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未央》飞飞鱼的碎碎念

13、第 13 章 众人吃得差

　　众人吃得差不多了，下人们便撤了午膳端上了饭后糕点和茶水，大臣们都自觉退出亭子，只留下王上、王后、王爷和一个掌笔的太监在亭子里，闻人煜抿了口茶，看着不远处楼阁里的少爷小姐们，先开了口：“都城里合适的小姐们可都在这里了，王兄可有满意的？”
　　闻人肃却不说话，转头看向云宇。云宇沉吟半晌，试探性开口道：“礼部陈尚书家的女儿陈茹媞看着倒是不错，落落大方，不卑不亢的，模样看着也端正。兵部赵尚书家的幼女，我看她提笔作画时似乎有些体力不支，以前听闻这个女儿生来身子就差，弱不禁风的，赵侍郎特别宝贝她，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恐怕是舍不得送进宫来，王上若不是特别喜欢，倒不如卖他个人情，放那赵小姐回府。”
　　“我觉得吧，吏部傅侍郎家送了两个女儿进来，听说是双生子，应该是很想家里出个娘娘的，怎么着王兄也该留一个，不然怕是要得罪傅家了。”闻人煜也出声给出建议。
　　“妹妹好看些，留妹妹，叫什么来着……傅诗琴？”云宇笑起来，拿自己的茶杯碰了碰闻人肃的。闻人肃无奈地看着云宇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摇摇头：“留姐姐吧，傅诗画，刚才奕铭说她表妹跟那个傅诗琴不对付，见了面就要闹腾。”
　　“那听王兄的意思，是要留下柯侍郎的表妹，叫白沁寒……这名字听着可真冷清。”
　　“右相没有女儿，送个表亲进来倒也在理，白家是奕铭母亲的本家，也是个书香世家。”闻人肃手指轻点着桌面。
　　三人讨论了一会儿，基本上就把名单确定了下来，闻人煜便开了口，示意一旁的小太监写上：“陈茹媞、白沁寒、东方知礼，王巧珑，傅诗画……还有那个姓季的叫什么……”

　　小太监写完后便离开去宣读旨意了，闻人肃也带着闻人煜和云宇离开，选秀算是告一段落。
　　因着今日早朝还有些政事没有议完，闻人肃召了几位大臣去御书房，便让云宇先回寝殿去了。

