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千年的等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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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花良文来说，最好的光景无异于在谷里的时候。可这样的光景在胡先生一场大病时彻底被摧毁。
胡先生嫡系弟子胡一和花良文衣不解带的守护在他身旁，生怕他一不小心就去了。谷中也闹得人心惶惶，二长老和三长老大约也觉得胡先生大势已去，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花良文再次看到阳光的时候，是昭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避过所有人来到内院的时候。
昭阳记得，他推开胡先生门的时候，趴在床榻旁的花良文睡眼惺忪的挡了一下照进去的光线，而她脚边是一沓方方正正的纸和无数的纸鹤。
看着憔悴的她昭阳始终说不出来话，眼眶有些发酸。
“你怎么来了？”花良文的声音有些嘶哑、有些小。
“我见胡先生院内的纸鹤特别好看，一看知道是你的手笔。你做这么多纸鹤，是在给先生祈福么？”
花良文看了一眼熟睡的师父和师兄，轻手轻脚的推着昭阳走了出去。
“你好好休息一下，我代你守着你师父。”昭阳偏着头看她。
花良文沉默。
“我本就一无所有，只有这条命。倘若我没有守好胡先生，我就将这条命赔给你好了。”
“师父要是出了事，你有十条命都赔不起。”花良文眼珠子一转，“你既然这么殷勤，那便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好了。”
看着她一脸倦意却笑着离去的样子，昭阳笑道:“我本来就是你的啊，不论在哪个时空，不论在哪个朝代……”
殊不知花良文睡醒后，谷里已经变天了，宦好应了亓子墨大将军来接花良文了。
花良文哭得撕心裂肺，在门前重重的三叩首，而后扬尘离去。
想起花良文即将面对的一切，昭阳拽住了她。
“花良文，你不要去！”
可手却从她的衣袖间穿了过去，周围的人像看不见他一样，连同花良文也看不见他，昭阳就快消失了。
花良文上了车，脑海中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怎么也抓不住。
“我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花良文对宦好说。
“姑娘若舍不得这一干人等，待将军大捷，你可以回来看他们。”宦好说。
“好吧！”花良文放下了帘子，坐到了车上。
昭阳追着他们跑了很久，他累得趴在了地上，却终究不甘心的看着那车轱辘远去。
花良文第一眼看到亓子墨的时候，只觉倍感熟悉，有什么消逝在记忆中的零散片段竟然慢慢拼凑起来。
昭阳拼了最后一口气，在此时此刻真实的抓住了花良文的裙角，“若能重来一次，我不想历史再度重演，我不想那些你经历过的痛再次发生在你的身上，我不想再伤害你……你口中的因果循环……都让它见鬼去吧！”
花良文的瞳孔慢慢放大，昭阳在他眼中慢慢清晰，前尘往事一股脑的涌上一瞬间像是被谁扼住了咽喉一般喘不过气来，她以为她可以忘记，可以走得出来。可她高估了自己，身在凡尘，怎可一尘不染，褪去这神圣而华丽的光环以及这一身的术法，她不过就是一个凡人。而在凡人的眼中，她连凡人都不是……
人都有七情六欲，而她怎能自诩自己就能跳得出这红尘呢？
“原来，一直是我自己在作茧自缚。什么天道，什么因果循环，无非都是我自己小心眼儿不愿接受这份爱罢了……”花良文喃喃自语，两行泪不自觉的淌下。
周围风沙愈冽，连同那些不知是否真假的亓子墨宦好一干人等全被绞进风沙里，不见踪影。
昭阳连忙抱住她的脚，“花良文，不是这样的……”
昭阳一直知道花良文厉害，却没想到她竟然强大到了如此地步，能随时随地变换时空，或者……这就是她的内心深处……
二人又回到了谷中，只是……花良文是已一种非人类的形式存在的，花良文的真身竟然是一只白凤凰。
传闻凤凰之身，可容纳天地。昭阳也只有见了今日之景，方才明白书中所言非虚。
