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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阿怪的心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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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六月芳华尽,从此再无颜色好。
“阿怪,你想不想去看一看你的外公外婆?”
花诺溪的目光有一瞬聚在了花良文的脸上,“……大概是想的!”
“怎么?跟了你花姐姐那么久,别的倒是没有学到,她的这个调调你倒是学得极像。”宦好笑他。
花诺溪看了他一眼,随手替他理了理叶子,漫不经心的说道:“我还怕自己不像姐姐呢,你都这么说了,看来我学了大约还是有九成的。”
“小破孩,像我有什么好?”花良文捻了一颗葡萄放进口中。
“花姐姐,有人找你。”阿怪递过来一只恨精致的手机,这个手机还是柳叶买给她的,说是方便联系。
“喂?”
“花良文同学,今日你可有空?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电话那头传来昭阳导师的声音。
“没空。”
“有好吃的哦!”
花良文舔了舔嘴唇,看了一眼阿怪,“下次吧,我今天有事!”
花良文包了一辆黑车带着阿怪驶出了城区,经过一天一夜的长途跋涉,终于来到了一处偏僻的村落,车子行驶在泥泞路上,稍微有些颠簸。
“刚出来那会儿见你挺高兴的,怎么现在却紧张起来了?”花良文扳开阿怪紧握的手。
阿怪难能的露出一副少年天真的模样,“花姐姐,你说外公外婆会喜欢我么?”
“他们要是知道他们尚有一个孙子存活在世间,想必也是很高兴的。”
“真的么?”
“嗯!”
很少有小车驶入这个落后贫穷的村落,一般来的车在村口便停下了,不愿意再进去。因此周围的人都像看新奇一样沸腾了起来。
“左拐之后停车!”花良文说道。
“姑娘,这路这么烂,你的加钱啊。”司机说。
花良文透过内后视镜看到他深邃的双眼里泛起危险的气息,遂说道:“你见过谁出门带很多钱的,回去再加吧!”
“那...好吧!”
下了车,入眼的是一棵高大的槐花树。
这个时节,正值槐花盛开,鼻尖萦绕着满满幽香。
树下有一个四十出头却白了头发、长了皱纹的妇人在纳鞋底。
“姐姐...”阿怪试探的看了一眼花良文。
花良文使了一个眼神,暗示了他一下,便将他推了出去。
见有人来,妇人抬起头看了阿怪一眼,只觉心中倍感熟悉,“你是?”
“...外婆...”泪水在眼中包了很久,伴随着阿怪自己开口,终是喷涌而出。
“你...你是?”妇人眼中带着点儿期许和疑问。
花良文上前,说:“他是您女儿林珊珊的孩子。”
“胡说,我女儿在死前都不曾嫁人,哪来的这么大孩子。”妇人有些不悦。
“您女儿不是有一年没有回家么?那一年她生了一个孩子,托付于我,因为一早没了母亲,他也不想让瞿若白知道他的存在,心智比一般孩子发育得就要早些,许是受了心智的影响,个头也就比同龄孩子要老成些。而他就是瞿若白和您女儿林珊珊的孩子。”说到此的时候,阿怪感激的看了花良文一眼。花良文也知道,阿怪并不想让自己的亲人知道,自己原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花良文将阿怪推人离妇人更近一些,“你瞧瞧他的眉眼是不是像极了林珊珊。”
妇人仔细的瞧着阿怪,半天说了一句:“真真是作孽哟!”
趁着妇人老泪纵横之际,花良文慢慢的退到了门外。
门外靠着司机,叼了一根烟,正在吞云吐雾。
“看不出来,你和那个孩子竟是过来招摇撞骗的?”司机说。
花良文看了他一眼,“此话何解?”
“刚才你的话诸多漏洞,可你利用她对女儿的思念,攻击其最薄弱的地方,这招用得高明啊!”
“哦?”花良文扬了扬眉毛,“他们有什么值得我骗的?”
