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言》袖中诗

7、五指山下的一滴泪

　　似水流年，如花美眷，是否惯看这闲庭落花，就能与你忘却这天地间的烦忧？梦生梦死，缘起缘灭，是否带你走遍佛寺音堂，就能许得一世姻缘？

　　“小猴子，你吃不吃糖？”白落雪走过许多的地方，见过许多的猴子，可偏偏就是眼前的这一只格外的俊俏。
　　猴子在她期待的目光下，慢慢的伸出手拿走了她手里的糖，然后转过身去塞在嘴里，甜丝丝的滋味触动着他的味蕾，他皱了皱眉头，太甜了，还不如这山上的桃子好吃。若不是前几天老猴儿出门扭伤了脚得眼前的这小姑娘相救，他根本不会容许一个人类在这里住那么久。他抓了抓腮帮子，龇牙咧嘴的说了一个“谢谢”！
　　白落雪有些落寞的看了看手里的糖，一挥手将他们抛出老远。
　　老猴子告诉她：“我们大王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猴子，集天地的灵气于一身，自然吃不惯你们凡尘的东西，不若你亲自种一棵桃树，到时候结的果儿许能入他的眼。”
　　白落雪一下高兴得不得了，四处找工具种桃树去了。
　　老猴子是想留下白落雪的，索性给了她这么一个春华秋实的任务，希望她能够在这山上多呆一些时光。可是他却没有告诉白落雪，花果山上人为种出的果树是结不了果的，只能开花。他也不知道，就算他们的大王赶她走她也不会离去。
　　花良文隐在暗处望着一身白衣远去的白落雪，无力的扶了扶额。自从她来到白落雪的梦境里面，就知道白落雪对那美猴王有着别样的情愫，就只有那老猴子看不出来。
　　谁也不知道，那晶莹的糖粒落在了美猴王的脚边，他轻轻拾起，在衣服上擦了擦，装在了兜里。
　　时间过得很快，白落雪在山脚种的一片桃树开出了花，可是她等啊等啊，一直等不到结果。她不知道的是，她又作为一道风景，落入别人的眼中。
　　而老猴子终是没有熬过那一年，白落雪早已在一边泣不成声，美猴王抱着老猴子渐渐凉去的身子，眼眶里盈满泪水，抄起金箍棒直奔地府。
　　毫无疑问，他毁了花果山的生死薄。可是在走之前，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那人在他的山下种了一片桃花，他心里十分厌烦，却没有想过要将其赶出花果山。
　　他想，如果他在生死薄上划掉了她的名字，给她长生，是否就能还了花果山和老猴子欠她的那份情？
　　无奈，他将地府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白落雪的名字。这一刻，向来什么都不在乎的美猴王一下子就慌了。呲牙咧嘴的冲出地府，回到花果山，见那人依旧在桃花树下，那颗提到嗓子眼的猴子心，这才放下。
　　猴子听说，蟠桃园里的桃子吃了可以让人多活几百年，于是，为了以防万一，他闯了王母娘娘的蟠桃园。在天宫的时候，他无意路过太上老君的府邸，他想啊，这里面肯定有长生不老药，不如……
　　“落雪？”花良文慢慢靠近桃花树下的人。
　　“你是谁？”她反问。
　　“我是花良文，你不记得我？”
　　白落雪皱了一下眉头，她脑海中一瞬间有什么东西闪过，快到她抓都抓不住，心慌似洪水一般漫过心头。
　　天地间的风云又开始变色，花良文心道不妙，因为每一次只要她出现在白落雪的面前，梦境就会崩溃，重新再来。
　　这是第十次了……
　　她心一横，抓住接近暴走的白落雪，“这里不属于你，你快点醒过来！”
　　白落雪痛苦的皱起眉头，就在天边将要裂开的时候，天空一道金芒突然闪过，对着花良文劈头而下。
　　“妖精，吃俺老孙一棒！”猴子刚从天宫回来，就看见有妖精在和白落雪拉拉扯扯，索性想都没想就一棍砸下。
　　花良文猛的推开白落雪，侧身滚到了一边，而她刚才站的地方，“轰隆”一声出现一个大坑。
　　“白落雪……”花良文爬起来，冲向白落雪。
　　可是她在白落雪的眼中，却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白落雪抱紧自己的头大声尖叫，“猴子，救我！”
　　花良文看着又要给自己来上一棒的美猴王，心都凉了半截，决定还是先闪为妙！