花良文以白凤凰的姿态踉踉跄跄的走在集市上，将摊贩的摊子一口一个吃了下去，吃完了还觉得不够过瘾，一口就咬掉了旁边半个山峦，就像咬糖块一样，一口下去嘎嘣脆。
面对如此庞然大物，街上早就乱成了一团。惊叫声、恐惧声充斥在耳畔。
花良文看着身下跑来跑去如蚂蚁一般的人类，竟有些好奇，这些个活物入口不知是怎样的一个滋味。正想着就要低头下去叼一个入口，却不知从何处窜出来一个傻子，小小身板，却要拦在别人的面前，那么坚韧。
“你不是很喜欢这里么？为什么还要毁了它？”昭阳问。“你现在回家了！”
花良文一愣，脑子迷迷糊糊的。
“我不害怕你，我也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妖孽。我只后悔没有早点儿遇上你，让你受了那么多苦，让你难过时无人倾诉，让你孤孤单单那么久。”
花良文背上的翅膀开始淌血，开始脱落……
“抱歉曾经伤害你了，因爱极深，所以怕你远去，怕你逃离。抱歉让你等了我那么久，我还怀疑你的身份，在柳婷婷家差点儿伤害你。抱歉我这么晚才找到你……”在昭阳抱住花良文的那一刻，花良文恢复了人形，倒在他怀中。
“子墨……昭阳……”看到他，花良文总觉得有些不真切。
“我伤害你这么疼，同时错过了你这么久，你还会原谅我么？”昭阳问她。
“傻子，我等你这几千年的时光究竟是为了什么啊？”花良文的眼泪再次不争气的淌了出来。
“以后的日子没了朝代的纷争，没了因果循环，往后余生，我只想好好和你在一起。”
“知道你是子墨后，很多事情我不愿你再记起的，我……”
“很多事情记得也好，不记得也罢。这千年万年来，我遇上的人都是你，这就足够了。”
谷里的景物慢慢恢复成了最初的模样，一切都很平静，就像昭阳初来时候的那样和谐。
“对了，这里可以随意变换时间空间，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昭阳还是很好奇。
“这里是我的梦境，是人执念最深的地方。现在我的梦快醒了，天亮之后我便带你出去。”花良文对着漫天星辰，有些不好意思，本来只是想造个美梦送给他的，谁知阴差阳错自己小九九都被心上人全看了去。
“你看那边是什么？”
“什么？”花良文忙望了过去。
只见忘川河旁，一个女子坐在三生石上，旁边有一个小鬼化成了亓子墨的模样搂着她，哄她喝着孟婆汤。谁知女子反手一挥，将孟婆汤打翻，怒喝:“滚！你不是他！”
昭阳直接笑出声来，宠溺又是心疼的说:“没想到你还有这样可爱的时候。”
“那边是什么？”因昭阳心神不稳，远方的出现了一座宫殿，花良文一溜烟儿已经跑了过去。
昭阳一看，心中暗叫不好。
只见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央，亓子墨一人坐在那龙椅上，眼中望着花良文的宫殿，那座宫殿已经变成了一座冰殿，百米之内，寸草不生。
亓子墨眼中的孤独和绝望，花良文似乎感同身受一般，心上一抽一抽的疼。
昭阳上前来捂住她的眼睛，“别看了，乖！”
“不要！”花良文拿开他的手，跑远了。
那时，亓子墨大兴土木，建了黄梁寺。
“妖精姐姐生前为我手染鲜血无数，我愿每日吃斋念佛，赎去她为我遭下的罪孽。”亓子墨站在佛前双眼紧闭，这次他没有用朕，而是用了我。
也正是那时，他将皇权交给了拥有治国之才的萧美人的弟弟，从此他不问朝事，隐于黄梁寺。
为了洗清他们二人的罪孽，亓子墨在自己身上用尽了天下所有残酷的刑法，以至于身上伤痕累累。
他说:“只有活在世间生不如死，才对得起她为自己的付出。”
亓子墨沐浴时，花良文就悄悄守在他身后，暗暗流着泪水。
昭阳一把拉过她，将她拉出门外，抱在怀里，在她耳畔摩挲着，“我们才一会儿没见，你就偷偷跑去看别人洗澡了。”
“那我偷看的人不是你么？”花良文的声音里依旧带着一丝哭腔。
“那是我的前生，你不准看！”
这话把花良文逗笑了，“你连自己的醋也吃？况且……”花良文那手指在昭阳胸前画着小圈圈，“我又不是没看过！”说完，便离开他的怀抱，随着亓子墨形单影只的身影跟了过去。
那是个冬天，亓子墨沐浴完毕就只穿了一件单衣便出来了。
花良文一拳打在昭阳胸口，“你看，都下雪了，你不知道打把伞穿件袄子么？”
“那时候的我不冷……”昭阳只有默默陪着花良文。
亓子墨来到花良文门前，远远望着里面的人。他席地而坐，打开了手中食盒。
“记得你喜欢吃江南酒家的鱼，我特地去学了好久好久，你来尝尝？”亓子墨做了一个递筷子的动作，仿佛他对面坐着的就是花良文一般。
