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言》袖中诗

4、小人儿

　　昏黄的路灯将树影拉得很长，整个校园都熟睡了一般，透出的几分惨淡里埋藏着阴森。
　　此时一声凄厉的惨叫乍破在熟睡的花良文的耳边，她的眼睛一下就睁开了。此刻门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血手印，就像一个怪物张开了血盆大口一般，一股作呕的血腥味蔓延开来。
　　花良文并没有理会，倒下继续睡觉。刚睡着，她就梦见了一身古装的柳叶面对着她慢慢远去，嘴角噙着笑，像极了记忆中的某人，突然一只血手从天而降将她席卷，可怜的柳叶连吱都没吱一声就这样消失在她眼前，花良文的喉咙像堵了铅块一般难受，胸口难受得喘不过气来，眼看着有什么东西就要呼之欲出的时候，她醒了，彻彻底底的醒了，她擦去嘴角的血，慢慢起身，眼中写满狠戾。
　　“花良文，你去哪儿？”花良文刚要出门，床帘里立马伸出一只手拉住她，传出来的是柳叶带着颤抖的声音。
　　“柳叶，你知不知道有的东西，你不犯它，它就不会犯你，可是它若犯了我，我一定会让它明白，有的东西是它触碰不起的。”花良文的目光落在门上，声音凉凉的。
　　柳叶眸子里的惊恐慢慢褪去，她小心翼翼的看着花良文，“可是......”柳叶深吸一口气，“这么久过去了，我们虽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可它并没有伤害谁，只是出来吓吓人而已......”柳叶发现花良文的神色变得飘忽不定，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直接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花良文突然很想笑，“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善良了？”她甩开柳叶的手，离去，门上的血手印随着她的离开慢慢的消失了。
　　她刚走出寝室门，身后就传来“哒哒”的鞋子落在地砖上的声音，她停下，后面的声音也停下，她走，后面的声音也跟着她走。
　　“柳叶，你别跟着我！”
　　后面的“哒哒”声更加紧密，“花良文，你是我们寝室的，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出去。”柳叶拉住了她的袖子。
　　“那......好吧！”花良文慢慢转过身，柳叶只觉得眼前的人再也看不真切，意识慢慢的飘远了。
　　花良文一把接住倒下的柳叶，把她安放在角落里，准备离开，可刚走了没两步，她又回来将自己的莲花手镯取下来套在她手上，这才安心离去。
　　可奇怪的是她找遍了每一栋寝室楼，却什么都没有发现。正疑惑间，身后又传来了“哒哒”的声音。
　　花良文有些泄气的转身，“柳叶，你怎么醒......”了字卡在了喉咙口。
　　因为在她身后的不是柳叶，也不是她要找的东西，而是一枚美男子，准确的词汇应该是“帅哥”？
　　这位帅哥高挺的鼻梁在夜色下泛起莹莹光辉，一对剑眉下浓黑清澈的眸子隐有笑意，他唇色淡淡的，吐出的话音调带有几分慵懒，“同学，又是你，你怎么总是半夜在外面闲荡？”
　　“昨晚我是不是见过你？”花良文昨天没来得及细想，这会儿脑袋突然一下子清明过来。这女生寝室进来了一个男生，学校不可能不知情，那这其中......
　　“我们不仅昨晚见过，白天也见过，照你这样晚上不睡觉，白天打瞌睡，你还想不想毕业？花良文同学？”帅哥拿着手机将照明用的光投到她脸上，似想打量她此刻的神情。
　　花良文下意识的用手遮挡住眼睛，心里默默的哀嚎了两秒钟，自己遇上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大学导师，以后自己在这里的学习生涯是不是悲催了？
　　晃眼间花良文看见了一个血红的半人高的东西站在导师身旁的阴翳里，整个就像在硫酸里滚了一遭。那东西慢慢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嵌在血肉模糊的脸上，那东西竟然笑了，没错，笑了，并且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这样的场景在这么一个夜里显得格外的诡异。
　　一双莹白美丽的翅膀从那血肉模糊的东西背后长出来，然后“嘭”的一下，所有的羽毛就像被人活生生的拆了开来一般，散了一地，洁白的羽毛上沾着鲜血，刺得眼睛生疼，就像有人拿了一把针一根一根的刺进你的心脏。
　　这一切就发生在一瞬间，让花良文猝不及防，她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痛苦的哭了起来，就像被拆掉翅膀的人是她一般。那血肉模糊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家伙见此，一下慌了起来，像个孩子一般转身跑了。
　　“花良文，你怎么了？”导师并没有发现自己身旁有东西，他弯下腰想要拉起花良文，谁知却被花良文一把拉下，紧紧抱住。
　　手机上的灯投到刚才他所站的地方，一条长长的血痕蔓延到黑暗深处，导师的本来就白皙的脸一下子像镀上了一层寒霜。
　　他搂紧怀中的人，低声在她头上说着：“花良文，别怕，我是你的导师，我会守护你。”
　　“妖精姐姐，我想守护你。”记忆里也有那么一个人说着相似的话，花良文泪眼婆娑的抬头，现实和记忆重叠在一起，像那些氤氲破碎的光影，剪不断，理还乱。