　　可谁知等晚上掌灯后，闻人肃打发了各位大臣，回到长乐宫，却发现云宇不在那里，问了侍女们才知道云宇根本就没有回来。
　　云宇与闻人肃和闻人煜分开后，径直回了栖凰宫，果然自己从府里带来的丫头小菁拿来一个包装华丽的礼盒，云宇打开后就看见用玻璃罐装好的香粉，罐子底部是一块锦缎，云宇拿起罐子放在一旁，掀开锦缎果然就看见下面放着一块兵符，准确来说，是一块伪造的兵符，和上次云宇在长乐宫的暗格里见到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云宇伸手要去拿，手伸到一半是顿住了。
　　愣了半响，眼前端的浮现那日在城郊闻人肃打马朝自己奔来，满脸焦急的样子，直到听见小菁的呼唤声才回过神。云宇叹了口气，把盒子盖上，吩咐小菁去放好，自己坐在案前盯着那装香粉的罐子，脑子里思绪飞转。
　　为什么被选为王后的人是他？为什么长乐宫里藏着自己的画像？为什么听闻人煜的意思，好像闻人肃对柯奕铭十分重视，那闻人肃到底是因为真的如他自己所说觉得自己更好看才选了自己，还是因为觉得柯奕铭比他更能为朝廷效力而舍不得动柯奕铭？
　　更好看……这个理由自己想想便觉得可笑，只是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罢了。怎么会有君主仅仅因为一个人好看而把人放在后位上呢？后位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跟政治挂钩的啊……
　　他突然想起闻人肃说过，若是早知道自己有这般才华，定然舍不得让自己入宫，那么难道是因为闻人肃不熟悉自己，却对柯奕铭十分熟悉，知道柯奕铭有为官治世之才，不舍得将一个贤能之士困在后宫，于是选了在当时他尚不知道能力如何的自己？
　　云宇在栖凰宫内思绪万千，闻人肃也在长乐宫到栖凰宫的路上觉得奇怪。他坐在轿辇上，低头问一旁随侍的苏公公和丫鬟九颜：“王后今日怎么回自己宫里了可是平日里在长乐宫受了委屈？”
　　“哎呦，哪能啊，王上。”苏公公大喊冤枉，“长乐宫上上下下都对王后百依百顺的，生怕王后皱一下眉头啊。”
　　“那是为何？”
　　“王上，奴婢斗胆。”一旁的九颜开口，见闻人肃用眼神示意她说下去，便继续道，“今日是选秀之日，王后殿下可能是……吃醋了，可能不希望有人来和自己争宠呢。”
　　“啊，对啊，奴才没经历过，不懂这个，但是想来不管怎样，有人要和自己分享王上，王后应该是有些难过吧。”苏公公一拍脑袋，应和着。
　　闻人肃却摇摇头：“不对，上午选秀时宇儿还兴致很高，还给我出谋划策呢，反倒是午膳时见他似乎不是很开心，我以为是他身子不舒服，却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惹他不开心了。”
　　苏公公点点头，暗自记下：王上对王后看来是真的动了感情啊。
　　“啊，奴才想起来了！”苏公公脑子里灵光一现，“今日王后殿下午膳时和柯侍郎打招呼时似乎就不太开心了，难不成是王后不喜欢柯侍郎？可是也没听说过两人之间有什么矛盾啊？”
　　“笨蛋！王后殿下就是吃醋啦！”九颜打断道，一脸兴奋的样子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王上，也许王后殿下不是对那些官家小姐吃醋，是对着柯侍郎吃醋呢？”
　　“嗯？此话怎讲？”闻人肃这时也没有在意这丫头一惊一乍的，只是追问起来。对着柯奕铭吃醋？这是为什么？
　　“王上，您忘啦？当初柯侍郎也是王后的候选人啊，如今王后殿下入主后宫，又与王上您心意相通，自然是看见柯侍郎心里会有些介意的吧。而且午膳时王上还和柯侍郎谈笑对饮呢！”九颜说完还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分析得很有道理。
　　闻人肃愣了半响，回过神来，发现轿辇已经停在栖凰宫门外了。吩咐下人们都散了，他独自进入宫门，又唤住守门的太监和宫女不准通报，自己慢慢踱步到了云宇的寝殿，果然见窗口透出暖黄的烛光，窗纸上还映出里头的人模糊的轮廓。心下暗骂了柯奕铭一句，闻人肃轻轻推开了雕花木门。
　　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云宇立刻回过神来，抬头便看见闻人肃已经跨过门槛向自己走来。云宇有些茫然，但很快恢复意识，起身绕过桌子就要行礼，被闻人肃上前一步阻止，紧紧拥入怀中。
　　闻人肃抬手抚摸上云宇柔软的发丝，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倒是云宇先说话了，声音很轻，仿佛大点声就会把闻人肃吓走一样：“今日刚选了秀女，王上怎么还来找我，太后知道要不高兴了……”