　　“戚，没劲！”猴子对于这个妖精的突然消失并不感兴趣，他刚刚从白落雪的眼中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你刚刚……”
　　话还没说完，怀里突然撞进一个柔软的东西，那人不知是在哭还是在高兴。
　　“猴子，你好厉害！”
　　耳边突然传来幽幽的声音，让他有些不自在。他挠挠头，说道：“俺老孙一个跟头能翻十万八千里，以后就由我来保护你！”
　　躲在暗处吐出一口血的花良文不由得喊了一声娘，原来在梦境里，对梦的主人公造成威胁的人都会自动被黑化。用白落雪的名言就是：“不带这么玩儿的啊！”
　　不过感到庆幸的是，这次的梦境并没有重来，而一切的原因都是源于美猴王的出现。
　　没多久，猴子的种种恶劣事迹传到了玉皇大帝耳中，玉帝大怒，发兵花果山。
　　不过当黑压压的一片兵降临花果山的时候，花良文莫名的又吐了一口老血，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怎么还有人背上背着炮管？还有那个上身是人下身是蛇的东西是什么鬼，真的是神仙么？还有旁边那个小萝莉是怎么回事，上战场还带个小熊娃娃？
　　还有很多奇葩的人物，花良文的大脑已经转不过弯儿来了。
　　不对，这打扮好像在哪里见过。花良文想了半天，她突然想起来，这……这不是白落雪经常玩的游戏里面的人物么？
　　她回过神的时候，白落雪已经长出了九条毛绒绒的大尾巴。
　　“我晕，这是神马？”花良文无语，她究竟接了一个怎样的活？
　　相比于花良文，美猴王对白落雪长出尾巴一事十分淡定。
　　“也许上天注定让我来帮你……”白落雪似变了一个人一样，不仅仅是说话的声音，连气质都变了，而且更美了。
　　白落雪说完率先冲上了战场，美猴王握紧了手中的金箍棒，“我怎么能让一个女人冲在我前面，滚开！”
　　花良文心里面大约有了些谱，白落雪大约是喜欢上了经常和她一起打游戏的网络另外一端玩着孙悟空的那个人。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所以才执念过深，陷入虚拟的梦境。
　　而她不是狐狸，猴子也不是真实的孙悟空，他们只是彼此通过网络喜欢上的一对人。彼此已真实的情感打造了这个的梦境。
　　回过神来，周围风起云涌，时间飞逝，白落雪出现在猴子身后为他挡下重重的一击，了无生气的从天空落下。花良文心里“咯噔”一声，手中的灵力渐渐散去……
　　“白落雪，你快醒过来！”她了一般的冲了出来。
　　不知天上是谁嘶吼一声，夹杂着痛苦，天空一下暗淡下来，一座大山慢慢压下，落在美猴王的身上，风太大，他拽住白落雪的手再也握不紧。
　　白落雪眼角流露出悲哀的神色，“为什么还未开始就要结束……”
　　猴子愈发痛苦，他努力的抓紧白落雪的手，喊出了她的名字，“白…落…雪……”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她嘴角噙着血，忽然落了泪，问出了心底最渴望问出的问题，“猴子，你喜欢我吗？”
　　可是，白落雪的眼睛慢慢的闭上了，她并没有等到猴子给她回答，猴子也再抓不住她的手。
　　一滴泪落在尘土里，同时，被埋葬的还有震撼天地的闷声。
　　花良文赤手劈退天兵，用尽所有的灵气接住飘落的白落雪。
　　“佛祖！”一声怒喝响彻天际，花良文回望了一眼被压在五指山下的猴子，抱着白落雪落在一处火山晕了过去。
　　白落雪渐渐醒转的时候，这座火山，人来人往，却无人看得见她，她想离开，却发现自己根本离不开这里。
　　而现实里，躺在贵妃塌上的花良文慢慢睁开眼睛，窗外面一株阿怪也叫不出名字的树渐渐抽出了新芽。
　　白落雪在火山上，每天都被突如其来的火焰炙烤着。直到五百年后，四个和尚走过这座山的时候，她一眼就认出了里面有她的猴子。
　　可是，那又如何，他看不见她啊！
　　她一直在猴子面前蹦蹦跳跳，可是，猴子始终都没有看见她，直到天上下起了雨，落在她的身上，浇灭她身上的火焰，浇灭她……
　　她自己都不知道，五百年多年过去了，她已经与这山上的火焰融为了一体。
　　猴子走后，山上下起了大雪，而她成了地上的一堆还冒着一丝青烟的黑炭……
　　猴子，我们真的就这样错过了吗？她真的不甘心！
　　“落雪，孙悟空最后成佛了，若你拜遍每一个佛寺音堂，你一定可以遇见他！”
　　地上的青烟终于熄灭尽矣……