“因为......”司机指了指墙上白色的大字,“他们家是当地最大的拆迁户!”
某人的嘴角抽了抽,“你也太能瞎辦了。”
“怎么样?事成之后我们对半分,不然我现在就去举报你。”司机凑了过去,捅了捅花良文的腰,“况且你一个小女娃要那么多钱干嘛......”
话未说完,只见一张青面獠牙的女鬼向他袭来,吓得他立马就跪了下去。
“怎么样?还要和我分钱么?”
“不分了,不分了......”司机忙磕头。
“那...”花良文思考了一下,“你还举报我么?”
“不敢了!不敢了!”
“不准逃跑哦,要送我们回家,不然我就吃了你!”
司机连忙说:“好的,好的!”
“好了,起来吧!瞧你那怂样,定是亏心事做多了!”
眼前女鬼一下就不见了,司机摸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真是大白天的见鬼了。
“花姐姐,你们快进来吧!”阿怪的外公外婆牵着他的手走了出来。
“好的!”
夜半,灯火摇曳,吃着晚饭、看着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花良文恍惚间生出几分落寞来,眼睛酸酸的。
她凝视着夜空,繁星缀满的天空像是一块华丽冰冷的宝石,而她快被这片冰冷吞没进去了。
“花姐姐,很难得见你胃口不好得时候,你今天可是有心事?”阿怪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诺溪呀……”花良文努力攒出一个笑来,“你终于回家了!”
“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叫我阿怪……”
“你看,才一年多的光景,你都长得跟个小大人似的了。”花良文摸了摸他的头,轻笑,“以后你会长大的,长大了还叫阿怪这个名儿么?当初给你起名儿的时候我就在盼望着你长大的那一天能够有一个正式的名字。你若不喜欢花诺溪这个名字,趁还没上户是可以改的。”
阿怪抬起头,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看着她,“不,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你喜欢就是最好不过的了。”
“姐姐?”
“嗯?”
“你等的人什么时候回来?”
“或许一个月,或许一年,或许更久……”
那天夜里,这个村落很是不平静。
花良文似察觉到了什么,从睡梦中惊醒。她忙去寻阿怪和他的爷爷奶奶,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快,跟我走!”这时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昭阳抓住了花良文的手腕。
“导师,你……”
“你出来玩儿,我不放心你,就跟着你来了。外面出现了许多奇怪的人,我们先逃出去再说。”昭阳拉着她一边跑一边说。
“怎么奇怪了?”正疑惑间,迎面冲来两个眼睛泛着红光,面色铁青的人直奔花良文。
花良文推开昭阳,被二人一脚踹在肚子上,飞出去老远。
“花良文!”昭阳大惊,立马扑到花良文面前,为她挡下一刀。
昭阳倒在花良文怀里,压得她淤结的血一口喷了出来。
“找死!”感受着从昭阳体内淌出的滚烫的鲜血,花良文的眸子一下狠戾起来。她祭出剑,将二人一剑一剑凌迟。
昭阳身为二十一世纪的好公民,自然是没见过这样的场景,还有些不忍心。
“导师,你只伤了肩膀,就别装死了,我都快被你压死了。”
昭阳从花良文身上爬起来,“花同学,杀人是不好的……”
花良文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走了。
昭阳回头一望,才发现地面上那两个哪里的人,分明是穿着衣服稻草。
“这……”
“傀儡术!”花良文轻飘飘的留下这三个字。
花良文连同昭阳,被村落里出现的密密麻麻的稻草人围在了一处广场之上,上面有一个很大的祭坛,中间部分刚刚好可以躺下一人。
“你害怕么?”
