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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梅花泪 ...

  •   夜微凉,心上寒霜,何人尝?
      梦一场,尽是萧索,
      君不见离人心上泪千行。

      漆黑的夜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梅花香,中间夹杂着一丝丝血腥味。
      花良文在这片黑夜里微微皱起了眉头,这个味道她并不喜欢。
      “花良文,你在找什么?”昭阳毫无预兆的出现在她面前。
      “我有些害怕,睡不着,出来走走!”花良文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
      昭阳盯着她看了半晌,最后在她光洁的额头弹了一下,“你是不是说谎也是这么脸不红、心不跳的?”
      “额……我明明已经装得很害怕了好么?”花良文不知为何,此刻竟有些小委屈。
      “给!”昭阳递过来一个三角形的明晃晃的符纸。
      “额……”
      “你不是害怕么?这是从小陪着我的符,听说可以抵挡一切妖魔鬼怪,厉害着呢!”
      花良文接过符纸,有些哭笑不得,“导师是因为有这个符才肆无忌惮的来到这个地方么?”
      “不全是……”她的话一字不落的进去了昭阳的耳朵。
      “小文文……”柳婷婷穿了个睡衣,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一看到花良文就立马扑到了她的怀里,“有东西跟着我……我好害怕!”
      “什么?!”
      花良文望向柳婷婷跑过来的那条长廊,长廊上隐隐约约飘着一个人。长的头发,白的衣裳,狰狞的脸。
      昭阳一愣,想都没想的挡在了二人身前。
      “导师,帮我照顾好她!”花良文将柳婷婷推给了他,反手将泛着血光的稻草人祭出。
      顿时一阵红光大作,前面的东西被光一照发出了凄厉的嘶喊,忙躲到柱子后面。
      “好弱鸡!”阿怪有些不满!
      “我们过去看看!”
      “你……”有些东西从昭阳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可就是抓不住,无奈只好对花良文说了一句,“小心点儿!”
      几人靠近后,才发现那东西躲在柱子后瑟瑟发抖,眼睛里流出了血,比之前更加可怖。
      “我……我没有恶意的!”
      “你就是那个婴灵的母亲?”花良文一把剑横在她的脖子上。
      “不错!”女鬼的眸子瞪得很大,“不过我不是来害她的,我是来报恩的!”
      “报恩?”三人一惊。
      她枯瘦的手抚上肚子,“我和我的孩子被人所害,死在了冰冷的医院里,可怜他还没有出生……而枉死的人,需在头七之前寻到害你的人,不然就无法往生。而我至今也不知道是谁害了我们,根本无法轮回,成了孤魂野鬼。柳先生无意间收了我的孩子,可他却给我的孩儿做了超度,因此,我很感谢他!”
      “那你为什么要跟着我?”柳婷婷问。
      “这宅子很不寻常,我怕你有危险,所以就一直跟着你!”
      “不是你引我们到这里来的?”花良文逼问。
      女鬼摇头。
      空气里的血腥味一下重了起来,眼前的女鬼突然惨叫起来,十分凄厉。
      “小心,快跑!”
      花良文拉起两人飞奔起来,而身后的女鬼忽然爆体而亡,血肉散了一地。
      “你们这宅子里有东西!”
      “不可能!”柳婷婷抖了一下,毕竟她说出的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那你哥哥是怎么死的?”花良文问她。
      “你……”柳婷婷突然似想起什么的看着她,“倒是你,刚才的剑是从哪里来的?你是什么人?”
      花良文唇角勾起一个笑,意味不明,“我……我是聂小倩!”
      “你!”柳婷婷看她的眼神变了很多。
      “回去睡吧,害怕的话就去和柳叶一起睡!”末了她又提醒,“柳叶应该睡着了,你进去的时候小点儿声!”
      “嗯,好!”柳婷婷心有余悸的离开了。
      “你不担心她出什么事情?”昭阳带着笑意看着她。
      “关我何事?”
      “花同学,你可真是让人琢磨不透啊!”
      花良文知道他肯定在说之前的事情,她微微叹息,离开这里的时候,可一定要抹去他们的记忆啊!
      “你别想着再让我忘记了,虽然不知道你用的是什么方法!”
      “你记得?”花良文惊讶。
      “刚想起来的!”昭阳回答。
      “我睡不着了,导师,你呢?”
      “一样!”
