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未央》飞飞鱼的碎碎念

6、章节六 第二日早晨

　　第二日早晨，云宇一睁眼，转头便发现枕边已经是空的，伸手一摸，发现枕头上已经带着凉意，想必闻人肃已经起身很久了。云宇看了看窗户外头已经是一片明朗，想着今天是个大晴天，便也起了床。下了床穿好鞋子，从一旁衣架子上拿下挂着的披风自己披上，便掀了帘子走出内殿。内殿外面紧接着就是外殿，放置了软塌和书案，闻人肃正站在书案前提着笔写着些什么，听到动静便抬头看过来，正好看见只穿着里衣披着披风的云宇。他将笔挂在一旁的笔架上，大步走到云宇面前，出声责备道：“怎么不把衣服穿好再出来，着了凉怎么办！”边说边掀起帘子把云宇往里拽，进入内殿，拿起衣架子上的衣服，竟是要亲自帮他穿衣。云宇赶紧抢过衣服说道：“我自己来吧！哪有王给别人穿衣的道理？”说完，自己接下披风，开始老老实实穿衣服。
　　闻人肃只好站在一旁看着他，看了一会，见他已经穿上中衣，便点点头：“我去吩咐下人打水来给你洗漱，你洗漱好就来西偏殿用早膳吧。”说完就转身出去。果然不一会儿，便有个丫鬟端着水盆拿着方巾进来，给他行过礼后便帮他洗漱。云宇看着这个丫鬟在他身前转悠，忽然想起昨天的疑惑，想着待会儿一定要问问自己从云府带来伺候的人安置在哪儿了。待洗漱完毕后，云宇便离开寝殿走向偏殿。
　　刚走到偏殿门口，便闻到了桂花糕的香甜气味，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紫米粥的香气，走进去，果然看见满桌的丰盛糕点和已经盛好的紫米粥。王上不爱吃甜食，这是满朝堂都知道的事情，可眼下餐桌上都是香香甜甜的糕点，云宇走到餐桌前正对闻人肃的席位上，刚要坐下，却听他出声：“宇儿，坐到这边来。”便看见闻人肃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子。云宇只好绕过桌子去，走到闻人肃身边，坐下，一边疑惑地问道：“王上不是不爱吃甜食吗？怎么早膳全是糕点？”
　　闻人肃示意下人将粥递到云宇面前，夹起一块桂花糕放在云宇面前的小碟子里，精致的桂花糕放在精致的镶金边玉碟里，十分赏心悦目：“来，尝尝，这是小厨房刚做好的桂花糕，现在正是桂花开放的时候，用的是刚摘下的桂花，十分可口。”云宇拿起筷子夹起来尝了一口，果然是香甜爽口，点了点头，转头却见闻人肃露出笑意道：“昨日你父亲来御书房议事，走之前我便问了一句，他说你爱吃甜食，看来果然不错。”云宇呆住半响，回过神来，发觉鼻子有点酸，也不知道是因为父亲还记着自己的喜好还是因为闻人肃对自己如此上心而有些感动。但他很快就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回给闻人肃一个微笑：“王上费心了。”
　　“本王对自己的王后上心，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闻人肃忽然凑到云宇面前，两人的脸颊几乎要贴在一起，惹得云宇心脏怦怦直跳，赶紧推开他，轻咳两下，道：“王上，食不言，寝不语。”
　　闻言闻人肃便坐了回去，也开始低头吃，却是没动桌上的糕点，只是把碗里的粥给喝了。云宇，看着他专心对付碗里那碗粥，心想果然他不爱吃甜食，难道真的是为了迁就他的口味所以做了这一桌子糕点？想到这里便觉得奇怪：他们两个本来就是政治婚姻，没有感情基础，之前也无甚交集，明明婚前这人还恶语相向说自己也是被逼无奈要娶一个男人为后十分委屈，婚后却对他百般温柔，照顾周全，这几天相处下来，云宇几乎可以确定闻人肃是喜欢他的，而且是非常喜欢，可是究竟是为什么呢？没道理啊，总不能就因为拜了个堂就突然爱上自己了吧？他忽然想起大婚之日在寝殿看见的那副画像，他看得很清楚，那画像上的人是自己没错，可是为什么闻人肃要把自己的画像放在寝殿里呢？因着那日初来乍到，云宇也没敢细瞧，心里想着回头可要好好去看看那副画像。
