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列传之归隐》白忍

29、焚玉成灰

　　“小胖，小胖……”执明用尽力气叫唤着。
　　“王上”小胖推门走进来，略做掩鼻，满屋弥漫着发酸酒气。
　　“水……”执明爬在案几上，抚摸着那块共主玉玺。
　　小胖到桌上倒了一杯水，把他扶起来，送到他嘴里，执明喝的有些急，险些呛着，小胖赶忙放下水杯，拂着他的后背。

　　“饭”执明有气无力地说着。
　　“王上，粥来了！”内侍端着一碗白粥进来，小胖接过，一勺一勺的喂着他。
　　“去叫医丞熬些药过来。”小胖抬头吩咐着那个内侍。
　　“王上到床上好好休息。”小胖把他扶到床上躺下，给他盖好被子。
　　执明紧皱着眉头，连睡着了也是这么痛苦。

　　听闻执明吃了些东西，丞相紧绷着的心松了不少，随即便带着医丞过来了。
　　“睡了多久了。”医丞给他把着脉。
　　“从早上到现在有两个时辰了。”小胖回道，这两个时辰他才把屋里收拾了干净。
　　“有些发热，拿湿帕子来擦擦。”
　　小胖拧来帕子给他擦了脸，洗了又敷在他的额头上。

　　执明睁开眼睛，怔怔看着床边的人。
　　“王上醒了，可有何难受之处？”医丞问道。
　　“该用午膳了，快起来吃一点。”丞相说着示意小胖过来扶他，小胖把他扶起靠在床栏上，把白粥端来喂着。
　　“拿药来……”丞相看着执明把白粥吃完，又把药递给了小胖。
　　趁着他这么温顺，又给他的伤口换了药，包扎好，才让他躺下休息。

　　翌日一早，执明梳洗了一番，换了衣袍，小胖搀扶着出了别院，回了他的寝宫。
　　慕言自是在他寝宫里待命的，执明看到他便想起那晚他们的对话，这个是阿离的人。
　　他踱到楼台上扶栏而立，眯起眼睛望着对面，水榭凉亭还在着，只是被烤黑了些，执明幽幽问道：“这里何时改了明月楼的。”
　　“王上去琉璃国后，国主亲自篆刻的。”慕言来到他的身后。
　　“慕言，慕言……”莫澜叫唤着跑上楼来：“王上回来了。”他给执明拘了礼。
　　“郡候有事吗？”慕言问道。
　　“我过来看看你，带着问一下能不能让我进去看看那些花，王上在就好说了，臣请旨进去看看，那些被火灼伤的花还能不能成活。”莫澜拱手等着执明回话。
　　“把那些没有烧尽的木桩都般走，剩下的灰烬收集起来，用血玉做一个骨灰罂，在那里修一座木屋，做冢，在木屋旁边都种上羽琼花。”
　　“王上能怎么做真是太好了，这事就交给慕言做吧！我天权有的是血玉，就算用血玉建个冢也无妨。”
　　“好！那慕言便去安排吧！”
　　“王上，这样大臣恐会有异议。”这个地段建个冢，那整个天权王宫都要围着这个冢生活作息了。
　　“你管他呢，这永远都是阿离的地盘。”莫澜过来环住慕言的手臂。

　　“王上，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吗？”莫澜问他。
　　“可以！”
　　“走，慕言。”莫澜牵着慕言就要下楼。
　　“王上也走吧！看看还有什么完好的。”莫澜回头来拉他。
　　莫澜是个心里不藏事的人，很快便与执明亲近起来。

　　莫澜跑进水榭，椅在围栏上往水里看：“王上，这锦鲤还活着呢！这亭子也不用拆了，刷一下漆就行，这墙角的花也没死，山景这边也还好，只要收拾一下，这些都会重生的。”莫澜一路小跑，很快就转了一圈。

　　执明立在溪边，望着大火留下的痕迹，这边是烧枯了一大片的绿木灌丛，那边是露着黑碳木桩，心空空到麻木……

　　“禀王上，这个花池里慕容国主埋下了一坛桂花酒，可要取出来，这里要大修恐会弄坏。”一个以前待在明月楼的内侍对他说道。

　　执明不语，蹲下身子用手去刨那土砾。
　　“王上，王上不可。”内侍伸手阻止着他，从一旁捡起一根木棍递给他，自己也帮他刨着：“国主也是用手刨开土砾埋进去的，当时十指都刨出血了……”
　　执明突然停住看着他，如今有很多话很多的感受都无法说出来，好像连发火与询问的权力都没有了。
　　内侍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赶忙闭上了嘴。
　　执明抱着酒坛，看着那边凄凉的废墟，爬上横着的那些木桩，跳进杂乱的碳堆里胡乱翻着。