　　“此生情断，大梦回还，愿以长梦换此经年......”
　　有人低低一叹，凄冷的女声里夹杂着复杂而说不清的情愫，让闻者心伤，听者落泪。
　　柳叶只觉得胸口很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一般，猛然醒过来，一个血肉模糊的小人儿就这么面对面的看着自己。本想大声尖叫的她，却因为过度的紧张和害怕一时发不出声音。
　　“怎么这么丑？”血肉模糊的小人儿开始抱怨，“是不是你前生做的坏事太多，今世遭报应了？”接着它又绕着柳叶转了两圈，“身材也不好，干巴巴的，还没刚才的姐姐好看呢，哎......”它又瞅瞅柳叶手上的镯子，“要是是刚刚那位姐姐就好了，不过也将就了吧，我没那么挑。”
　　“你......这是要吃我的节奏吗？不要啊......”柳叶欲哭无泪。
　　“靠!”小人儿爆了一句粗口，逼近她，“小爷看起来那么像吃人的怪物吗？嗯？”
　　柳叶快哭出来了，像，真的很像啊......
　　“我是来找你的！”小人儿一本正经的说道。
　　你可以想象一个像是刚从地狱爬出来的人站在你面前说找你吗？现在就是这种情况，柳叶听它说完，眼前一黑晕过去了。
　　“真没用！”小人儿伸出血手拍了拍她的脸，在她脸上留下了一个大大的巴掌印，正因如此，它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拿着手在她的脸上衣服上全部都印满了血手印。此刻的柳叶看起来浑身是血，就像刚从修罗场里拉出来的死人一样。
　　“柳叶！”愤怒的声音带起空气波动，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向它袭来，小人儿努力稳住身形身上的血花儿都被吹出老远。
　　小人儿喃喃：“差点被抽干了！”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肚子上插了一把剑，鲜血从带着寒光的剑尖淌下，汇成一股细流。
　　花良文扑倒到柳叶面前，手颤巍巍的探上她的脉息，发现柳叶并没有什么大碍后，这才送了一口气。
　　“小心！”花良文远处的导师已飞一般的速度冲到她面前一脚踢飞了他眼中那个血肉模糊的东西。
　　小人儿飞出去撞在墙上落下，就像一块破布一般，了无生气，它的手依旧保持着想要拉花良文袖子的姿势，大约是想解释一点儿什么的，无奈只好望着花良文叫了一声：“小姐姐......”它又挣扎着坐起来，一点一点拔出肚子上的剑，模样竟有几分可怜。
　　待剑“哐啷”一声落地后，小人儿一下倒在了地上，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一步爬向柳叶，拉出长长的一道可怖的血痕。
　　“我的妈妈不要我，那么...我死...也要和你在一起......”这一次，花良文拦住了他的导师，阻止他再一次将它踢出去，“姐姐......你长得真心不好看...不过，我会陪着你...我唱歌你喜欢的歌儿给你听，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花良文不顾一切的抓住小人儿的手，“你怎么知道这个调的？”
　　“疼......”小人儿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扭曲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它一下子倒在地上，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柳叶手上的镯子，周围的血迹一下子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花良文看着镯子许久，觉得自己可能好心却做了一件坏事，她自己怎么不知道这里面有这么一个怪物？这怪物是怎么招惹上的，她不得而知。
　　她取下镯子套回自己手上，又扶起柳叶，没什么血色的唇里吐出清冷的字词：“让开！”
　　谁知面前的人根本就不理会她，“花良文同学，我很好奇你究竟是什么人，手掌里居然可以凭空飞出一把剑来！”她的导师死死的盯着她，让她很不自在。
　　尽管如此，花良文也没有退怯，直直的对上他深邃的眸子，“我也很好奇，一个连看见了这般场景都不害怕的人，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说完，扶着柳叶的花良文从旁边绕了过去，留下眼神空洞的昭阳导师，眼神黯淡的望着前方。
　　花良文走后很久，昭阳才慢慢回过神来，他似乎忘记了什么东西，可就是想不起来。昭阳打了一个哈欠，算了，帮别人执勤就是累，回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