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劫缘 ...
-
次日一大早,伊澄便壮着胆,抱着一试的心态,踏入了紫苑,也就是这家主子安寝的地方.第一次来时,正逢夜晚,压根就没注意到这四周的景,再加那次状况连连已让自己措手不及,哪有这闲情品景.然,此次再度跨入这里,也不见有多大兴致去折几株桃花玩玩,直对准正房埋头走去.
到了房门前,深吸了几口清新的空气,敛起肃到现在的面容,换上一份欢愉,对那守在门外的家丁说道.
"能否通报城主一声,水伊澄有事要他批准."
明明之后的事情是与这房门另一侧的人有关,为何还要特地来得到他的允许,万一他哪天想起来,发现把自己往火坑里推的人就是自己,那还不把脸面都丢光了?
可是,我若不与那只狐狸说声就消失个几天的话,不发现还好,一发现了我可不敢保证自己的屁股不开第二次的花...
伊澄心里边嘀咕着,边看着那家丁,见他不动在原地,便再催促了一次.
"怎么了?"
"不...不是,城主他,昨日便刚回府,说是身子不舒服,若不是很重要的人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是不得见客的."
啊呀,这话说的,你看看,虽我是承认自己的确不是很重要的人吧...
不过,经他这么一提醒,昨夜那狐狸说话的底气确是不如平常,说柔也不是,就是没了强势之感,脸色似乎也白了那么一圈,但说到底不就是个小小的入寒嘛.
"可是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
"城主还交待过,若不是很重要的人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上报的话,先告诉小的,然后由小的定夺是否值得叫醒城主."
好你个臭狐狸,一大早就让我吃个闭门羹!
"我...我要他批准我离开紫府两三日."
"这事儿不成.所以还是等城主身子养好了,再说吧."
听到这么句后,伊澄是彻底地垮下了硬撑起的笑容.
呵呵,果真是主仆两相宜阿,和那只狐狸一个鼻孔出气.好,反正我今个儿是请过假了,嫌我面子小,以后回来就别瞎眼乱罚人,哼!等我找到了足够的证据,看你个狐狸还能几日架子可摆!
越想越气,索性耍了下衣袖,掉头走人了.赌气般地也没再回头,也就不知身后的那家丁,抬眸用疑似地犀利眼光楸着他的背影,直到完全没入晨雾中.随后才缓缓转身,推开了精致的檀木门,走了进去.
"教主,他走了."
毕恭毕敬地压低声说道,又怕是扰到什么似地朝榻上之人走去.几乎是听不到此人的脚步声.
"咳...咳!"
"教主!"
闻见一剧烈的咳嗽声,那应是家丁之人,终是看不下去地迅速上前,将碍眼的纱帐撩到了一边,果不其然地看到一滩刺眼的暗红.即使有艳红的被褥为底,渗透其中的血渍还是那么的触目惊心.看在那家丁眼里是一阵心寒.
"咳咳...呜..."
又是一接连的喘息,感觉眼前的人似是要将那肝胆都呕出来的模样,那家丁终按捺不住地大声吼道.
"这样下去你会经脉破裂而死的!"
见塌上之人不语,那人更激动了.
"教主,要了落星吧,不然,饮些他的血也行啊!总比你现在被那神功术书控制着好啊!"
"住...住口..."
男子似有了点清醒,用衣袖轻抚掉了些半干的血,不知还有些残留在了嘴角,也无暇去拭干净,却不想这样更添了几分妖媚,像是嵌了朵海棠,令人想去衔下。苍白的容颜,眼中少了平时的凌洌,此刻竟因昏沉沉的身子泛起了水泽,明明是用呵斥的语气对着那个家丁,却完全没有预期的摄人效果,倒是那家丁被盯得出了神.
"夏旋,本座应当说过,没有本座的应许,谁都不得碰水伊澄,反此者,自己废了武功,丢入骸犬牢里."
"是...是."
夏旋听自家主子这么一说,哪还敢出半点主意,赶紧上前帮忙着紫洌穿衣.
"教主是要去哪儿?"
"回魍狐教."
"可...教主,你这几日来没日没夜地练那万俟神功,如今都伤成这样了,不停歇会儿么?"
边抖平着明黄的衣袖,边怀有担忧地劝道,而紫洌可是他能劝动之人?故是没有回答,便独自走在了前头.