　　“你一声不吭就来了这边，还问我怎么来找你，你是不是成心要我难受呢？”闻人肃又加重了手臂的力度，紧紧抱住怀里的人。
　　“臣的确是个不称职的王后，让王上难受了。”云宇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心里还是很乱，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突然舍不得跟眼前之人站在对立面上，还是因为怕这个人不是因为爱自己而跟自己在一起的，但是他清楚地知道，只要一想起他的王跟柯侍郎谈笑风生的样子，他心里就堵得慌，很难受。
　　闻人肃长叹一口气，放开云宇，拉着他走到床前坐下，抚摸着他的脸颊：“都怪我太迟钝了，没有照顾到你的情绪。……我和奕铭……”果然，一提到柯奕铭，云宇的眼神就暗了下来，也不再看着他。闻人肃强行抬起他的下巴，看进他眼里，继续着自己要说的话：“我和那小子是打小的交情，他是我的伴读，四岁就跟我一起听学，骑马射箭，你入宫给阿煜侍读的时候，正好赶上他生了一场大病，被接去南方养病，后来回来以后他就直接跟着东方总督学武去了，所以你们没打过照面也是正常……”闻人肃盯着云宇，见他表情仍是紧绷着，便继续道，“当初选王后，他确实是候选人之一，国师占卜结果一出，我就把消息递给了他，本来只是想跟他开开玩笑，没想到那小子连夜进宫，竟然躲过了侍卫直接翻入我的长乐宫，提着剑要跟我打一场，说是我若输了就不能把主意打到他头上去。”
　　“……所以你输了？”云宇抬眼，眼里透露着一丝绝望，似是在难过自己的宿命竟然是靠一场比剑来决定的，而且是一场自己完全不知道是比剑。
　　闻人肃一看云宇的眼神就知道他又误会了，感觉拍拍他的手安抚一番：“哪能呢？我压根没跟他打，那日正好东方总督值班巡夜，我直接叫他来把那小子给绑了送回府去。其实那时候我已经有决断了，从国师说人选要定在正一品官员后人中选时，我就已经确定是你了。”
　　“为什么？”云宇瞪大眼睛看着他，似乎有些难过又有些不知名的期待，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些情绪被闻人肃尽收眼底。
　　闻人肃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怀念：“我小时候和奕铭虽然一起读书识字，但是其实一开始我跟他不太对付，除了在父王和先生面前要表现出一副友好的样子，私底下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我那个时候以为侍读都是这样令人讨厌的，可是后来他离开都城去江南，正好阿煜到了上学堂的年纪，你跟他一起来学堂的时候，我看着你们两个人那么要好，你脾气好，长得也好看，还什么事情都听他的，我就特别嫉妒……我在想要是你是我的伴读就好了……”云宇的表情开始柔和下来，似是在回想以前的事情，却发现自己其实不太记得和闻人肃在幼时有什么交集了，好像进宫之前，他的世界从来都是围着闻人煜转的。
　　“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说你像女孩一样，手又白又嫩的？”见云宇点点头，闻人肃又接着讲：“我那个时候刚被封为太子，母妃说太子将来要娶男孩子做妻子，我就在想，如果那个人是你就好了。”说着，闻人肃的手揽着云宇的肩，把人搂在进怀里，“可是后来，你也离开了京城，我们很久都没有见面，我差不多要忘记你了。后来奕铭回来，又回到我身边辅佐我，我跟他呢就真的只是好兄弟，没有别的想法，他倒是三番五次要给我说媒，介绍了很多世家子弟给我，说要是我哪天登上王位，肯定要被逼着成亲，与其被动地接受一个陌生人，不如先提前多接触接触有可能的人，也好早做打算。我没太当回事儿，由着他闹腾。直到我即位之前，有一天啊，我在茶楼里看见你，我没有认出你，只是觉得这个男子气质非凡，举手投足都优雅得迷人啊。可是你一转身就进了包间，我向人打听，才知道你就是左相家的大公子。”说到这里，闻人肃就停下不再说了，只是紧紧抱住云宇：“对不起，宇儿，只是因为我的喜欢，就连累你受委屈了。”
　　云宇却还在刚刚他讲述的故事里没能回神，明明他是故事的主角，可是他竟然一点都不知晓。所以那副画……所以闻人肃真的如自己最初料想一般，是因为喜欢自己吗？因为喜欢，所以才选了自己？
　　云宇感觉自己的心突然砰砰地跳起来，比平时更快速也更激烈，他潜意识觉得这应该不是故事的全部，一定还有没有说出来的部分，但是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愿意再想了，他紧紧抱住这个自己倚靠着的男人，轻声唤他的名字。

　　“阿肃……阿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