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乱生活》痴心和尚

5、天上掉钞票

　　我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在大街上，眼瞅着经过我身边的那一对对情侣，我妒忌的眼睛都要喷火。再看看别人时尚的打扮，瞅瞅自己土不拉极的衣装，摸摸口袋里薄薄的钞票，我叹了口气。如果我有钱就好了，如果我能挣钱就好了，可是我他妈的什么都不会，谁会雇我呢。就是白给人家干活，人家还嫌我碍事呢。如果去干那民工干的活，靠卖劳力为生，我也许可以勉强干一阵。但也只是一阵，当作“苦我心志，劳我筋骨，饿我肌肤”的一种磨练方式，算是对下层民众生活的体验，我自然也是不会计较。可是要我干一年，干一辈子，我还不如死了算了。我这么说不是因为我对民工干的工作有鄙视之意，也不是因为咱怕脏怕累，只是让咱一个大学生去干民工的工作，和民工抢饭吃，那不仅是很丢面子的事，而且还是人才浪费呢。宁可我这个人才浪费，我也不会把那种工作当做自己谋生的职业。即使我以后找不到工作，我父母那把老骨头还是够我啃几年的，现在不是都流行这个！
　　我平日里也不是什么都不干，我也在想办法去干点什么去混口饭吃。有个道理我还是明白的：老是靠父母是不行的，他们不能陪我一辈子，更不可能养我一辈子，等到父母老了，我这个儿子养活自己都很困难，更别说照顾他们了，那时我岂不是要愧死。做人家儿子的要是让父母为自己操一辈子的心，那简直就是猪狗不如，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所以尽管我离毕业还有些时日，我也早干过一些事情去挣些零花钱，不过是搞些小玩意卖给我们学校的新生，什么资料书，钟啊，收音机啊，之类的。新生刚到学校，什么都不懂，三言两语就能说服他们买了。不过我倒没有赚到多少钱，一个呢是因为现在的学生都是越来越精明，不会轻易上当，或许是从高年级同学那里学到的经验。最气愤的是那次我还没有进一个新生宿舍呢，就见上面写着“推销员与狗不得入内”。我当时几乎要气晕了，我怎么能忍受这么大侮辱呢。我气冲冲的带着我的货狼狈的撤了。再有一个呢，我脸皮还很薄，当初去搞推销还是一时的冲动，货买回来后我就后悔了，但是也不能不去，我可是投入很大呀。但因为是第一次，不好意思，到了宿舍还不敢开口，结果就亏了一大笔钱，这是我第一次创业的经历，因为我的脸皮不够厚，失败了。我后来遇到一个高手，他在推销界是鼎鼎有名的。他告诉我说，搞推销的基本条件就是推销员的脸皮要厚，不能让人家说了几句就气馁了，现在这个社会就是这样，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吃不着。可惜我遇到他已经是我离开推销员这一行的好多年之后，不管是多么有用的经验我都用不到了。受到挫折之后，我开始反思自己，对自己进行了深刻的解剖，最后我得到一个让我受用一生的经验。那就是：“我是不适合去干推销员这一类工作的！我适合的是幕后工作！是见不得人的工作！”请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不让人看到的工作。
　　我想我命中注定是要一夜暴富的。我就去思考搞些什么可以一夜暴富买彩票啦，炒股票啦，玩期货啦，我都研究过的。买彩票呢虽说投入很小，可是概率也太小。我曾经坚持买了一阵子，可是连个他妈的安慰奖都没有中，以至于我后来见到那彩票点的老板就气的眼乌青，八成他是哈雷慧星转世，不然我怎么会那么倒霉呢。炒股票呢本金太少干不成，股票嘛就是炒出来的，没有钱炒个屁啊，况且就现在这行情还不是拿钱向水里扔啊。笨蛋才会这样干。炒期货，本金可以不是很大，利润也很大，可就是他妈的风险太高，一不留神我我会炒的倾家荡产，说不定连裤衩都穿不上呢。虽说有暴富的可能，但算算还是不划算的！后来我读报纸时曾看到这样一则报道，说有个人走在路上拣到一个皮包，打开一看里面全是花花绿绿的钞票，据说有三十万呢，而且还都是美金。我当时看的是热血沸腾，激动的直叫，仿佛是那三十万美金是我拣的，“上帝啊！安拉啊！如来佛祖啊！是美金呐！他妈的那个臭小子真是太走运了！”我的那份羡慕劲就别提了。我这个倒霉蛋长到这个年纪连三块钱都没有捡过。不过在读二年级的时候，为了能多得一朵大红花，当上三好学生，我把平时攒下来的零花钱都交给了老师，一共是五毛钱，说是我在路上捡到的。老师大大的夸奖了我一番，在学期结束时也没有给我一朵大红花，评三好学生更是没有我的份，理由是我捡到的钱太少，没有毛毛捡的多。他一次就捡了十块钱。我当时特别的生气，又怪父母没有毛毛的父母有钱。这是我记忆当中唯一的一次捡钱经历，而且捡的还是自己的零花钱。