看着那沐浴在阳光下的高傲,连背面都充满了霸气与傲然于一身的人,褪了妖艳的紫罗兰,没想到耀眼的明黄将这个人间仙物显得更为脱俗,观者不禁惋叹.
唉...教主真当是狐仙下凡的,只可惜应是只堕天的狐,原因么?铁定是逆天呗.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小澄,此些日子过的可好?多日未见,实有太多要诉说。我如今依借住于金府,这些日紫洌可有委屈于你?
将你再次送入紫府,即使再不忍,也是现下唯一可走之路,里外呼应才能保全每步棋都不会走错,故愿可隐忍些时日,待查明剩余的事,自会亲身去接你回来,而现下,仍有一事迫在眉睫,也定是需要你出手相助."
烈日当空,普照着整座紫城,也就显得此城更为有活力与生气,路边少有乞讨的人,皆是有份正当的活儿做着,自家照顾自家的摊,热情招客却不抢客。邻家也是难见的和睦相待,和和气气,好一幕暖人心俯的桃源画。
一少年,肩上挑了个行囊,步伐平稳地穿梭于熙攘的人流中.偶尔,会仰首对准太阳高挂的方向,双手举高一副蓝图,若有所思地凝视这融合了阳光温度的地图,这一呆,便是许久,兴许是看到了少年紧锁的眉头,时不时会有挑担的农家百姓热心地递上些自己的东西,或是热腾腾的包子,或是爽口的绿豆莲花糕.然换得的,总是少年展颜的笑魇,侥是驱散了那些人心中的炎热.这给的,是值了!
少年吃饱喝足后,继续翻来覆去地研究那路线图.不知两角已因濡湿皱成了一团.
这玩意儿是连同信一起被塞入伊澄怀中的,简单说来就是紫城地图一张,这每一处每一岔口均是让人小心地画上的,瞧那笔韵应是紫琬没错的了.只是伊澄心里着实佩服了紫琬不下三百便,这么清晰的记忆,紫城中可有第二人?怕是与那只狐狸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唔...接下去是该往东走,没错吧."
自言自语地说着,边用手指定在了那墨黑色的标记上.
这里,应该就是紫琬说的,魍狐教了吧.原前辈似是也提起过这么个名字,啧啧~果真是狐狸阿,这教会名都说明他是从狐狸洞里串出来的.
得知那狐狸竟是这邪教的现任教主时,自己可没少惊讶地忘了吞唾沫.做梦都不曾想过那狐狸竟暗中还兼了份这么不得了的差,怪不得总是鬼影鬼出的,接连五六天不在府上是常有的事.
"这图里用黑墨圈出的,便是紫洌的弱处——魍狐教,这教会势力自来就深受百姓惧怕,江湖中许多帮派的收复对它亦是易如反掌,连任的上三任教主皆是凭借一己之力连续打薄各邪教,成为各教中的蛟龙,而那些正教也是不无幸免,正教中人本就是直性子,做事从实,刚正不阿,偏是无法逃脱魍狐教中人的算计,一一被温柔乡迷得一败涂地.故而,魍狐教现下的门生均是有着张媚惑人心的面孔,说来也都是强取硬夺来的阶下囚.而紫洌便是这第一邪教的第四任教主.如今天底下的人一听这名,便要畏退三分,各帮派都俯首称臣,心中虽恨,却谁也没这胆破了戒,也就甘为牛马.紫洌姑且是因为各大帮派在暗处相助,才会让紫城这般如鱼得水,虽天下只有四城,然满城遍布的皆是他的底细.要用一般手法对付他和他的两主之位实是难上加难,故我想托你去寻到那一邪教所在地,并且可以找到一本名为万俟神功的术书,我自小便听师父说那书是常年被埋在魍狐教外一颗巨树下,书同树根皆是有灵之物,却不得见光,故练者只能在夜晚加以习练,紫洌也定是每夜去那树下取书修炼,你可以择这段时候躲在暗处看了术书准确的埋藏位置,因那时的练武之人是万万不可分散注意力的,一神走,就极有可能已被吞噬了魂.所以,那是你唯一一次可以把握的机会,这样也不会有太大的风险."
