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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当时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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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山,西起武功,东至蓝田,千峰叠翠,景色幽美,素有“仙都”、“洞天之冠”和“天下第一福地”的美称。因之素来灵气充沛,福泽一方,自盘古开天地以来就是仙家魔家人间六道争相争夺的修仙宝地。
万事有其利必有其弊。年深日久,各道相互牵扯,互不相让,始终不见有哪门哪派能真正在终南开山立派,创立不朽基业。倒是一些小妖小怪,平素既不害人也不惹事,只是潜心修炼,竟也在终南山呆了下去。如此总总,最后好好一个神仙福地,竟成了各类小妖小怪们的天堂。日久天长,倒真有那些坚持不懈,广结善缘的妖怪在此功德圆满,得道升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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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正是月圆之夜。终南山颠又出现了一黑一白两个身影。
为首的黑色狐狸直立起来,双手作揖,对着天上那轮明月,拜了几拜,便缓缓吐出一颗红色明亮的珠子。那珠子越升越高,红光氤氲,在月下闪闪发亮,更趁得他毛皮顺滑,异常光亮。
如此几次,待那珠子外面裹了好大一圈红色光雾后,他才将珠子收回口里,趴回地面。这时耳边忽然觉得奇痒无比,却是旁边懒洋洋趴着的白色狐狸,摇晃着蓬松的大尾巴,在他耳边轻轻挠痒痒。
看她的样子,便知道她又没有好好修炼,他不由气恼的踹了她一脚。
白狐狸也不恼,呜呜的哀叫着贴了上来,趴在地上皱着鼻子,可怜兮兮的望着他,一双狐眼妩媚的要滴出水来。
“唉!”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前爪巴在她的爪子上,把吞进去了的内丹又缓缓吐出来,渡到了白狐狸的口中。白狐狸也不客气,咂巴咂巴的吞了进去,好半天,才吐回给黑色狐狸。此时那珠子已是暗淡无光,全无半点方才的风采。
如此往复再三,已是半夜。黑狐狸幻成一个黑衣少年,坐了起来,靠在旁边的巨石上,凝望着月亮发呆。山风凛冽,白狐狸似乎是觉得冷了,便伸了个懒腰,蜷起尾巴偎在了他胸前。
“小白,你这么懒,到现在都还不能口吐人言,更别说化成人形了。这样下去,要是我修炼成仙了,你却还是狐狸,独自留在这世上,可怎么办呢?”
“小白,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得道成仙呢?师父他老人家几百年就位列仙班,到天庭去了。我。。很是想念她。。。”
少年正说的伤神,不防手中吃痛,却是怀里白狐狸狠狠的咬了他一口,对着他呲牙咧嘴的叫。
他低头轻拍了下狐狸的脑袋,又兀自抬头望了望夜空,眉头紧锁道,
“小白,你说今天是三月初一,怎么会是满月呢?这样都已经五天了。我总觉得心神不宁,似乎这里会有什么祸事发生。”
小白半睡半醒的点着头,也不知是听得懂听不懂的在那打着瞌睡。
幽静的月空下,一人一狐相依在那里,披着皎洁的月光,说不清的温馨安宁。
突然一声鹤唳,打破了宁静的夜空。
从月亮深处,突然出现了一个白点。
那白点越来越近,竟是一只雪白的仙鹤,红嘴赤足。鹤背上驼了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美貌女子,容色清丽,衣带飘飘,不似凡人。竟是苏辰的师父,柳轻尘!
