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未央》飞飞鱼的碎碎念

20、第 20 章 再有一天就

　　再有一天就是除夕了，宫里的人都十分忙碌，侍卫们忙着加强防守，宫女们忙着装点院子和屋子，云宇也忙着整理这一年来后宫的开支。说是一年倒是也不准确，他刚进宫也就小半年，之前后宫的用度都集中在太后宫里，而那一部分帐在他接管后宫事务时就已经整理好了。
　　云宇的算术不算差，做起来也还算是得心应手，只是许久没有这样操劳，有些不太习惯。整理到一半觉得有些累，云宇正准备休息一下，太后宫里的丫头就来传召他。云宇心道不好。
　　他早就料到太后近日要传他问话，前几日内务府请他写王上的就寝纪，所谓就寝纪就是王上哪一日应该歇在哪一宫里，这本是每月月初要写好送往内务府，有内务府引导伺候王上的侍寝工作，因着之前后宫没有嫔妃，所以一直没写，现在妃子多了起来，太后急着要抱孙子，再加上近来王上经常通宵处理政务，顾不上休息，太后怕王上累坏了身子，要借此约束王上的作息，便让云宇主持一下这件事情，过了年关就按规矩来。
　　云宇看到那本红色小折子的时候，挑了挑眉，大笔一挥将每月初三初六初九定为王上去后宫的日子，至于去哪个宫里随王上自己挑选，又允许王上在除了初一十五的其他日子里有任意三天可以在御书房处理政事，其他日子全部安排在了长乐宫。内务府的小太监接过折子的时候手都一直抖个不停。
　　云宇收回思绪，站起身来跟着来传话的丫头一起向永善宫走去。进了永善宫，云宇让小李子在殿外等着，自己只身踏进殿里，规规矩矩地朝坐在上座的太后行了礼。
　　太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点头，叫他在一旁坐下。
　　云宇接过下人递来的茶，却没有喝，放在一旁的小桌上，抬看着太后：“不知母后今日传召所为何事？”

　　太后却没有直接回答，仿佛叫云宇过来只是想话家常：“王后，你知道吗，你时常让哀家想起先王后。”
　　云宇不知道她为什么提起一个已逝之人，据他所知，先王后玩弄权术最后不得好死：“恕儿臣愚钝，不知儿臣和先王后有何相似之处？”
　　“不，你不像他，你跟他相反。”太后摇摇头，“那个人满心满眼都是权谋算计，却完全不管后宫之事，先王最早对他还有些怜惜之心，后来就只剩下厌恶。可你不一样，云宇，你很懂得怎么取悦王上，你看得出来，你对后宫有很强的控制欲。”
　　云宇扯了扯嘴角，半笑不笑：“母后，您指的是就寝纪一事吗？”
　　“云宇，你很聪明，哀家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太后笑了，很快又收起笑意，“但是云宇，你靠这种方法把王上留在你身边有什么意思呢？这样一来，你无疑是得罪了整个后宫，如今你恩宠正盛，要是哪日失了王上的宠爱，那后宫的女人还不得吃了你，毕竟男人嘛，总是贪图新鲜，也许过段时间，王上就有了其他的心思，要等到那时候让哪个得势的嫔妃逮着你，还不如一开始就卖她们个人情，处好关系。”
　　云宇笑起来，叹了口气：“母后，儿臣知道您的意思，可是，不是儿臣要把王上锁在身边，是王上非要黏着儿臣啊。”
　　“云宇！”太后的声音突然大了些，脸上也浮现一丝怒意，“你是一国之母，要为江山社稷着想，怎可如此善妒！”
　　“母后，王上想去哪里是他的自由，原先没有就寝纪，王上自选秀以来除了去了趟栖凰宫和来您宫里请安，就再不踏入后宫，如今儿臣已经给了三天的时间强制他去后宫。母后明明知道王上是自己不想到后宫来，为何还要为难儿臣，不然母后为什么要让儿臣来些就寝纪，您为什么不自己写呢？”
　　“放肆！”太后右手在案几上重重拍了一下，茶杯里的水也跟着溢了一些出来。
　　云宇起身走到大厅中央跪下，却没有说话。
　　太后伸手指了指云宇，又从自己的袖子了掏出了什么东西，径直向他砸了过来。东西砸在云宇身上有落到地上，云宇定睛一看，正是那日王美人送到长乐宫，又被他赠给了王美人的猫的那个荷包。云宇眯了眯眼睛，靠在身后的手做了个手势，正在气头上的太后没有注意到门外一闪而过的人影。
　　太后的训话还在继续，云宇跪着听，偶尔回复一两句，却几乎是火上浇油，更让太后生气。
　　“要不是那日王美人跟哀家提起，哀家还不知道你竟然如此专横，王上是你一个人的王上吗？后宫嫔妃连绣个香囊做些点心都不成了吗？”
　　“母后，王上的饮食起居素来都有专人照料，若是我留下王美人的点心，那日后岂不是人人效仿，今日我熬一碗汤，明日你做一道菜，什么东西都能送入长乐宫，那规矩何在？王上的安全又如何保证？万一有居心叵测之人借此下毒下药，出了事情谁来负责？”
　　“好啊，你现在连哀家都敢顶撞了，你要造反啊，这才进宫多久，好说你不听，非要哀家动气吗？”

