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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 俯睨高城 ——终究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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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镜城背靠连苍鹰都难以降落的奇峰,前临虽深千尺却清澈见底的大河;掩藏在群山之中,只有一条路可安全抵达,且在路的前端山口处还有此国都的子城——以宝石贸易而兴盛的璀璨城,更是城高兵锐,使得双镜城更是易守难攻。城的两旁各有一个水明如镜的湖泊,因而得名双镜。
传说,这两个孪生湖泊虽平常看来都是普通淡水小湖,但其中之一实际上是另一个的镜像。止镜初建都时,开国君王梦寂香命两百名顶级巫师联合在这里施下咒法,照原有湖泊的样子投影出了另一个。它平常为湖,但在危急时刻若唤醒咒语,便会成为一个巨大的空间隧道,能瞬间将进入的人送到两千里之外的西南草原。
如今时光匆匆,上古的故事已成传说,百姓们也早已忘却究竟它们中哪一个是真正的湖,哪一个是危急时可供逃离这没有退路之城的通道,甚至已经无法确定这传说的真假。留下的,只有那“左为冰月右为镜”的名称。
低飞到城池上空,凤誉并无须多做盘旋,直接顺着感觉滑向了城池后方那座高高兀立的尖削黑塔,并落在塔尖上——低头俯视遥远的地面,凤鸟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果然,他就在这里。
那座黑塔是止镜的战神之塔,塔高五十丈(1丈约3.33米),塔下先是一个直径九十九丈的圆形雕龙祭坛——它同时也是高塔的塔基,而再下一层,则是横宽皆为二百五十九丈的方型阅兵场。在止镜人的传说中,他们的开国帝王梦寂香是一条银黑色巨龙——战之龙神,圣魇的化身。
根据"九为飞龙在天,五为或跃在渊"的说法,战神塔原本是以九十丈为最佳高度的,无奈由于受到技术与落基处地形的限制,五十丈已是世上罕见的壮观,若由山脚仰望,就更似一柄冲天利刃了。而那祭坛与阅兵场的尺寸亦都是尽量依了这两个霸者之数规划,以显龙族之威.
此刻,那开阔的阅兵场上早已经密密麻麻地列满了银甲冷刃的军队,而高处的祭坛之上,却只站了一名有着水蓝色波浪长发的少年。那年方十七八岁的少年独自挺立在强劲的北风中,披着雪貂毛皮的大麾,身影高挑清瘦,姿势优雅随意,隐隐散发而出的威严之气却竟生生压过了坛下的数千雄师。
此刻他手里托一件嵌满了雪白鸟羽的大麾,正抬头对着凤誉眯起眼睛温和地微笑——他在等他的回归。
凤誉凝视他片刻,再次飞落到他脚前。蓝发少年俯身将羽麾裹到银凤身上,那凤鸟便随着激射的银光化为了一位长发如华的绝美少年。
阅兵场上响起了阵阵压抑着的赞叹。为那长空流云下相伴而立的两人——为他们美丽强大的人中龙凤。
渊龙更深刻地笑。他拥抱凤誉,在他耳边低喃:“本殿等你很久了,我的凤凰。”然后他复又直起身子转向已经迅速安静下去的众军士,几乎与此同时,空中迅速掠来了十名背生羽翼的男子。
那些急速飞来的男子每人左眼都戴着眼罩,翅膀伸展开时足有十二尺长(此处按古制,每尺21厘米)。他们列队飞来,一个接一个地滑过凤誉和渊龙头顶,并将双手上提着的人头放到了两人跟前,随后在他们身后落下,排成两纵单膝而跪、叩首。
凤誉定睛一看那些人头,蹬时变了脸色——那十个戴着盔甲的首级,竟个个都来自他认识的瓴国优秀将领!不想他只是一两日不闻世事,这些人的首级就全都流落他乡了么……
而且……这十名长着羽翼的男子,恐怕就是单翼栖云族了吧。
单翼栖云族是现今少有的上古人类祖先——古巫族遗族之一。古巫族是十二神亲自创造并赋予了灵力的古老种族之一,每个族系的族人都有着各自不同的性格特点和特殊能力。他们曾是大陆上最繁盛的种族,后来却逐渐因为繁殖能力低下和族系纷争等问题衰落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则是其中没有得到特殊能力、却有着更强繁殖能力和狡诈智慧的“亚巫”——人类。
而单翼栖云族是麒麟神创造的种族,普通族人都在刚出生时就被挖出了左眼,并将之以巫术化入背部骨骼,从而换得生出翅膀的飞行能力。然而,他们以往不都生活在止镜以南、有着大片绿色国土的霜极国么?半年前听说他们潜离霜极,原来竟然是被渊龙拉拢了……
他不禁用震惊的眼神看向身侧的止镜皇太子,此刻的对方却没有看他,而是依旧气定神闲、用观赏一般的眼神扫视着面前的人头,随后长笑道:“好礼物,真不愧是我的凤凰!少了这十人,瓴国之内能挡我止镜大军的,怕是已寥寥无几了吧!”言毕,他终于将目光投向了凤誉,眸子如深夜的海潮,钴蓝的色泽激荡泛银而深若无底,“凤誉,在瓴国的这一年,辛苦你了。”一年,仅仅是对外的说法。
“只愿能有助于殿下伟业。”明白渊龙意思,凤誉恭敬地单膝跪下俯首。
“很好。”得意地跷起唇角,年轻的止镜太子伸手拉起了银发少年,并搂住他薄削的肩膀高声宣布着,“我的将士们,听着!从此刻起,景凤誉景公子就是我止镜王师新的大元帅!直接听命于君上及本殿!他的命令,也就是我的命令!明白了么!?”