报道还没有看完，我就已经开始幻想，要是我捡了三十万美金。。。。。。。。，那以后我将会过上怎样的生活呢。首先是买一套住房，再买一大堆零食，每天就吃吃吃，睡睡睡，玩玩玩。那该是天堂上才有的生活吧。无聊的时候就去追女孩子，有钱还怕泡不到！尤其是那些又漂亮又爱慕虚荣的女孩子，很容易就搞到手的。玩腻了还不怕甩不掉，多美好啊！那么我还上什么学呢，直接找个人替我上学不就可以了，我只要那个文凭。以后钱让我挥霍完了，我还可以拿着文凭去找工作。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只要肯花钱，我可以买一麻袋各式各样货真价实的文凭，甭管它是学士，还是硕士。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以后我去创业，那文凭还有个屁用。嗨，有钱就是他妈的好呀。我美滋滋的做着白日梦，可是报纸上接下来的一段文字把我吓了一跳。因为那个家伙捡钱不还，丢钱的人报了案，最后被公安机关查处并被法院给判刑。我出了一身的冷汗，，不禁一阵惋惜，他妈的，你个蠢蛋也太不小心了。有那么多钱就赶快花嘛，你看，最后钱没有得到还给判了刑！得不偿失呐！虽然拣钱的人被判刑，不过我依旧没有断了通过这种方式来暴富的念想，这种方式多好啊，天上掉馅饼也没有这美。什么都不用付出，只要弯腰伸手就有钱了，世上还有比这更好的赚钱方式吗？我每天都在做梦拣到一个大皮包，里面全是钞。我不奢望可以拣到三十万美金了，这个社会带着三十万美金出门的人太少，而将它丢失的人更是少。三十万人民币也不错，欧元也可以，港元呢也还可以，不过就是不要他妈的日圆，日圆太贱了，三十万日圆才相当于几万块人民币，那也太少了。我后来养成个怪癖，上街的时候我总是睁大双眼，比牛眼都要大，望地上扫，希望可以拣到一个装着钞票的皮包。不知道是因为我这人实在是倒霉，还是因为我太贪心，老天不保佑，总之我是一个包也没有拣到。打的也是有可能拣到钱，不过我一个小百姓哪能天天打的去拣皮包呢。也许是这个愿望实在是太大，老天爷也没有能力帮我，所以我就一直没有机会发财。我只好每晚临睡前祈祷许愿，真主安拉，上帝耶和华，佛祖释迦牟尼，我是一个没有漏掉。我虔诚的许愿说，只要让我拣到哪怕是一个装着三十万日圆的皮包，我也会感激你们一辈子的。也不知道他们听到了没有。
　　看我都瞎说了些什么，我还是说说我的游荡吧。我在这个城市晃荡了一上午，还是没有什么好玩的。昨天走了一天，今天又是一上午，我还能有力气向前走，连我自己都不得不佩服我自己的毅力和体力了。我慢腾腾的向前走，那时已经是午后两点钟，可是我还没有吃午饭。我的肚子非常不争气的喊起来，这让我特别的恼火。是我自己不想吃饭吗？你他妈的喊什么喊啊！你不知道这儿的饭有多贵！虽然这附近的饭店特别的多，门口的服务员个个笑的比花还美，那声音也甜的腻死人，柔声柔气的欢迎光临声叫的我心都痒痒了，可是我还是没有敢进去。里面的一杯水恐怕都要我两天不吃不喝凑来生活费给它才行。我无奈的挪了挪步子。在门口待的久了，没准他们会把我当成要饭的。
　　我刚走了两步，就听到身后有人在高喊：“拣钱了！”这一叫如春天里的一声响雷，惊醒了路上慵懒的人。我回头一看，大吃一惊，这不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场景吗！空中飞舞着一直张张花花绿绿的钞票，像一只只美丽的蝴蝶。“天呐，难道我的许愿真的感动了哪个神仙，这都是赐给我的吗？”我激动的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我这才看清楚，原来是在一家酒店的二楼，有个醉汉正从皮包里抽出大把的钞票向下撒。楼下哗的围上一大群人，仿佛是从天而降似的，又好象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刚才还很冷清的酒楼门口因为这从天而降的钞票吸引来了这一群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人。他们都发疯似的去拣去抢那一张张钞票，争吵声，撕扯声，咒骂声，不绝于耳。先是走在旁边的路人，接着是酒楼里的服务员，骑摩托车的，开出租车的，都迅速加入到这拣钱的行列。醉汉笑呵呵的望着人群拥挤在一起去拣他撒的钱。尘土飞扬，人声鼎沸。不知道的还以为又回到过去集体经济时代大家一起下地拣麦子呢。
　　我在心中默念，这都是老天赐给我的，你们为什么要抢啊。我也飞奔过去，想挤进人群，可是人实在是他妈的太多，我怎么都挤不进去。我正郁闷着，一个大皮包掉在我头上，疼的我直裂嘴。原来那男人把皮包也给扔下来了。我刚要去拣这最后一个值钱的东西，可是我的手太慢，皮包被一个眼疾手快的小伙子给拣走了。醉汉摇晃着身体，努力的要翻过栏杆跳下来，被后面冲上来的人给拉住了。