　　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不是说他专宠就是说他无礼。云宇在地上跪了一会儿，感觉腿越来越酸，心下庆幸现在是冬天，穿的裤子厚，不至于膝盖被地面磕着，开始跪久了也让人受不了。他一边和太后犟嘴，一边在心里大骂闻人肃怎么还不来。
　　直到云宇感觉自己的腿快要废了的时候，门外终于响起了小太监尖细的声音：“王上驾到——”
　　闻人肃根本没理会下人们的请安，直接大步迈进殿中，喘了几口气，给太后行了一礼后，也没等太后开口，自行起身并伸手抚着云宇的胳膊将他搀了起来。云宇一时间腿发软有些站不稳，闻人肃将他揽在怀里，转头说道：“母后，王后到底怎么惹您生气了您要让他这样跪着？”腊月里天寒地冻，虽然今年还未飘雪，寒风却也能把人冻得够呛，云宇靠在闻人肃怀里，感觉到他身上一片冰凉，想必是得到了消息就直接赶过来的，都没来得及叫人备轿，甚至没来得及穿上披风。

　　“怎么，难道哀家连教训王后的资格也没有吗？你看看你把他惯成什么样子了！”太后站起身，向前走了一步，“到底怎么了？你问问你的好王后他到底干了些什么？独宠后宫，恃宠而骄，容不下后宫女人也就算了，连一盘小小的点心也不放过！如此善妒之人，怎么能母仪天下？”
　　“母后！”闻人肃声音也不自觉抬高了些，制止了太后再继续训斥云宇，偏头叫过跟着他一起过来的苏公公，“苏晋，你先跟着王后回宫。”
　　“是。”苏晋走上前，向太后施了一礼，伸手去搀扶云宇，云宇虚虚向太后鞠了一躬，在苏晋的搀扶下离开了。走出永善宫，被冷风一吹，云宇顿时清醒不少，打了个冷战的同时，心情却轻松了不少。云宇停下步子，示意苏晋放开手，自己扶着宫墙站了会儿，活动了下双腿。跪得久了，双腿很酸，但其实没有痛着，所以很快恢复过来。
　　“王上是走过来的吗？怎么不备轿子？”
　　“哎哟，殿下，奴才们哪里来得及备轿啊，王上一听您在永善宫挨训，立刻就跑过来了，奴才一把老骨头跟在后头，跑得都要断气儿了。”苏晋跺了跺脚，朝手心呼了口热气，“要不要奴才现在去叫人备轿子，您刚跪疼了腿，就别走回去了吧。”
　　“不用了，我们在这等等王上，待会儿我陪他一起走回去吧。”云宇摇摇头，随即又苦笑了一下，“苏公公，您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我会不会太让王上为难了，您是宫里的老人了，宫里的规矩我还不太懂。”
　　“哎哟我的殿下啊，您可千万别这么想，前些日子您定就寝纪的时候，王上回御书房还发了火呢。”
　　“为什么？他也怪我不懂事吗？那为什么当面不说出来。”云宇低下头，语气沉了下去。
　　“哪能啊，王上对您啊那可宝贝着呢，他是生气您不该让他去后宫。”
　　云宇听了，心中酸酸涨涨的。他回头看了眼永善宫的宫门，心中有些担心太后会为难闻人肃。

