来,我不想在你面前变得更狼狈了,现在就已经够狼狈了不是吗?
金守恩瞥了林夏辰一眼,“说不出话来了吧?我告诉你,有我在,你就不要想欺负妍静。”
金守恩说完以后又冷冷地看了林夏辰一眼,然后转身就走了。林夏辰看着金守恩的背影时忽然有一种感觉,这一次,他是真的走了,永远永远都不会再回到自己身边了。
下午四点半的时候,郑妍静就回到了家里,因为一路上守恩的开导和陪伴,到家时的妍静脸上已经挂着幸福的笑容了。那时,她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用害怕,因为她的身边有守恩。
“我们妍静回来啦。”坐在沙发上的林勋看见妍静进来就站起身来。
“嗯。”妍静笑着朝林勋点点头,然后转向站在一边的夏睿鞠了一躬,“阿姨好。”
夏睿没有理她,林勋用锋利的余光扫了夏睿一眼,然后对妍静说:“如果我们妍静遇到了和她打招呼却不会回答的人的话,以后就不要和她打招呼了。”
妍静看了看林勋,没有回答,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偷偷瞄了夏睿几眼。
大门又被打开了,林夏辰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林勋,又看了一眼郑妍静,然后走到郑妍静面前一把把她推开,“走开点,不要挡路。”
“林夏辰!”林勋提高嗓门瞪着夏辰。
“干嘛?”夏辰忽然昂起头对上了林勋的眼神。
“夏辰,过来。”夏睿看了一眼林勋的表情,然后就快步走过去把夏辰拉到自己身边。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林勋这才收起了犀利的眼神,拿出手机。
“学初考试的成绩发过来了。我们妍静真的是好聪明呢,英语和数学都是满分,语文也不错,也有九十五分呢。”林勋收起手机,弯下腰轻轻揉了揉郑妍静的头。
夏睿的手机也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冷冷地看着林夏辰。
林勋缓缓踱步到夏睿身旁,看了看手机屏幕,然后嘴角扬起了一个微笑,“四年级的卷子有那么难吗?全是七十多分,还真是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女儿。”
夏睿没有转身去看林勋,也没有回答他的话,但是林夏辰很清楚地看到了听到林勋的话以后,夏睿的嘴角轻轻地抽动着。
“啪”夏睿结结实实一巴掌把林夏辰打得整个人都跪了下去。站在一旁的林勋也愣了一下。
“我不是让你好好考了吗?你怎么那么不争气!那么不争气!”夏睿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拼了命地捶打着林夏辰。林夏辰没有反抗,只是低着头任由夏睿发泄。
“你够了!”身后忽然想起林勋的声音,夏睿没有理睬,继续捶打着夏辰,“我说你够了!”林勋拉起夏睿的手,“你在这里发什么疯?”
“怎么了?心疼你女儿了?”夏睿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抬头的一瞬间,林勋觉得她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听到了夏睿的问话,林夏辰稍稍把头抬起了一点,侧着耳朵听着。
林勋愣了一下,然后甩开夏睿的手笑了一下,“心疼她?我根本就不希望有这么一个女儿!要不是那天我喝醉酒,就根本不会有她!”
林夏辰趴在地上,头又慢慢低下去了。
夏睿死死地盯着林勋看了很久,直到眼泪开始一股一股地留下来,她才转过头,从衣帽架上拿起一件大衣,走了出去。
郑妍静走到林夏辰身边,伸出手想拉林夏辰起来,夏辰却忽然抬起头一把把郑妍静推到地上。
林勋还没从刚刚的事情里缓过神来,夏辰冲上去对着郑妍静就是一巴掌,“都是因为你!”
林勋跑过去把林夏辰推到了一边,然后抱起郑妍静轻轻揉着她的脸,“妍静,你没有事吧?痛不痛?”然后扭过头对着林夏辰大声吼起来:“你疯了是不是?”
是啊,我就是疯了。像我这种不该存在却存在了的人,怎么能不疯呢?
林夏辰就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朝着林勋冲了过去,用力捶打着他的腿,当林勋的腿稍微向下弯曲时,她便开始疯狂地捶打郑妍静,郑妍静吓得趴在林勋的怀里哭。
“滚开,疯子!”林勋最后一脚把林夏辰踹开了,林夏辰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本来绑得高高的马尾早就已经散了开来,长长短短的碎发遮在了脸的前面。
“妍静我们走!”林勋看了一眼躲在自己怀里的郑妍静,然后又瞥了一眼像个疯子一样趴在地上的林夏辰,然后走了出去,重重地砸上了门。
林夏辰慢慢抬起了头,脸上夏睿的红色掌印还没有完全消去。
她又慢慢站起来,捂着刚刚被林勋狠狠踹了一脚的肚子一小步一小步走到了窗台边,刚刚那一脚让她感觉她要把自己的肠子给呕出来了,她以为,她会死掉。
她趴在了窗台上,望着窗外。她看见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女孩,女孩趴在男人的怀里哭,男人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被抱在怀里的感觉是怎么样的呢?被轻轻地拍着背的感觉是怎么样的呢?
街边的路灯亮了起来,林夏辰依然趴在窗台上,看着窗外。
深夜。林夏辰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她只知道这个空荡荡的白色别墅里面只有她一个人。如果这个时候王婶儿在的话就好了,但是她今天中午因为家里有事就请假回去了。
林夏辰把别墅里所有房间的灯都打开了,然后一个人缩在被子里。那个时候,她一直以为自己这样做是因为害怕,但是长大了一点以后,她才明白了些,或许是因为太孤单了吧,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就好像家里有很多人在陪着自己一样。
“哗”林夏辰突然听到大门被打开的声音,浑身不自觉地抽紧了一下。
“啪”玻璃杯摔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林夏辰从床上下来,把卧室的门开了一条缝。
夏睿整个人倒在沙发上,伸出手在旁边的茶几上摸索着什么。她又喝醉了。
林夏辰从卧室里出来匆匆下了楼,跑到厨房里倒了一杯温水,然后走到夏睿身边,抓起她的手,把杯子塞到了她手里,然后又托着她的头把她扶了起来。
夏睿靠在沙发上不舒服地扭了几下,然后抬起了一边的眼皮看了一眼林夏辰,忽然把脸凑近,对着林夏辰不停地笑,笑着笑着眼泪就顺着先前的泪痕流了下来。
林夏辰向后挪了一挪,然后把夏睿手里的杯子拿过来,递到了她的面前,“喝点水吧。”她伸出手轻轻地帮夏睿理了理额前散乱的发丝。
夏睿突然停止了笑容,她的手慢慢附上了林夏辰的脸,“痛不痛?”夏睿的声音在颤抖。
林夏辰没有说话,她盯着夏睿的脸,拼命地咬着颤动的嘴唇,但是眼泪还是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
夏睿缓缓把头靠向了夏辰的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夏睿的声音最后淹没在她的哭声里。
林夏辰扬起手,轻轻帮她顺着背。
“为什么不离婚呢?”林夏辰忽然开口。
接下来,客厅里是久久的沉寂,只能听到林夏辰的手摩擦着夏睿的背部发出的声响。
忽然,夏睿笑了一声,然后就靠着林夏辰睡着了。
是啊,为什么不离婚呢?其实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很多遍。
真可惜,我们不是灰姑娘。我们不漂亮,不善良,不单纯,不楚楚可怜。上帝给了我们一副面具,让我们戴上演好女配角的戏。女配角,就是要越坏越好,越让人讨厌越好对吧?可是夜深人静了,我们脱下了面具了,想讲讲我们心酸的故事了,才发现,没有一个人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