“师父!小白,是师父!”少年激动的跳了起来,扑了上去,却忘了小白还在怀里,被摔的吱吱乱叫。
“辰儿,这么多年不见,你都这么大了。”柳轻尘望着眼前的徒弟,波澜不惊的心也泛起了丝丝暖意,习惯的抚上了他的头,
这一刻,仿佛已等待千年。
“师父,辰儿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我。。。”苏辰悲喜交加,声音哽咽。只觉得心脏狂跳,已不是自己的。他竭力保持镇定,生怕一眨眼,一呼吸,眼前的师父就会消失不见了。
两人亲切交谈,浑然顾不上地上无聊的拉着苏辰衣角的小白狐狸。
“辰儿,终南山近日将有天劫。幸好我善缘已足,得天帝慈悲,破例将你带至天庭收归门下修炼。你,随我去吧。”天机不可泄露,她没有告诉他,近日终南山之天劫,方圆百里生灵都会灰飞烟灭。
数百年的夙愿终于得以实现,苏辰这下心似乎飘到了天上,只觉血气上涌,脑中嗡的一声,兴奋的跳了起来。只可怜了小白,本是咬着他的衣角,却被钟摆一般甩在了一边。
“傻孩子。一会你随为师骑鹤归去,千万记得不可回头。否则被日值仙人发现你眷念红尘,可就进不了天庭了。那样的话,重新打入轮回,遭受三生七世之苦,可就枉费为师这一番苦心了。”
如此再三叮嘱。苏辰口中称是,却听得有衣带破裂之声,却是小白咬破了他的衣袍,嘟着嘴看着他。
他走了,小白怎么办?他想到如果这样一走,小白必定不能自保,受大妖欺负,心下不忍,跪了下来,向师父恳求道:“师父,小白与我甚是投缘,我不忍见他独自留下,可否带她一同前往?”
柳轻尘望了望小白,柔声道“傻孩子,这种事情,是千年难得的机缘,怎么可能说有就有呢?”小白却不搭理她,呲牙咧嘴的看着她,一脸凶相。
苏辰一听,忽然心乱如麻,不能自控,不知如何是好,隐隐竟生出与小白留在此间的念头。
柳轻尘自幼将苏辰抚养长大,俨能不知道他的脾性。见他那副样子,心知他自是不肯轻易抛下朋友。便扶了他起来,轻声道:“我看你这位朋友也甚有灵性,只是功力太浅,不如让我助她一臂之力,让她能早日修仙。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只要她勤加苦练,你们相见之日还不是指日可待。”
苏辰苦笑,正要解释要让小白勤加苦练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事,却只见柳轻尘已自怀里取出一颗灵丹喂到了小白口里。小白挣扎着不肯吃下去,却被苏辰抓起一拍,吞了下去。
“这是当年王母亲赐的灵丹,纵是天上,也只有三粒,吃了可抵千年功力。今后只要你多多行善,总会有得道的一天的。”柳轻尘也不管小白愿不愿意,抚上她的脑袋,低低说道,“只是这终南山却万万不能再呆了。须得速速离开,方为上策。我们走后,你可要记得避的远远的,不要再回来。”
语毕,又笑着对苏辰道:时辰不早了,我们走吧。晚了怕来不及。
当下,苏辰依依不舍的放下小白,点了点他鼻子,宠溺地道:“你可莫要忘了我师父的话,到时候成仙了到天上找我。我自也会广结善缘,争取能早日把你引入仙班的。”
小白却死死的抓着他的衣角不放,眼里悲痛欲绝,流出泪来。
苏辰笑道:“又不是见不到了,怕什么。你现在已有千年功力,只是此刻还不能好好利用。等过个一两个月,丹药全吸收了,在多做善事,也是能成仙的。再说,我也会像师父一样,偷偷跑下来看你的。”他此刻夙愿得尝,春风得意,又是少年心性,更觉天下之间再无可难之事。
“辰儿,时辰已到,我们该去了。”柳轻尘看了看天色,急道。
小白突然啊呜的一口,咬上了苏辰的手臂。这一下咬的甚狠,左臂上竟汩汩的冒出血来,和泪水混在一块。苏辰知她心里难过,一时竟也不挣开,站在那里摸着他的脑袋。
眼看时辰将过,柳轻尘咒语一念,只见小白四肢僵直,竟是被定住了,随后她一把抓起苏辰,往白鹤背上跃了上去。她自小抚养苏辰,总是希望他能成大器,能修炼成功。
山林寂静。眼见那白鹤越飞越远,最后竟消失到了月光当中去了。
是什么,穿透了她的心。让她不能呼吸?
是什么,笼住了她,让她觉得如此寒冷?
一种深切的恐惧感从心底冒了上来,似乎这一别,便是永诀!
她生性懒散懦弱,不肯用功,一直便被山中的大小妖怪嘲弄欺辱,受尽折磨。一直到遇到苏辰,方知什么叫做幸福安康,只望能一直这样下去,至于成不成仙,却不是她心中所盼。如今那人却和他心心念念的人走了,她又要重新沉入到原来那种无助孤寂之中,不知是几百年,还是几千年,甚至永恒,叫她心中怎能不难过!