　　永善宫中，闻人肃听着太后控诉云宇行事嚣张，专横无礼，顺带还提起先王后，说云宇再这样下去，怕是要走先王后的老路，把前朝后宫都搞得不得安宁。
　　等太后慢慢缓和了情绪，似乎是骂的累了，闻人肃才缓缓开口：“母后口口声声说王后行事不妥，那敢问母后，王美人在王后那里受了委屈为何不直接说出来，却要私下到您面前告状，您又为何只听信王美人一面之词就要训斥王后，王后乃后宫之主，若是太后这般不给王后面子，王后威信何在？没有威信又如何能管得住后宫？”
　　“儿臣听母后的意思，无非是对前几日递上来的就寝纪有不满，但是王后当时做那样的安排是提前和儿臣商量过的，王后最早希望儿臣每个妃嫔宫里都去一次，是儿臣对此不满，逼着他改成三日的，母后要是对此不满就冲儿臣来好了。”闻人肃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越发让太后生气。
　　“退一万步来讲，云宇不仅是长乐的王后，他还是相府的大公子，母后在宫里给他受委屈，左相知道了能善罢甘休吗？后宫牵动前朝，这么简单的道理母后不懂吗？”
　　“还有，”闻人肃看着已经气得说不出话的太后，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不明情绪，语气轻柔却莫名让人感到一阵寒意，“父后不管做了什么，他到死都是我长乐的王后，母后动辄对已经薨逝多年的父后出言不逊，是不是也该反思反思自己，注意一下尊卑之分？”
　　“你！”太后气得牙齿打颤，双手哆嗦着，“好啊……好啊……到头来，哀家处处为你考虑，在你心里却还不如你那个把你当棋子来利用的父后……”
　　“父后不是那样的人！”闻人肃说完这句话，便拂袖转身离去，没有再理会身后的声音。
　　他一路走出永善宫，一抬头，却看见云宇正站在门口和苏晋聊天。云宇见他出来，笑着走过去拉着他的手：“你出来了啊，太后有没有为难你？”
　　闻人肃紧绷的脸瞬间柔和下来，握着云宇的双手，皱了皱眉：“你在这里干什么，这么冷的天，还不回去。”
　　“没事儿，我想等等你嘛。”云宇笑起来，摇了摇闻人肃的手，“今天不坐轿子了，我们走回去好不好？”
　　“好。”闻人肃捏了捏云宇的手心，转头示意苏晋和小李子先离开，自己牵着云宇慢慢沿着宫墙向前走去。

　　云宇看了眼闻人肃，又低下头去：“你都已经那么忙了，还要分心来照顾我，对不起啊。”
　　“傻瓜，说什么呢。”闻人肃笑起来，“明明是你在帮我解决后宫纷扰，让我在处理政务的时候不用分心操劳后宫，因此你惹怒了太后，我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阿肃，你会不会有一天厌倦我了，然后想起我现在的样子，觉得我其实挺自私的。”
　　“你怎么会这么想？”闻人肃停下脚步，手腕稍微用力拉着云宇的身子转了个角度正对着自己，直勾勾看进他眼里。
　　云宇抿了抿嘴，似乎是不情愿地开口：“因为……我特别小气啊，不管怎么样，至少要为子嗣着想嘛，不能霸占着你不让你去找其他人……”
　　“唉……”闻人肃叹了口气，“傻宇儿，是我自己不愿意去后宫的，不是你逼我的，你不用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