“花良文,我要是害怕我何苦要跟着过来?”昭阳反问她。
“那你就抱紧我吧!”一个稻草人离她很近,猛得一掌就打了过来,刚好打在花良文的背上。
花良文顺势扑进了昭阳怀里,由于稻草人的力道过大,两人齐刷刷的飞了出去。
“花……”昭阳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花良文点了穴,稳稳的落在了祭坛里。
昭阳看见花良文在空中像是很自然的翻了个身,落在昭阳面上,刚好将他挡住。
昭阳说不出话,身体却还能活动。可他却发现,花良文就像一具尸体一般僵硬了。因为花良文是背对着他的,他也不知道花良文究竟怎样了。
有衣袖被风扬起的声音落在耳畔,昭阳一下抱住了花良文的腰,生怕她一不小心就被人抢走了。
或许是由于花良文平时穿的衣服有些宽大,刚好来人就没有看见昭阳的动作。
“你终于是我的了!”躲在黑袍下的阴翳,伸出手摸了摸花良文脸。却由于一只手都是稻草,花良文的脸立刻被划破了,他忙的收了回来。
“是不是时间太久了,你就忘记了你母亲是怎么死的?还是说,你被她纯洁美丽的外表迷惑了?”清冽的女声就像夜风里盛开的玫瑰,妖冶冰冷。
“我的事情,几时轮到你一只孤魂野鬼来操心了?”
鬼?昭阳的脑子嗡的一声响。
“那她呢?”一只美丽的手直指躺着的花良文,“她……也活了许久没有死呢!”
“她与你不同!她是坠入凡尘的仙女!”
“哈哈哈哈……”她似乎觉得很是好笑,“你可知她的手上染了多少人的鲜血?还仙女呢,分明就是一个祸害。”
她悠悠的绕到稻草人身边,“你忘了,林珊珊是因为去找了她,白白的赔上了那么多年的阳寿,到最后连你都跟着遭了不少的罪。你的母亲,要是不赔上那些阳寿,说不定现在还好好的活着,而你也不是这么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
林珊珊居然还有孩子?昭阳竟然都没有听说过,不过既然有了花良文,他觉得似乎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可能的。
“啊!”稻草人暴怒。一道接一道的天雷滚滚而下,落在花良文的身上。
“花良文!”昭阳在心底呼喊。因为花良文在面上,承受得比他多,到了他那里已经是微不足道的了。
“轰隆!”一道半寸粗的一道天雷打在花良文身上,连带被劈麻的昭阳也有那么一刻呼吸不畅。
那一瞬间,昭阳似乎感受到了花良文的痛苦,以及此刻她心底坚守的信念。
花良文其实是醒着的,不过她动不了,醒不来,身上的疼痛也一丝不少的折磨着她。很多次她都绝望了,想要就此睡去,因她心底挂念着一个人——亓子墨,所以她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自己可以的,一定能挺过去,她还没有见到子墨,哪怕哪怕看他一眼,她也愿意心满意足的离去。
昭阳知她心中所想,不由得嘴角发苦。
“花良文……”昭阳突然大喊一声,用尽全部力气,在迎来下一道天雷之际,将花良文压在了身下。
花良文在此刻睁开了眼睛,一道雷就这么劈在眼前这个人的身上,她清楚的看到,他的每一寸肌肤都龟裂开淌出血来。
“啊……”昭阳痛苦得大叫,不过这都抵不上心里痛的万分之一,“要是与你心意相通,是要让我知道到你正在保受着无尽的痛苦,那我宁愿这样守护着你。”
昭阳一下笑了,那个黑衣长发的少年仿佛就这样出现在了花良文眼前,他笑眼如波,一如当年那般看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在她的视线里重合,然后倒下,任由他的鲜血染红她白衣。
花良文一双漂亮的眼眸蓄起了泪水,抱着昭阳哭了出来,“你是个凡人,怎么能替我挡天雷呢?”