      “会喝酒么?”
      昭阳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会!”
      “这宅子虽然不怎么靠谱,不过这里的酒倒是挺靠谱的!走,我带你去挖!”
      “好!”
      二人最终在一棵枯败的梅花树下挖出一坛酒。
      花良文迫不及待的敲开坛口的泥土,扯开红布,就这么抱着坛子喝了一口,赞叹道:“不错,好酒!”
      “花同学,我有时候在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女孩子!”昭阳嫌弃的看着她。
      “若事事都得讲究,那生活又有何意义?倒不如我这般随心所欲,反而活得自在!”花良文嘻嘻一笑。
      昭阳模仿古人的姿势回她,“受教!受教!”这倒把花良文逗得笑了起来。
      “你不担心今晚又出事?”倒酒前昭阳问她。
      “至少今晚她不会再出现了!”
      “那么肯定!”
      “嗯!”
      酒过三巡。
      “花良文,你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你身上究竟有着怎样的秘密?”
      花良文脸颊微红,有些醉意,“难不成你还要把我送研究所解剖?”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真不可爱!”昭阳看着她。
      “只有人说我漂亮!”花良文与他碰了一下杯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你虽然很有本事,但是你自己明明却很害怕,为什么……”
      花良文拍着桌子告诉他,“因为我若是害怕了,其他人怎么办?”
      昭阳的眉眼一下温柔起来,“你就是个傻子!”
      在这古色古香的地方,花良文的意识一下子恍惚起来,她站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两圈,仿佛回到了那个时候,有亓子墨的时候……
      “你说,为什么不相信我?”花良文坐在桌子上一把抓住了昭阳的领口。
      “你是在问我?”昭阳不解。
      “亓子墨,我既爱你,也恨你!但既然爱了你,就再也舍不得恨你了……”花良文眼角落下一滴泪,烫在昭阳的手上,昭阳的手猛的缩了一下。
      他看着花良文泪眼婆娑的双眼,缓缓道:“你醉了!”

      第二天,天灰蒙蒙亮,柳婷婷就将宿醉一宿的花良文从被窝里扒拉了出来。
      “小叶叶不见了……”柳婷婷泣不成声。
      “什么?”花良文此刻彻底醒了,她双眼布满红血丝,掐着柳婷婷的肩膀问:“什么情况,说清楚!”
      柳婷婷从没见过花良文这幅模样,被吓得哭得更大声了。
      “别哭了!”花良文此刻只觉心烦意乱,遂吼了出来。
      她这一吼,所有的人都醒了。
      “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白落雪坐在了花良文身边,小心翼翼的问。
      而夏历正忙着安慰柳婷婷。
      “让她说!”花良文一个眼神杀了过去,柳婷婷抖了一下。
      “今天早上我起来上了个厕所,回来时小叶叶就不见了,我把整个宅子都找遍了,就是没有找到她……”
      昭阳思索了一瞬,他总觉得花良文似乎能看透一切,索性问道:“花同学,你怎么看?”
      “我?哼~”花良文冷笑了一声,眉眼妖冶得艳丽,“我倒想看看,她能翻出什么名堂!”
      花良文在后门墙角找到一把生了锈的斧子,打磨得锃亮,气势汹汹的来到昨夜挖酒的梅花树下,对着梅花树一斧砍了下去,早已枯败的梅花树瞬间鲜血淋漓。
      “快点儿滚出来!”花良文毫不犹豫又是一斧。
      鲜血顺着斑驳枯裂的树皮淌下,一身孤傲的女子从在树上慢慢现了身形,而后如梅花瓣飘落一般悠悠而下,她的脚踝处隐有鲜血的痕迹。
      “把柳叶交出来!”花良文双目充血,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没想到她还真是你的软肋,看来大名鼎鼎的孤言姑娘面对情感这些东西还真是什么都藏不住啊!”若脂讥笑。
      夏历看了花良文一眼。
      花良文贴近她,“那你呢?你怕死吗?”
      “怕,那又如何?”若脂毫不惧怕的对上她一双狠戾的眼睛。
      “说吧,你要什么?”花良文松开若脂。
      若脂就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下瘫痪在地,“我知道你很厉害,为确保你不会坏我的事,所以要想换你的那位朋友,就拿柳婷婷来换!”
