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言》袖中诗

5、阿怪

　　它本该是前两年就呱呱坠地的小婴孩，如今变成这般模样，实在不是它所愿。它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妈妈是何模样，只直到有一个人时常“珊珊，珊珊......”的唤着她，很是温柔。
　　它有意识的那个时候，已经在妈妈的肚子里待了一年多了。珊珊妈妈时常摸着肚子对它说话，从妈妈的话语里它感受到浓浓的歉意。渐渐的，它开始意识到自己不同于其他婴孩儿是十月怀胎就能落地的，它总是长不大，就那么小的一丁点儿。但是如果照正常的婴孩儿来算的话，它的大脑似乎发育得太早了。
　　在妈妈的肚子里它从未感觉到不适，反而很舒适，每一天都有什么东西从妈妈的血液中流淌而过，似是抑制它生长的东西，不过它却很喜欢。因为这种东西流淌过它身体的时候，它可以透过珊珊妈妈肢体接触的人感受他们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刚开始的时候它就像发现了一个新大陆，玩的不亦乐乎，妈妈似乎很喜欢和一个温柔的叔叔抱在一起，可是叔叔的内心却很纠结复杂，每一次它想探个究竟的时候，总有什么朦朦胧胧的东西挡住了它的视线。只觉告诉它，这个叔叔很危险，它想开口告诉妈妈，可是无论怎样都是它自己一个人在扮演着独角戏。它能听到妈妈对它说话，可是妈妈却根本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在妈妈肚子里两年的时候，它终于对这种可以探究别人内心的能力失去了兴趣。让它更好奇的是自己的妈妈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像自己心中的那样，温柔、美丽？这个欲望在它的心中似扎了跟一般，慢慢的发芽，长大，长成参天大树。
　　可是三年过去了，它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哪吒的托生，一直见不到这片天地，见不到妈妈喜欢的那个人，见不到妈妈......
　　直到妈妈颤巍巍的登上高楼的那一刻，这才感觉有什么东西才它的身体里剥离开来，它欣喜的以为是自己要落地了，可是伴随而来的却是撕心裂肺的痛，那种痛触及到它的灵魂深处，四肢的骨头及血肉都碎在了一起......
　　妈妈......你是不是比我更疼？你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伤害我？
　　它的意识仿佛滴溜溜的滚了两圈，一瞬间天昏地暗，它闭上眼睛时，似乎看到远方有一团白白的东西正向外渗着鲜血......
　　它很想唤一声“妈妈......”，可是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再次拥有意识的时候，是在一个角落里，这里来来去去很多人，都没有注意到它，因为这个角落是背阳的，它知道自己很惧阳光，所以一般都晚上才出来活动。
　　它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何会重新被塑造，但是却比在妈妈肚子里更加精神。这到底是为什么？
　　本来只想探究探究究竟是什么力量在影响着它，可谁知却吓倒了不少人，这并不是它想要的结果。
　　直到那晚，有两个姐姐偷偷摸摸的跑了出来，好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它悄悄的跟在她们身边，留下一个个血手印，和她们玩起了躲猫猫。就在那时，它恍惚看见了一只白嫩嫩的手腕上挂着妈妈时常戴着的镯子，当时并不确定是在谁的身上，只知道自己的力量似乎从看到镯子之后就变强了。那时候它就知道，它离不开那个镯子了，它愿意去守护那个戴着镯子的人。

　　“姐姐，这个镯子原来是你的啊？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是那个丑女人的。”它醒来后，一双发亮的小眼睛不停的在这座古宅里打转儿。
　　自从了解了镯子里面住的这个小怪物后，花良文将它带回了自己的古宅，见着它有几分灵气，便用千年稻草为他扎了身体，没想到能够这么契合，白白嫩嫩的能掐出水来，仿佛是为它量身订造一般。花良文想，大约是它在林珊珊肚子里的时候吸收了镯子的灵力，所以死后镯子便成了它的避难所，自己竟然阴差阳错的助了它一把，不如顺便让它给自己守守宅子，打理打理生意。
　　她慵懒的靠在榻上，看着眼前自己招回来的活宝，凉唇轻启：“你叫什么名字？是男的......还是女的？”
　　“我没有名字，也不知道自己是男是女，珊珊妈妈掉下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成了一团......”
　　眼前变成孩童的小怪物萌得不得了，连皱眉的样子都让人心疼，花良文有些可怜它，“不如我叫你阿怪吧，书名的话......花诺溪，如何？”
　　“我觉得阿怪就好！”它扬起一张天真的小脸。
　　“你总归是要走出这里的，叫阿怪的话在别人眼里会很怪异。”花良文解释，“至于性别，你先修炼修炼，长大后应该会像山精野怪那般自己选择的吧......”她也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她也不知道，“从今以后你就在这里给我好好守着，有生意的时候，你就来找我。你若想出去体验现代人的生活，我也可以送你去读书......”
　　“姐姐......”花诺溪打断了她。
　　“嗯？”花良文不解。
　　“你取他人阳寿收藏于这座古宅，这样折福报的事情，你就不怕坏了你的修行吗？”花诺溪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不知为何有些慌张，“况且只要你愿意，你就不会老，不会死，不是么？”
　　“阿怪，你不知道。”花良文笑笑，“人这一生是一朵并蒂莲，花开两朵，天各一方。就因为我不会死，才会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于我很重要的人死去，而我却无能为力。”
　　直到很久以后，花诺溪都不会忘记，这样面上无悲无喜的人带着风轻云淡的口吻说出的这一番话，而他分明看见她的眼角聚了水气。

　　“柳叶，那天晚上看到的东西今后都不会出现了。”花良文抱了一袋薯片，在路过柳叶的时候悄悄说道。
　　柳叶一把拽住她，“你究竟是什么人？”
　　花良文笑笑，“我是道士先生！”她纤细的手指指了指柳叶手机上的小僵尸。
　　“卧槽，猴子救我！”白落雪依然沉迷于她的游戏不能自拔。
　　夏历看了看她们二人，又看了看白落雪，“咋们晚上吃什么？”
　　柳婷婷拉过柳叶，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说这闹的鬼会不会就是......”她指了指花良文。
　　“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柳叶问她。
　　“你看她，穿得那么那个，像不像电影里面的聂小倩？”
　　柳叶仔细打量了一下，“还好吧，挺好看的，万一人家喜欢cosplay呢？”
　　“宁采臣，我来找你了......”花良文将手机电筒抵在下巴上，飘悠悠的“飘”到柳婷婷面前。
　　“啊！鬼啊！”柳婷婷大叫。
　　“4112的，怎么回事，还在造谣，信不信明天上报开除你们全寝室！”走廊间传来宿管阿姨的声音，“还不关灯睡觉？”
　　柳叶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口，关上了灯。
　　“柳婷婷，我要吃了你！”花良文继续吓唬她。
　　“啊！不要！柳叶叶救我！”
　　“花良文！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