　　谁也不知道，五指山下曾经埋葬过一滴泪水……
　　猴子一行人走出很远后，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漫山簌簌而落的寂静白雪，漠然离开。

　　花良文在接住白落雪之后，灵力所剩无几，她醒后找到了猴子，将一切讲给他听。
　　她告诉猴子，白落雪只有自愿离开梦境才会平安。
　　所以他等了五百年，五百年后，真如之前的女子所说，他又看见白落雪了，她似乎过得并不好。他想，要怎样才能让她忘了自己，自愿离开这场梦呢？那不如自己也装作看不见她吧，或许这样她就能死心了。
　　他知道，她是这山上的一簇火焰，所以他故意多次借不到扇子，就是为了多看她几眼，多陪她一会儿，他其实巴不得自己这辈子都借不到扇子。
　　可是，每一天白落雪都在自己面前，跟自己说着话，讲着花果山的过往，有一天夜里她摸着猴子熟睡的脸对他说：“我都没有等到花果山下的桃树结果，你怎么就成了佛？”
　　那一刻，其实猴子并没有睡着，他想，大约是时候该让她死心了，尽管让自己伤害她是一件及其残忍的事情……
　　猴子的眼睛里的天地一下子黑了过去，他只看见有一个人在对着他笑，明媚的笑……

　　后来，白落雪醒了，她醒是因为她有了信仰，她决定在所有的空闲时间拜遍所有的佛寺音堂，希望猴子，不，是斗战胜佛。她希望自己拜过的每一位菩萨都能知道自己的心意，帮忙传达给他。
　　“你弟弟醒了？”花良文看着纱帘外的人，眼中不知何时有了暖意。
　　“是的，多谢！”
　　“各取所需而已！”
　　乐正霖走后，阿怪问：“为什么他的弟弟不是自愿离开梦境，却依旧醒了？”
　　花良文望着窗外，“因为……他爱上了那个凡人女子……”
　　“好了，不说了，快给我找身衣服，这学期快结束了，落雪约了整个寝室的去逛寺庙。”
　　“哦，好吧！”
　　“对了，有一家新开张的店子，听说那里的全鸡套餐味道不错，晚上我就住寝室了，明后天放假的时候给你带一整只鸡回来！”花良文边收拾自己的小包边说。
　　“好的！”

　　“落雪，这次你又许的什么愿望？”柳婷婷凑到了白落雪身边。
　　“愿猴子平安！”白落雪虔诚的再拜了一次。
　　“咦，那你为什么不许让你和猴子相聚呢？”柳叶不解。
　　“相聚不如盼着他好，不是么？”
　　夏历看着自从醒后就没碰过游戏的白落雪，微微一笑。
　　自从白落雪醒后，她将自己的梦境讲给了同寝的人听，当时柳婷婷直接脑补出一部电视剧，最后大笑：“我去，牛逼了，盗版西游记！你可以去写小说了，哈哈！”
　　柳叶当时只是看着变了一个人的花良文若有所思，不过她还是很愉快的答应请花良文吃鸡，包括花良文现在正抱在怀里的十大袋番茄味薯片……
　　当天，几人吃饱喝足回家的时候，发现回寝室必经的林荫小道上站了一个手捧鲜花的帅哥。
　　“唉，你说那人是不是在等女朋友啊？”白落雪戳了戳正在吃冰淇淋的花良文，谁让花良文离她最近。
　　花良文斜着眼睛瞄了一眼，淡淡的回答道：“可能吧！”
　　只见手捧鲜花的帅哥慢慢向她们走近，柳婷婷激动的扯着柳叶的胳膊，不停摇晃，口中还小声说着：“好正的男人！”
　　夏历无语的朝白落雪靠了又靠，避免自己被殃及。
　　帅哥每走近一步，就会有一片花痴的女孩子心跳放慢半拍。
　　“过来了，过来了！”柳婷婷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关你屁事啊！”柳叶无语。
　　帅哥正正的站在白落雪面前，挡住她的去路。花良文似乎听见了周围一片女孩子心碎的声音。
　　“抱歉，让让！”白落雪开口。
　　“你是不是忘了猴子在五指山下的那滴泪了？”
　　白落雪猛的抬头看着他。
　　“我叫乐正胥！”他将手中的花一把塞在白落雪的手中。
　　“你是猴子？”
　　“是的！”乐正胥一双大眼睛死死的盯着白落雪。
　　“你是猴子？”
　　“是！”
　　“你真的是猴子？”
　　“是！我是猴子！”
　　白落雪激动的抱住了眼前的人。
　　花良文抱着薯片，催着还在别人面前碍眼的三人，离开了。
　　“这怎么回事？”柳叶不解。
　　“有时候吧，缘分是很微妙的东西！就比如之前柳婷婷和夏历觉得落雪拜佛的行为很白痴一样，是很微妙的！”花良文将装冰淇淋的那一层都吃了下去，“外面这个是什么，味道真好！嗝~”
　　柳叶无语。
　　几人回到寝室后，白落雪没多久也回来了。
　　夏历幽幽的问：“刚才的帅哥跟你说什么了？”
　　白落雪悄悄在夏历耳边说道：“他说下学期带我去摘桃子！”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