　　这一切发生的是那么突然，结束的也是那么突然。拣到钱的人很快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切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恰好这时因为交通堵塞严重而来跑的气喘吁吁的一个胖警察维持治安来了。我在心底抱怨道，拣到钱的人早他妈的跑的没有影了，你现在才来有个屁用啊，谁他妈的笨到拣完钱等着警察叔叔来了以后交给他啊，只有我这个什么都没有拣到的倒霉蛋傻站在这。我沮丧极了，他妈的这老天也太不够意思了，说好是给我一个人的，怎么又一下子招来那么多人呢。难道他们也都哀求过你？可是你也不能那么不够意思，让我什么都拣不到吧。这回好了，我一毛钱也没有拣到，你伤了我的心，他妈的下次就是打死我也不去求你了。
　　我正在气鼓鼓的想着心事，那个警察过来拍拍我的肩膀，不过我倒觉得他一点也不像个警察，满脸横肉，凶悍的像个□□老大。说不定他是刚完成卧底任务才回来的。
　　“什么事啊！”我没有好气的明知故问。我正为没有拣到钱生闷气，他却还来问我刚才的事这不是明摆着让我不痛快嘛。虽说他是个警察，可是我想我又没有干什么违法的事情，怕他做什么。再说我性格就是如此，在我不痛快的时候，就是天王老子我也不会给好脸色看。
　　“刚才拣到多少钱？”他严厉的问。
　　“我一毛钱也没有拣。真的拣到了我还能站在这儿，我还不早跑了，能等着你来问。”
　　他刚要说话，一个戴头盔满脸胡子的家伙哭丧着脸走过来，如丧考妣，打断了警察对我的询问。“警察同志，你一定要帮我的忙呀。我的摩托车让一个王八蛋给偷走了，你可一定要帮我把这摩托车给找回来呀。”
　　“什么时候丢的？”
　　“就刚才拣钱那一阵。我就把摩托车朝那一放，谁能想到就他妈的那么倒霉。我就拣了四百块，那个黑心的王八蛋骑走的可是我刚买的摩托车，值四千多呢。”他的眼泪几乎都要出来了。我觉得很好笑，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哭哭啼啼的，一点也不像个爷们。不过我还是没有笑，这一笑不是在人家伤口上撒盐嘛，万一他迁怒于我，就他那胳膊跟猪大腿似的，还不把我骨头给拆了。再说我也不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呀。
　　“啊，贪小便宜呀！下次有这样的好事还干不干啦，这么大人了，也不知道稳重点。你说你的摩托车那么贵重，连个锁你都不锁，你看你心急成啥样。拣几个钱呐，啊！”
　　男人唯唯诺诺的，一句也不敢回，像个犯了错在受训的小孩。“警察同志，你一定要帮我找到啊，这回家我怎么跟我媳妇交代呀。”
　　“回去做个记录！”
　　我插口道：“我没有拣钱，我可以走了吗？”
　　那警察看了我一眼，慢条斯理的说：“还是你这小青年觉悟高啊，有钱都不去拣。你看看那些人，个个都跟疯狗抢骨头似的。哪学校的？”
　　“安然大学的。”
　　“不错，好学校。我邻居家的小孩就是在那上学的。”
　　我也忘记了走，和他瞎聊起来。我非常好奇，那个醉汉怎么朝街上撒钱呢？是不是中了五百万大奖，激动的？还是喝酒喝的太多，脑袋给烧坏了。我甚至怀疑他会不会是个精神病，正常人哪有舍得把自己的钱给扔了的。
　　“他呀，是有点不正常。女朋友傍个大款，把他给甩了，还给他好几万。呶，就是他刚才扔的那些。这个男的不要钱，就要女人跟他走。你说一个女人眼里要是只有钱了，哪还会想起和你的感情。女人不管他怎么缠就是不理他。扔给他一笔钱就走了。那小子在这喝老半天了，喝着喝着就恨女人，把女人给的钱都给撒到大街上去了。”他指着楼上的醉汉道，“那小子就是一根筋！女人多的是，怎么就那么认死理。有那几万块钱回去干个啥不行，和你都没有感情了，在一起还有什么意思。你说是不是？”
　　“唔，唔。”我支吾道，觉得很惋惜。便宜了那些拣到钞票的人。想想那个男人更觉得可惜，为了一个薄情的女人你至于这样吗？你恨女人归恨女人，可是你别糟蹋人民币，把它当废纸给扔了吧，你这是对国家的不尊重，更是对人民币的不尊重，你你这是违反法律的！我越想就越恼火。你不要这些钱可以捐给希望工程嘛，能买不少书呢，再不然你就送给需要钱的人嘛，比如说乞丐了之类的，也算是一件积德的事嘛！再不然你把那钱给我也行呐，老天可是允诺过送我三十万日圆的，你只是他派来送钱给我的使者，你有什么权利把那钱给扔了啊。我越想就越委屈，恨死了那个人头猪脑的男人。我以后可是再没有机会拣到钱了。
　　我没精打采的迈着沉重的步子向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