“皇太子英明!大元帅神勇!止镜制霸天下——!!”
“好!来人!准备帅印!新大帅的正式继任仪式开始!”
断雁山脉中,千万巨石堆叠的山峰如黑色长剑般矗立成林,入云处积累的皑皑白雪仿佛就是那剑刃上流转的寒光.
双镜城中,战神塔下,兵刃在冷阳下寒光闪烁,五千王城守军的高呼在山岭间横冲直撞,声浪回荡、震动乾坤,就连半空中缭绕的雾气也仿佛因此流动了起来。
身为男儿,谁能不激奋于此刻的豪气冲天?
就是为着这样看那个人傲立众人之上、挥手间旌旗高扬的时刻,他,景凤誉才会如此不惜一切地要成全他的野心。
为着,此刻再无别人能看得真切的,那银蓝瞳眸中难得的意气飞扬……
从战神祭坛离开来,到专供王族居住的南宫,转过众妃嫔、皇子居住的九宫二十七室,再穿过长长的花廊,便是到了止镜太子渊龙的夜央宫。
渊龙一路搂着凤誉,力道甚是适中,将热量分给只披了一件羽麾的他。此刻,他将他领到位于自己房间隔壁的房前便停了下来,身后宫婢们会意上前,推开了白石的门扉。
看着眼前房间里熟悉的格局布置,凤誉不禁深深吸了口气——终于,是回来了。离开了那么多的谎言与掩藏。
止镜王宫的厢房布置并不似瓴国的华丽精致,很少装饰古董或宝石那类名贵的摆设品,亦不装裱字画。只是整个房间从墙壁到床铺都是乳白的天然巨石所砌,再略微雕上各种简单清雅的浮雕,配以水蓝结晶石所做的桌椅书架,也显得简洁而不失尊贵。
而这个为凤誉准备的房间内,设施与其他王室成员所居并无二致,在建得稍深的一侧尽头靠着已有的三堵墙围起了一个浴池,两处墙角里分别有龙型的石雕,此刻已有热水从龙口里流出,填满了同时也在不断排水的池子。因此,房内的空气比起室外着实温暖湿润了许多,让凤誉一进来就感觉到浑身一阵舒适,原本因寒冷而紧缩得发酸的肌肉也放松了下来。
另一边,宫婢们安静地顺次将干净衣物放到浴池边上后就迈着无声的脚步退出了房外。门页合上后,温暖的室内顿时显得寂静了许多。
渊龙侧身坐到浴池边上,随手从水里捞出来一朵冰色兰花,凑到鼻下轻嗅着,浅笑:“今年的冰兰开得很好,香味也特别浓……凤凰?你还愣着做什么?会着凉的。”
“……殿下面前,微臣不敢无礼。”凤誉垂着眼帘,银色密长的睫毛色泽如落了霜般的美好,并有着柔顺的弧度。
渊龙看着他,竟顽皮地眨眨明亮的眸子,然后“噗”一下笑了出来:“你我之间还需要顾及这许多么,当初你每次任务后受伤,不都是本殿下亲自帮你料理的身体,最后都一道疤痕没留下不是么。”
“……”
“还是,你在瓴国那小家子气的地方呆了三年,也学来了那些拘谨的习惯?行了过来吧,这里可不比那些南方国家的温暖,别一回来就染了病。”
然而凤誉却仍旧立在原地没动——这两日来身上留下的那许多痕迹不比从前,又怎能让渊龙看到呢……依他的脾气,也不知会有什么反应。
——又或者,是怕他根本不会有一丝反应。
再怎么被利用,再怎么痛,竟都无法掩盖和替代面前冷酷少年在他心底里用火焰烧出的痕迹。他掠夺式的禁锢,霸道得不留余地。
这个少年太可怕,他却惟独对他无法防范。
而就在凤誉走神的刹那,这边渊龙的脸上也早已没有了笑影,仿佛它只是观者的幻觉,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一张带着阴柔的冷俊脸庞上。“凤凰。”他再次唤他的昵称,却已全然没有了温柔的意味。
——对了,这就是他。在他身上,所有的妥协都是征服的前奏,所有的平和都是锐利的伪装!
凤誉终于抬起头来直视了渊龙,金色的眸子里全是恼怒和倔强的芒刺——三年,虽然他已经学会看淡许多事情,却也更想多少试着摆脱这人一点——哪怕其实已无法回头。
——君即君,臣即臣。又或者……
然而,不待他探清对方眸子里的心思,那水蓝的影子却已经一闪就到了他的面前!
——什么时候!他的武功修为竟已经进境到如此,连被誉为战神再世的凤誉都一时防备不了了!?
羽麾陡然被扯开,身子突然赤裸地暴露在了空气里、在渊龙锐利的目光下。凤誉顿时腿上一软倒退了一步,本能地想缩到黑暗角落里,却撞上了身后的桌子,最终只能脸色苍白地转向了一边。
——终究还是被他看到了……那些,令人羞耻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