可惜，对面什么都没有。
花良文忙做到他对面，想要接过筷子，可无奈，对面那人只是存在于这梦里虚无的一段不被挖掘的记忆罢了。
亓子墨笑笑，拿出酒自斟自饮起来。他很难得穿白色的衣服，可花良文走后，他穿的全是白色。
亓子墨喝得差不多了就要朝那百尺冰雪里走，每每都会被侍卫拦了下来。花良文这才知道，这个曾经自己居住的地方为何那么多的侍卫。
“昭阳，你说那个时候的你怎么就那么傻呢？”
“因为里面的人是你啊！”昭阳回答。
“走了！”昭阳拉着花良文转身离开。
“不要！我要看看我不在的时候你都做了什么傻事！”
“你就不能给我留点儿隐私和尊严，我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而伤情，说出去多没面子。”
“你还是那么嘴硬。”
“尤其是在你面前……”
花良文拉着昭阳还要继续往回走。
“不准！”昭阳直接将花良文横抱起来，“你为我伤情就好了，我才不会为你伤情呢，你这个笨女人！”
“你这个口是心非的骗子！”
“我哪里骗你了？”昭阳眉毛一挑。
“以前你说放我走，没有放吧！你明明很在乎我，却偏偏又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你这个大骗子！”
不知何处吹来了桃花，吹得冰雪全部都融化，吹得千年的相思不再孤寡，吹得眉间心上全是一个他。
“那我就骗你一辈子好了……”昭阳吻了下去，这个吻越过了互相猜忌，越过了因果循环，越过了千年的思念。
日月星辰是永恒，你说的永远也是永恒。花良文等待千年，终于等来了他要等的人。昭阳轮回了千年，还是没有把那个对的人错过。
“以前我总是政事太忙，都没时间陪你逛街，今天我带你逛街好不好？”昭阳满是笑意的看着花良文。
“好！”
只见眼前瞬间出现了一条街道，二人坐在小摊旁吃了一碗馄饨，虽然在梦里吃东西味同嚼蜡，不过看着热气萦绕的画面和眼前的人，仿佛就置身在千年前一样，吃得津津有味。
花良文将面具扣在昭阳脸上，“哇，你好像猪八戒啊！”
昭阳拿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给她带上，“呐，以后你就是猪八戒的媳妇儿了！”
“我才不要！”
“哥哥，给姐姐买个孔明灯吧！只要将愿望写在上面，都可以实现哦！”一个小孩拉住昭阳的衣袖。
“我们要两个！”花良文伸出手指比了一个二，眼睛如天上的星辰一般好看。
“好！”小孩脆脆的声音在夜里回荡。
二人就着小孩递过来的毛笔，写上了心愿。
“你写的什么？”昭阳凑过来。
“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你呢？”
“不想告诉你！”昭阳送她一个白眼。
花良文撅着嘴巴，“你信不信我哭给你看？”
“你哭啊！”昭阳反手挠在了花良文的腰上，花良文一下笑得求饶起来。
当二人的孔明灯慢慢飞上天空，花良文才看清楚昭阳的愿望——愿花良文平安喜乐，密密麻麻的，只这一句便写满整个灯笼。
花良文一下哭了起来。
“你这个笨女人，怎么又哭了？”昭阳轻轻的吻干她的眼泪，“你的眼泪就是我的失职，所以……”
“所以你是想用这句话套路我，让我以后连哭的权利都没有么？”
昭阳无奈笑了，“你这才是套路好么？”
“答应我一件事！”
“别说一件，一百件都都答应！”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那样伤害自己，好不好？”
昭阳看着花良文，“好！”
接近破晓的时候，花良文张开翅膀，带着昭阳飞向了梦的尽头。
“回去之后，你如何打算？”
“我不想做生意了。”
昭阳不解，他不记得花良文做过什么生意。
“人们口中的孤言姑娘就是我，你不是一直在调查这个东西么？”
震惊之余，昭阳有些不敢相信。
“你一直都知道？”
“你不也怀疑我和孤言有关么？所以才一直跟着我，不是么？”
“我本以为天衣无缝，谁知你竟洞悉一切，真是惭愧。”
“怎么？穿越回去就穿越不回来了？”花良文取笑他。
“你为什么要关闭孤言？”
“因为我已经找到你了。况且也有人说过，心太慈悲的人，注定做不了孤言这桩交易。”
昭阳想了想，说:“也好！”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千年的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