      “给你!”花良文毫不犹豫的将柳婷婷推了过去。
      “花良文!!”白落雪、夏历怒喝。
      “花同学,你……”
      “别想质问我,因为……”她抿了抿嘴唇,“其他人的生死,与我无关!”
      若脂抓住柳婷婷的手,浑然忘了身上的伤痛,大声的笑了起来,“这就是你用尽半生守护的人,我马上就让她来陪你!”
      “柳叶呢?”花良文眸子里一片寒霜。
      “既然你那么爽快,那人,我就还给你!”若脂手一挥,树上就凭空砸下来一个人。
      花良文接住柳叶,转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你……”
      “你该减肥了!”看着柳叶眼中的疑问,花良文并不想解释。
      “我不胖!”柳叶暴怒。
      “既然人还给我了,那你……就去死吧!”花良文从身后台阶借了力,趁若脂不注意时,一把长剑横穿了她的腹部。
      “你……无耻!”若脂口中的鲜血喷在了花良文的脸上。
      “我这辈子最恨别人威胁我!”
      “啊!”几个胆小的女生直接尖叫出声,更有甚者直接晕了过去,比如:柳婷婷。
      花良文冰冷的眸子里倒映出若脂如最初那般天真的模样,可是……是什么时候变了的呢?
      大约是冬天,那个人站在树下,望着满树寒梅,说:“这清冽的花香果真好美!若是能留得这一片芬芳,那真是此生无憾!”
      自若脂看到他的那一刻,他就站在雪花飘飘的天地间看着她。她只知古时的人颜色好,却不知眼前这人颜色更好,她一见到便满心欢喜。
      索性她便来到了这人间,在他家门口卖起了香料,香是梅花香,燃之气味可十日不散。
      果然,柳文轩一下就喜欢上了,还将她带了回去!两人常常在一起琢磨香道,只因柳文轩想永久的留住这股清香。可无奈试了很多法子,香味最多都只能保持十日。
      若脂想了想,从泥土里将自己的精魂拔了起来,院内的梅花树瞬间枯败。只有离了土的她才是精怪,才拥有血液。
      只需要在制香时加入一滴她的血,燃起来的香气味就能保持一个月。可她离了土,本就是一株不能再吸收水分的梅花,不出一个月就会枯死,可她从未后悔。
      直到有一天,一个笑盈盈的女孩子回到了这个宅子,一切似乎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改变的……
      若脂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喜欢梅花香的并不是柳文轩,而是她的妹妹柳婷婷。
      他为博柳婷婷欢心,将她若有的喜好变成了自己的喜好。那个天真无虑,小他很多岁的妹妹,一直都被他宠在手心。
      所以他收了若脂,将她的血肉研磨成香,永远的保存在这个宅子里面。
      “为什么?”若脂曾带着最后一丝幻想问他,哪怕他对自己有一丝的情意那也是好的。
      “大约……只为了她喜欢吧!”柳文轩说的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打磨得锋利的剑,刺进若脂的心。
      原来……喜欢梅花香的不是他……
      她死后,成了一缕妖魂,飘荡在这座宅子里。
      “哥哥……哥哥……”
      “嗯?”柳文轩的眸子里满是宠溺。
      柳婷婷拉着他的衣角,“若脂姐姐呢?”
      “她是妖怪,注定要和我们分开的!”
      “是人是妖哥哥不是一眼就可以看出来么?为什么你还要将她带回来?为什么不放过她?”
      “因为你喜欢梅花的味道,如果没有你,我当初就会直接杀了她!”