　　“王上找什么呢，快点出来。”莫澜走过来看着执明。

　　“阿离的萧呢！”执明像个做错了事个的孩子，乖巧之极。
　　“不用找了，臣前几日已进来过了，许是烧成灰了。”慕言也直言不讳。
　　“那燕支呢！”
　　“那么大的火，烧了一夜，定是融了。”
　　执明忧郁的看看怀里的酒：“焚玉成灰，融剑成泪。”

　　慕言已命了一队人进来开始般那些木桩了。
　　莫澜看着执明不出来，杂乱的木桩也挺危险，他便站到木桩上也跳了进去，想把他带出来。
　　“啊呀！”莫澜摔倒在执明脚边。
　　“慕言……脚痛……”他的脚卡进了地板的缝隙里。
　　“不会小心些。”慕言踩着木桩也走进来。
　　执明蹲下身来看，被烧焦的地板也该是平地，怎么会踩塌进去了呢。
　　“这里有洞口？”执明抬头看着慕言。
　　慕言进来把那块木板撬开，果真出现一个洞口。

　　慕言把旁边的木板也移了开去，只见三尺宽的石板路通下去，他们走下石阶，来到一个石门前，这里是六七尺宽的石室，石门两侧设着锁眼。
　　“走吧！这里先别说出去。”慕言说着往上面走去。
　　“没事的王上，慕言是自己人。”莫澜接过执明的酒坛。
　　“自己人？”执明看着他。
　　“是我与阿离让他在王上身边帮王上的，哦，是亲王，帮亲王。”莫澜牵着他的手走上石阶。

　　莫澜一直拉着他走到庭院门口，执明回头看着那些工人，莫澜把酒坛递给他说道：“王上就放心吧，这些都是慕言的人，自是不会说出去的。”
　　离开三年，他对自己的天权竟也如此生疏，自己更像个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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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执明凭栏而立，今夜风大，吹得他的衣袍沙沙作响，吹得他手脚嘛木，望着对面空旷的明月楼，那些废墟这几日已整理平整，灰烬都已收集起来，装入了血玉做的罂里。
　　对面只立着一座亭子，在月光下无声无息到苍白，宛如现在的自己在这明月下身单影只，受尽孤寂与凄凉。

　　这三年里，阿离在这明月楼也是否天天受着如此煎熬。

　　阿离……

　　执明转身下楼，把内侍留于门外，提着烛火只身进了明月楼，他掀开盖在石室口的木板，走了进去，月光跟随着他照进来，把他的影子长长的印在石门上。
　　执明用烛火照亮门框一侧的锁眼，左边是奇形怪状，参差不齐的入口，右边是一个圆形的入口，如铜钱一般大小，执明用手抚摸着，看着挺深的。
　　他回到寝室，坐于案几前，思索着那究竟是何物的形状？

　　…………

　　执明一夜无眠，这天一亮就徒步在宫道上，也没有目的，只是走一走精神会好一些，侍从远远跟随他。

　　执明突然一怔，往莫澜府邸走去，曲折的宫道上时时有精兵穿过，向他行礼，鲁将军还是这么守卫森严。

　　到莫澜府邸恰巧遇上卓彦卓凡带着精兵巡视，他们小跑过来。
　　“王上，一大早的王上怎么来这里。”卓凡看着他有些兴奋。
　　“王上，这是你的剑，那天……落下了，一直没给你送来，臣这会想送过去呢。”卓彦把剑递过来，这是那天执明受伤后卓彦收起来的。

　　“王上是来莫澜府的，我们陪王上进去吧！走……”卓凡说着走了进去。
　　“郡候，王上来了。”内侍进来通传。
　　“一大早的，来做什么！”他才起来收拾好，也准备要去明月楼呢！
　　“王上怎么来了。”莫澜出来相迎。
　　“来看看……”执明望向他院里的几盆羽琼花。
　　“王上，我就这么几盆了，我可不交出去。”莫澜跑来挡住了他的视线：“王上，你就给我留几盆吧！”莫澜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阿离种了一盆羽琼花可在这里？莫澜可否给我？”
　　“王上一大早带着精兵刀剑过来，王上这是要抢吗，王上这剑不是出征才带的吗？竟用来夺一盆花，我才不给呢！”莫澜吃软不吃硬，看着他带兵来就来气。
　　“怎么对王上说话呢！”卓凡握着佩剑上前一步。
　　“王上”莫澜向执明靠了过去。
　　“这么说阿离真有一盆花放在这里了。”
　　“那是我拼了命从火场里抱出来的，也是你拼命想毁掉的东西，怎么现在想起来要了。”
　　“莫澜……”执明自知理亏，也不争辩。
　　看他沉默的样子莫澜也于心不忍，他也不是真心要与执明作对的。
　　“好吧！本来阿离就是为你种的。”莫澜从回廊的台阶上抱起一盆羽琼花交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