魍狐魍狐,意为魍魉之狐,魍魉便是鬼魅之意,山林川泽之邪神,狐又是轻情薄义之物,为达目的便可不择手段,故至今的每任教主皆是美若神坻,有连上天都会垂诞的容貌,却永世不得与人亲近,孤寡至终,傲梅固傲,也只换得了一览一叹,无人敢轻抚就更别说折下了.旁人看着心生羡慕,却不知这样的命运就同行尸走肉无多大分别.
直到前任教主那会儿,民间流传都说是狐教破了咒,娶了个民间女子,那女子容貌姑且不说,肤色白腻如脂,唇绛总有如火的珊瑚色,眉不描而黛,嫣如丹果。把那教主迷得是收了心养了性,江湖血腥一夜之间少了许多.百姓也趁机松了口气,随即便都想目睹那女子的风采,是何等的风情万种,让那青梅甘愿被折,也同时救了许多人的命.
这些,都是伊澄仍然记得的东西,因是自小便喜欢听人讲书,便常常跑到隔壁馆去听说书人讲书,也不知是编的还是真有其事,那时可是听的津津乐道,对说书人口中的女子也是有了几分好奇。
故而这如雷贯耳的魍狐教,伊澄又怎会不晓,这教名可是一再毁了自己闯江湖之梦的罪魁祸首.以前若是从外头回了粉翠楼,悄悄踢几个拳脚被诺娘看到了,就是逃不了那几掌,这也就罢了,体罚完还得被恐吓说,江湖一吃人邪教专绑能动能打的孩儿,煮了肉不说就连那骨头也一并下酒啃了.那时听着是连续好几十天都不敢出楼门,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那邪教中人逮个正着.现在想来实在是磨牙都不够解愤,虽知诺娘她是不想让自己太招摇才处处管着他,可也害他现在堂堂一男子,却什么拳脚功夫都不会,有人来闹场也只能被塞在房内,心里那口气是憋的.
* * * *
"诶,这位小兄弟,请留步。"
已不知走神到何处的伊澄,恍然若世地听到一人正在唤他,便呆愣地四下扫视,却始终未看到那人.
"这里呐,这里."
听那人又唤了声,这才找准了方向望去,刚想向那人走去,就看到旁边竖着"算命卜卦,万准神卦,不准补金"这一红招牌,立即有了当下转身装没看见的念头。
"诶诶,小兄弟,先别走啊."
伊澄哪有空来陪算命的聊天,口袋里的银子也没那么闲.
"你是不是要往东边一处,寻一件宝物?"
见伊澄急不可待地想要离开,那人也就不紧不慢地说道.
"而且,还有一权势倾天之人,也是你去那儿的目的。"
意料中的,伊澄因讶意而顿住了脚步,回首看向那算命之人,眼中多了份警戒.
"不用这般看我,我只是个算卦的,哪知今日遇到了天卦,还是算不了的悬卦."
看那人的打扮,绝不是常人的扮相,身上除了一处眼睛,皆是用黑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可就那眼睛,水灵得似是滴得出水来,让伊澄竟是有种相识感.可也就一瞬的功夫,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转而问道.
"此话怎讲?"
"若你今日别去寻那地方,我便说与你听,可好?"
看不到黑衣人的表情,可这声音即是有布掩着也知道是个妙龄的少年,但与伊澄比来,还是要年长些的.
"这不行,今日我是一定要往那块地方去的,你若不说,我就走了."
无奈于少年的固执,黑衣人婉转叹了口气.
"唉...也罢,既然是劫数,如此也是无法阻止.只是,你若这次决意要往东去,那便是没有回头路了."
说什么呢,这人.怎的我就听不明白了?
"请公子讲明白些行么?我不懂啊."
"往东便是绝了你自己的路,爱或不爱皆已成定数,但这...也会让你生不如死,双子宫覆于一星,已是奇象,三星中只得磨灭一星,才能得到真正的救赎.否则即使分开,也是逆了天道,最终将会受咒而亡."
说到这儿,那算卦之人眼中的水灵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看似老练的犀利与阴寒.
"那个...这位公子,晚生笨拙实在是不太懂你的意思."
这个是真的,伊澄虽是被那眼神寒了一下,却还是不知他口中说的那些类似佛经的话。
什么爱不爱的,又是双子又是星星,我要找的狐狸和他的术书与星星何干?莫名...
心中明了自己说的话是不为少年所理解的,也就没再说下去。最后只轻吐.
"总之,你要寻之人,便是你的劫缘,好自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