      柳婷婷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哥哥坏,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柳文轩看着自己的手心,上面仿佛满是鲜血。他们柳家自婷婷出生后,就容易招惹一些奇怪的东西,所以他披上了道士的衣服,一是为了保护她;二是降妖除魔,为她积下福泽。
      婷婷是女子,很多残忍、担惊受怕的事情都不适合她,所以就只有由他这个哥哥来为她斩去一切阻碍。
      若脂恍然大悟,她还指望他会喜欢她,却不知两人本不在一条路上。在他眼里,她是妖怪,能容她至今,只为了成全别人。若脂可以不怪他不爱自己,却不能不怪他用自己的一切去讨她人欢喜。
      也就是那个时候,她的怨气使得柳文轩家的黑猫成了精,黑猫在那棵枯败的梅花树下刨了一个坑,将自己埋了进去,将尘世的寿命借给了若脂。
      当初,她和柳文轩在一起的时候,曾送走一个婴灵,而那个婴灵有一个很强大的女鬼母亲,她找到女鬼,借女鬼的手杀了柳文轩一家后躲了起来。
      女鬼到了阎王殿时,才发现自己的孩子早已进入轮回,一瞬间悔不当初。想起柳家还有一个女儿在外读书,若脂灵力虽低,却肯定不愿轻易放过她,于是守在了柳宅,只愿待柳家的女儿回来之后能护她周全。谁知,自己造下的杀孽太重,鬼气也日渐缥缈,最终也没能为她化解这一劫难。
      梦一场,浮生远。
      那些被埋藏在记忆里的过往终是没有再尘封,那些留在记忆里的味道却随着若脂的香消玉殒渐渐散去,再也寻不到踪迹。
      柳婷婷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一个女子深爱过哥哥,哥哥却因为自己狠狠的伤害过她,而她是一株芬芳馥郁的梅花……
      “小文文,这次回来我就是想看看这株梅花,她很久以前就不开花了……”柳婷婷站在树下,凝视着枯枝。
      花良文凑近了些许,惊讶道:“你别是眼神不好,你看那里已经冒出一个新芽了!”
      “咦,真有!”柳婷婷欣喜。
      “你喜欢梅花?”花良文问。
      “嗯!因为哥哥也喜欢!”柳婷婷说着暗淡了眉眼,“哥哥是道士,超级厉害的。但是道士的寿命都不长,说是与不干净的东西相处太多,容易折寿,所以哥哥很早之前就染病去世了。”
      昭阳路过时,刚好听到这一番话,眉眼间隐有困惑。
      想起昨夜吃饭的时候,花良文不知拿出了什么东西给大家看,一阵光过后,其他人浑然忘记了之前的不快,都变得开心起来。
      他昭阳,太了解面前这个人了,索性那时他闭了眼。没想到……他笑笑,他似乎对这个花同学更感兴趣了。
      他们离开后,枝头瞬间长出一朵花骨朵,绽放得极美。花朵里面含着一颗晶莹的露珠,像极了梅花落下的泪水。

      “花良文?”刚到寝室门后,柳叶突然叫住她。
      “嗯?”
      柳叶小心翼翼的问:“你吃不吃鱼?”
      “吃!”
      “那我请你吃鱼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
      “过几天可好?”花良文有些无奈。
      “为什么?”柳叶不解。
      花良文将额头上的粉擦掉,露出一颗颗的红色小米米,悲哀的说:“最近鱼吃太多了!过敏!”
      柳叶一下就笑了出来。
      “唉,柳婷婷的粉也不是很好用,打上去之后仔细看还是看得出来的,所以过几天再去吃,好不好?”
      “可以可以,除了额头,其他地方住有没有?”柳叶关切的问。
      “身上倒是有,不过不重要,重要的是脸好么?”花良文欲哭无泪,“虽然我平时在吃的时候从来不要脸,但是……我好歹还是一个女的,这让我怎么出去见人啊!”
      “哈哈!走啦,带你去拿药,不然就别想着再吃鱼了!”
      “啊?”花良文拿到药的那一刻都还在怀疑,自己活了那么久都没挂,这个小药片真的能行么?
      不知不觉间,她又被柳叶带到了一家理发店。
      柳叶直接扔出贵宾卡,“给她修修头发,最好能遮住额头,要是不好看,我就让你们这里直接关门!”
      “嗯?”花良文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推上了断发椅,“能不能不剪?毕竟身体发肤……”
      柳叶怒喝,“花良文,你给我闭嘴!安安静静的坐着会死?”
      “哦!”
      难得见到柳叶给她好脸色的时候,她有些受宠若惊。索性心一横,不就是一个头发么?剪就剪了,不存在,死就死!什么狗屁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之类的见鬼去吧!
      最终花良文剪了一个齐刘海,刚刚好遮住了她长出来的小米米,也把她本来强势的气势削弱了几分,显得十分的乖巧可爱。
      柳叶默默打量了一下,嗯,倒是有几分人情味,没那么讨厌了。
      昭阳看到她发型的时候,忍不住去蹂躏了一番,眼前的人眼睛里面都在喷火了,而他却还要强忍着笑。
      “喜欢吃鱼的猫儿却会过敏,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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