只是,她却口不能言,说不出,道不明!
她立在月光下,仰天长啸!
那啸声穿破人的耳鼓,直逼心肺,催人泪下,叫人断魂!
连月亮也躲进了云朵里,不忍听这样的哀叫!
苏辰远远的听到些声响,想回头看看,却被柳轻尘死死按住,告诫他不可回头,否则便要前功尽弃。
小白哀叫了半天,似乎把天地的悲哀都集中到了这哀叫中,却只见苏辰越飞越远,进到云层里,慢慢不见了!
从此,天上人间两不见!
从此,天涯海角不相逢!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会在自己被欺负的时候,站出来为自己抱不平:再也没有人,会在自己得意的时候,骂自己得意忘形!再没有人生气的骂自己懒,却又把吸取的天地精华分一半给自己!
突然,她停了下来,擦去了眼角的泪水,对着月光轻轻的理了理自己的皮毛,抖了抖蓬松的大尾巴,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广袤的森林,半响,纵身一跃,竟从悬崖上跃了下去!
刹那芳华,冷月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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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辰已到南天门。突然觉得耳中又传来了小白凄惨的叫声!
这一声不比方才,却是无边无际的恐惧和绝望,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这一下痛彻心扉!
他的心突然乱了。心中大恸,不能自已!
眼里突然流下泪来。
是小白,是小白,她出事了!
他激动的站了起来,欲赶回去,却忘记自己还在鹤背上,一下就跌落了下去,跌进了无穷无尽的黑暗中去!
本来到了南天门,柳轻尘已松开了苏辰,却不料突然如此变故。她大吃一惊,欲往下抓住,却被当值的天神拦住道.
”贵徒尘缘未了,只怕此刻已投胎转世。堕入轮回去了。“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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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蜿蜒。
连月光都照不见的深幽山谷,黑暗无边无际,已有万年之久。只有阵阵阴风,忽悠冰冷吹过。
这样的谷底,此刻却隐隐透着些微光亮。
这光亮是从一顶高大的营帐里透出来的。
珠玉为堂,白玉为柱,真丝为底,金银为顶。几颗蓝色光亮的月明珠映照下,能看到描刻在帐篷内侧的壁画,鲜艳而浓烈,无时无刻不显示着别样的异疆风情。
帐篷里不时有低低的念诵声传出,却是一群苗族装扮的术士,围了一玉台,在那里低声念动不知名的咒语。
玉台边站着的是一个衣着华贵的紫衣男子。
男人邪异的摸着台上放着的年轻女子的脸,反复摩挲,像摸着一把锋利的宝剑,阴森笑道:“想不到终南山竟还有如此灵力充沛之物,拿来制成鬼降,真是不错呢!”
说话间,他撬开面前女子的嘴,把一粒黑乎乎的药丸放了进去,再猛合上巴,在胸前一击。
“咕噜”一声,药丸吞了下去。
一股黑气从女子脸上蔓延开来,一寸寸的往下吞噬,很快,就蔓延到了全身。时间流转,术士们的念诵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最后,简直就是声嘶力竭的嚎叫,随着最后一声极为难听的嘶叫声发出,“啊。。。。”的一声,女子在昏迷中发出了极为可怕的叫声,像是遇到了难以想象的威胁,紧接着坐了起来,向前喷出好大一口黑血,然后又倒头睡了过去。
这边周围的苗衣术士也都已是筋疲力尽,瘫倒到了地上。
紫衣男子嫌恶的看了看身上的黑血|——黑血过处,衣物都被穿成了许多小孔,满目疮痍,这衣服是不能要了——却把五指伸了过去,反复沾了上面残留的黑血,往嘴里送了进去。
幽蓝的珠光下,他吮吸着五指上暗红的汁液,鲜艳的红唇染上暗色的黑血,顺着嘴角滴漏下来,显得说不出的诡秘。
“要不是她从山崖上摔下来砸晕了,我还真制服不了这样的灵物呢。”
“哈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他放声大笑。
“恭喜教主,得此良助,必能扭转乾坤,得偿所愿!”震于那样的威严,术士们皆拜倒在他面前。
“来人,把我的这宠物,先扔进忘忧蛊里,好好养将几天!”
“是,教主!”两个苗人把玉台上的女子拖出了帐篷外。
帐外,全无半点星光月光,是万年亘古不变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