伴着花良文的呜咽,天空下起了血雨……
她猛的站了起来,雷声滚滚将大地照得一片光亮,却不知怎的再也没有落下。
花良文的头发一下长得很长,也恢复了昔日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藏起来的容颜。凄厉的风吹起她染血的衣裳,眼看着她额角生出一点血色来,那点血色慢慢舒展开来,竟长成了一朵彼岸花。
怂恿稻草人的女子见情况不妙,早早的闪了人。
花良文剑风直扫过去,稻草人的斗篷一下爆裂开来,露出一个少年的影子来。
“我待你如亲人一般,为什么?”花良文吼道,“昔日,你利用镯子吸取我的灵力,让我与废人无异,我可以不在乎。今日,你在我身上下困神缚,让我面对天雷无可奈何,哪怕你用天雷将我的力量吸食,化为己用,我也不在乎。”
“可他是个凡人,他是亓子墨,也是昭阳,是我最爱的人,你怎能伤他?”花良文的剑尖直逼少年,少年伸出手,聚力在掌心,却依旧没能敌过花良文,被花良文一剑贯穿于腹部。
祭台下方一干稻草人傀儡尽数消失殆尽。
“花诺溪,你最不该的事就是伤了他。”少年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人形几乎都快维持不住了。一会儿变成稻草,一会儿变成人的……
他看着花良文毫不眷恋的抽出剑,转身离去,他的心中竟然生出千万个不甘心。
他变成一具了无生气的稻草人,从祭台落下,轻飘飘的撞在地上,没什么分量,两只眼睛空荡荡的盯着祭台……
再次醒来,他待在了一座佛寺的花园里面,成了一具真真正正的稻草人。
第一眼看见花良文的时候,他是打心底里的想亲近她,所以一直捉弄她,企图她发现自己。
诚然她也发现了,并且给自己扎了最好的身体,让魂魄有归处。不过,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她种下的劫,花良文这么做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挡劫罢了。
可哪些是真情哪些是假意到了最后他也分不清楚了。
他吸食着花良文的灵气成长得很迅速,他本来可以变成一个少年郎了,可以陪在她身边了,可他怕啊,他怕他长大了花良文就会觉得他不方便,所以一直维持着孩童的模样。
院内的宦好和她的关系很好,他似乎更了解花良文,花良文也更愿意亲近他,这让他嫉妒得心里面直冒酸水。
那天,路过院子,他听到宦好开玩笑似的问花良文:“阿怪还有亲人活着,你不若把他送回去,也免了你这样整天提心吊胆的。”
他一直不相信花良文会送走他,可是这一天还是来了。
而花良文最怕的这一天也来了……
他终是听了那个女人的挑唆,将他和花良文的缘分逼上了尽头。
母亲林珊珊的死他并没有怪过花良文,他其实和花良文一样将很多事情都能看得透透彻彻,可和她这样相似的他,为什么就不能是陪着她花良文的那个人。
他只想借着母亲的由头让她注意到她,他无非也想撒撒娇,让她哄哄自己罢了。
阿怪其实并没有伤害你的念头,只是那个时候我心里想的是得到你的力量,然后把你囚在怀里,保护你一辈子。
可是……为什么……
两个打扫的老人坐在了稻草人下乘凉。
“老头子,我梦见我们的孙子啦!”老妇人说道。
“我也梦见啦!神仙说他就在这里面的某一个角落守着我们呢!”
“对呀,神仙也是这么告诉我的!神仙说,咋们的孙子还能活十年,要是他多做好事,来生呀就能好好的,没有那么多磨难。”
十年,阿怪一惊,怪不得体内涌动的生命那么熟悉,是珊珊妈妈的……
老头一拍大腿,“唉,也不知道这娃去哪儿了,我们找遍这整个寺庙呀也没找到他。”
“许是做好事去了吧!咋们也多给他做些好事,赎去他前世今生的罪孽,让他呀好过一些。”
“老伴儿啊,我还担心阿怪不辞而别你会伤心,现在看见你没了以前的抑郁,我还真觉得咋们来对了。”
“老头子,我总觉得阿怪陪在我们身边呢!”
稻草人动了动,发出唰唰的声音,像是无声的哽咽。
“师父,天空没有下雨,也正值烈日当头,你看那边的稻草人脸上怎么有水珠呢?”一个小和尚问道。
“不如,你去问问佛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