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梦少年》瑶一

43、第 43 章

　　我起身走到桌子旁边，抚上交杯酒的酒杯，“我们喝个交杯酒可好？”
　　程景戎惊异的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又从袖口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将里面的白色粉末倒进程景戎面前的酒杯里。
　　我将他的酒杯晃了晃递给他，又拿起自己的酒杯，“王爷请。”
　　程景戎呆呆的接过酒杯，垂下的眼眸里带着几分哀凉。
　　我将酒杯往前伸了伸，“这交杯酒，王爷可要喝？”
　　程景戎露出苦涩的微笑，拿着酒杯的手挽过我的手，我们同时仰头一饮而尽。
　　我与他的手腕轻轻的碰在了一起，心里升腾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恶心，这一刻我恨自己为什么下的不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而这不过一包会让人四肢无力，心如刀绞的普通毒药罢了。

　　我想起倒在血泊中的祝拾一。
　　我想起邵阳关城墙上刺进胸口的匕首。
　　我想起皇兄百万大军离去的那一刻。
　　可如今，我却坐在这里，与罪魁祸首对饮合衾之酒。
　　曾经多少次，我幻想过，我会成为他的妻子，冬阳会嫁与程安，游遍天下自由自在。
　　可世事变迁，我不再是冬阳，而他也不再是程安。
　　我与他之间，被仇恨划下一道深深的鸿沟，再难逾越。

　　程景戎的眉头皱了起来，额上冒出细细的汗珠，他捂着胸口，挣扎着站了几次才站起来，步履蹒跚的走到一个带靠背的椅子上坐下，整个身子都倚在靠背上，急促的喘着粗气。
　　我没有因此而心疼，也没有因此而痛快——只剩麻木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程景戎努力坐直一些，可猛烈的药性让他只能瘫软在椅子上，“我不会强迫你……你知道的……”
　　“我知道，”我走过去，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让他直视我的眼睛，“可我就是喜欢看着你痛苦。看着你痛苦，就是如今我最大的乐趣。”
　　我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他的心口，“疼吗？”我说道，“知道我像傻子一样被你欺骗的时候我很疼，看到祝拾一死的时候我很疼，邵阳关上那一刀我也很疼……你我夫妻既为一体，我的心痛你也该同我一起体会体会，你说是不是？”
　　程景戎垂下眼眸，声音虚弱，“我欠你的，一定会还。”
　　“还？”我冷笑一声，“程景戎，你这辈子，都还不起。”
　　喜烛明明暗暗，一时间我们都相对无言，只剩压抑的沉默，门外二师兄的身影来来回回的映在门窗上，我知道，二师兄和兰心一定守在门外，时时刻刻的留心着我的动静。这世界上，虽然人心难测，可总还是有能给予你温暖的人。

　　总以为会是个不眠之夜，谁知竟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醒来的时候程景戎已经离开，兰心坐在一个小板凳上自顾自的绣着什么。
　　听到我起身，兰心放下手里的绣品，小跑着过来，“小姐醒了？早饭温了好几遍了，我这就叫厨房端来，我先去打水来洗漱。”
　　我揉了揉太阳穴，大约是睡的太久，脑子昏昏沉沉的，我走到门边，吹了吹冷风才觉得清醒了点。
　　门外还是一片张灯结彩，大红的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到处都是贴着的囍字，不时有匆匆路过的丫鬟小厮停下来，恭恭敬敬的行礼，“见过王妃。”
　　王妃吗？以后的一年，我都将以王妃这个新的身份而活着——想到这里，流过心脏的血液都因仇恨而沸腾起来，我压下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逼自己努力露出一个应该还不算太丑的笑容。
　　“师妹？怎么大清早就穿这么少在外面吹风？”二师兄面色潮红大汗淋漓的走过来，“快进去，别着了风寒。”
　　“我哪就这么容易生病，”我被二师兄推着进门，“你这是去练功了？”
　　二师兄像水牛一样狂饮了四五杯茶，随便拿袖子擦了擦嘴，“是啊，后院有一块空地，我去那练练剑，免得吵醒你。”
　　我羡慕的看着二师兄，“我本来就只会点轻功，如今好久不练，怕是这点轻功也丢的差不多了。”
　　二师兄挠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就我那三脚猫的功夫，还不如你的轻功有用呢！”
　　“小姐，水来了！”兰心端着水盆进了门来，见到二师兄也在这吓了一跳，不知怎的脸红起来，眼神瞥到一边，“我试过水温了，正好。”
　　二师兄原已消了汗，见到兰心却也又脸红起来，我八卦的看着不自然的两个人，想起昨晚两人也算孤男寡女共处一夜，“你俩……该不会？”
　　“我要回去换件衣服！”二师兄撂下一句话就逃之夭夭，我转过头去看兰心，兰心放下水盆，慌张的四下看了看，然后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对了！小姐我去给你端早饭！”说罢，也夺门而出。
　　我不禁笑了笑，昨晚的新婚之夜，也不算是一无是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