　　两人在安静中用完了早膳，起身前，云宇想起之前在寝殿书桌上放着的折子，便提起这事：“王上，我见寝殿案前堆放着一些奏折，想来王有时候在寝殿处理政务吗？”
　　“嗯，我有时候夜深了便把一些没处理完的折子带回来看。怎么了？”闻人肃布置云宇为何提起这个，看着云宇的眼神有些犹疑，但很快他就把这种怀疑掩去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既然如今我住在这边，为了避嫌，还希望王上莫要再把政务带到这边了，免得惹人议论……后宫不得干政……”
　　闻人肃盯着云宇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笑起来：“好，回头我让人收拾一下。”又站起身来，对云宇说：“走吧。”
　　“哦。”云宇应了一声，随着闻人肃一起起身，走出了偏殿。闻人肃和他并列走着，抬头看了看太阳，转头对云宇说：“今日太阳正好，我带你去御花园里逛逛吧。”
　　“好啊，不过……王上，您今天不用处理政务吗？”云宇侧着头问。
　　闻人肃笑了笑，道：“我早晨已经派人传旨，解了闻人煜的禁足，让他全权负责秋试，在殿试之前，我都不必再操心此事了。”
　　云宇跟着他一直向前走，走出了长乐宫，沿着铺了红毯的小道一直往前走，两侧高高的宫墙似乎一眼望不到尽头，云宇看着宫墙上血红的朱砂，忍不住问道：“殿试的时候我能去看看吗？”感觉到身边之人似乎停下了脚步，云宇回头见那人又是一副严肃的表情，才发现自己又逾矩了，尴尬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忘了，后宫不得干政，我只是……”我只是很想看看殿试是什么样的，毕竟自己为之准备了那么多年却突然跟它无缘了。
　　“可以。”
　　听到这个回答，云宇呆住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望着闻人肃，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闻人肃右手牵过他的手，左手覆在上面，拍了拍：“我知道，宇儿，你文才武略样样出众，本该是封官加爵有大好前程的，进了宫来是委屈了你了。”云宇低下头没有回话，半天才抬起头来，反倒是露出个笑脸，安慰起闻人肃来：“没事儿，封官加爵也不过就是为了荣华富贵，反正我现在已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我不委屈。”
　　闻人肃听了，也笑了起来，拉着他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云宇在给闻人煜当伴读的时候，御花园早就逛过几百次了，对这里的布局构造也都十分熟悉，但是这一次跟着闻人肃走在御花园里，听他讲着每一处风景的背后藏着怎么的故事，却又是另一种感觉。
　　“宇儿你看，那个回廊里，六岁那年我逃课，就是在那里玩蛐蛐，被父王给撞见，罚我抄了一百遍开国史……”
　　“你看那个凉亭，凉亭里有一方石桌，我八岁的时候和我的伴读，也就是现在的礼部尚书刘奕为了一块糕点打架，我把他推到石桌上磕了一下，石桌上现在还有那时的印记，我即位后每每和刘奕走到这里，他都要数落我说我当时太能闹腾了……”
　　“你看那边……”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太监宫女们也许是不敢上前来打扰他们的兴致，便只是远远跟在后面。不知不觉中两人走到了一个池塘前面，闻人肃停下脚步站在池塘边，云宇想要走近一些，却猛地被拉住了，回头疑惑地看向闻人肃，却见他盯着池塘，眼里竟是有几分悲伤：“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有过一个侍妾吗？”
　　云宇点点头，却发现闻人肃根本就没有看他，于是出声回道：“记得，你说他是落水身亡，难道就是在这里？”
　　闻人肃点点头：“是……她是我母妃的侄女，是我的表妹，从小就喜欢缠着我……我十八岁那年，她说想要嫁给我，可是那时候我已经是太子，如果我要娶她，她就只能是妾，一个丫鬟私下告诉她说我得娶个男人作妻子，她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不知道我们历朝历代的规矩，只是单纯以为，我宁愿娶个男子也不愿意娶她，伤心之下……”
　　“伤心之下便跳水自尽了？”云宇接话道，心想那要是这样，那我坐着这个王后的位置，岂不是无形中成了间接杀害那女子的凶手？
　　“不，不是的，我表妹是个很活泼开朗的女孩，她不会因为这个就想不开要死要活的，她只是每天以泪洗面，后来哭得眼睛就不太好了，看东西模模糊糊的，我允诺她虽然不能娶她为妻，但是如果她愿意，我会让她成为我的妃子，会一辈子对她好，只是没想到这句话引来旁人嫉妒，一个官宦家的大小姐，买通了我身边的丫鬟，引着表妹来这塘边，告诉她我在这里等她，表妹来到这里没见到我，许是出声唤我也没有得到回应，便胡乱走动……不小心失足落下池塘……”
　　“那难道她没有呼救吗？”云宇听着这故事竟是觉得惊心动魄，明明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却遇上这样的事情。
　　“呼救也没有用，这里是御花园，离宫殿太远了，那时候她的眼睛已经几乎看不清东西了，眼前只有一片模糊，半夜三经，人家打了个白色灯笼照在她面前，她便相信是天亮了……”说着，闻人肃深吸了一口气，云宇感觉他攥着自己的手攥得更紧了。云宇还想问那个丫鬟后来是怎么处置的，还有那是哪家的大小姐买通了他身边的人，但是他想了想，没有问出口，只是回握住闻人肃的手，低声说道：“我们走吧。”闻人肃点了点头，拉着云宇缓缓向前走去。两人又走出了很远，气氛才慢慢恢复，两人又是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路过一片草地，闻人肃突然向后一倒，连带着云宇一起向草地上倒去，云宇猝不及防被拉了一下，重心不稳重重跌在他闻人肃胸前，好在是没有直接倒在地上，便也不觉得疼，刚想起来查看一下闻人肃有没有受伤，却感觉到自己腰部被一个力量往下按，抬头便看见身下那人近在咫尺的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你……”云宇气的说不出话来，没想到他竟然是故意的。
　　“我怎么样？”闻人肃笑着看着他，一个翻身把他压在自己身下，却是蜻蜓点水一般在他眉间落下一吻，然后收敛了笑容，轻声道：“宇儿，我这一路走得太累了，失去的太多了，我以前总觉得，可能我这辈子，都要一个人去扛着那些东西，但是好在我遇到了你，虽然我们是政治婚姻，可是无论如何，你都是要和我携手共度一生的那个人，与其为了不可改变的事实而苦恼生气，为了已经失去的东西惋惜不舍，不如我们就好好地在一起，慢慢了解彼此，慢慢把自己交给彼此，把这已然荒唐开头的故事，过出一个美好动人的结局，好吗？”
　　云宇看着自己上方那张认真的脸，那人的眼里倒映出自己的眉眼，竟是亮晶晶的十分动人，嘴角弯出一个弧度，抬手挽住那人的脖颈向下拉，却是闭上眼睛吻了上去。两人唇舌纠缠难舍难分，仿佛真的是一对爱到无法自已的恋人，只是云宇心里很清楚，这只是错觉，他之所以吻了上去，是因为，他没办法回答那个美好的设想，没办法向身上这个人许诺那样一个美好动人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