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光》倒游猫

2、琵塔纪念品商店 黄昏来到诺

　　黄昏来到诺加城的时候，苏查正在这个城市最宽的街道上漫步。有金发碧眼的孩子停下来好奇地观察这个皮肤苍白的陌生人。他察觉到了，只是在狭长的眼睛里带上了些疏离而友好笑意，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不过很显然，苏查对于自己的所思所想清楚的很。“唔，不出意外的话我这是迷路了”，小声嘀咕了一句之后，他灰色的眼睛看定自身边走过的第七个路人。
　　“劳驾，请问您知道琵塔纪念品商店吗？

　　琵塔纪念品商店在临港小路131号，位于普普糖果店和洛蒂香料店之间。走在通向拉辛港口的路上，老远就能看见招牌上那只重新描了漆的八色鸫。再走进一点，你还能看见招牌边缘用鲍贝装饰的花纹。整个店面的装修风格呢，用店主人的话来说“有一种低调的奢华”。琵塔的店员都很赞同老板的说法，“唉，谁让女人天生就喜欢奢华呢”这是店员之一玉树的意见。“可惜没有什么钱就只好低调了”另一位店员临风如是说。
　　说良心话，玉树和临风单独拎出来都是挺不错的名字，但放在一起偏偏有种微妙的欠揍感。相信如果店老板听见我这番言论一定不会同意，因为对她来说这对双胞胎兄弟的欠揍程度从来就和“微妙”扯不上关系。
　　“临风，你再把这个数字说一遍？”因为脖颈间的毛被揪得太紧，在扶手上打盹的小豹猫转身跳下来。它长着亮金色与咖啡色搭配的钱状斑点，漂亮得晃眼。用仅剩的左眼瞟了瞟似乎正在微笑的主人，它识趣的退到自己的窝里去了。
　　“可是夫人……”
　　“小姐！”
　　“诗安小姐，这个月的销售额和上月持平，维持正常的运转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有些瑟缩的男孩看了一眼站在柜台前整理货品的哥哥说到。
　　“现在是几月？用你那漂亮却不顶事的脑袋想想！五月！五月是旅游旺季，就连海那边的人都涌到拉辛港口了。趁你午睡的工夫，隔壁都卖出十盒精装糖果了！”，琵塔纪念品商店的店主人——现年28岁，坚持让店员称呼自己为“小姐”，但实际上很不幸的是个寡妇的诗安•提吉拉显然是对这个星期的销售额十分不满意。“再看看这几天你们都卖出了些什么？珍珠项链？没有！刻着城市徽章的鱼骨梳？没有！！就连一个银币三串的变色钥匙扣也没有！尽是些椰子壳雕塑啊，贝叶书签啊，香草的种子啊……”
　　“劳驾……”
　　“没空！”
　　“请问……”
　　“我们打烊了！有事请明天再说。”
　　“可是夫人……”
　　先是从身后袭来一阵淡淡的香气，接着被一只手阻断视线。温柔触感贴着皮肤，带着她不由自主地转过身。面前一颗黑色的珍珠安然置于掌心，黑色中蕴藏着孔雀尾绿的光亮。
　　“我想‘向您’打听这颗黑珍珠。”面前是个陌生人，但他显然把店主人认的很清“提吉拉夫人。”
　　“哦，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是我的嫁妆之一。”诗安无所谓地眯起眼，露出尽量不显出皱纹的那种笑，“这是我们家祖传的宝物，几年前因为缺钱卖掉了，没想到辗转到了您的手上。”
　　灰色眼睛的男人一直带着一种古怪的笑容望着她，“您没有说实话，提吉拉夫人。”
　　“客人，我们打烊了。”还不等老板下逐客令，玉树急急上前把男人往门外请。而诗安只是静静打量着面前的不速之客。灯光下是他苍白的脸，秀美的五官象是山水画家笔下的点线皴染,充满着动荡的生气和激情,但构成的整体境界却是安宁而静穆的。细长眼睛斜睨着，上扬的嘴角透着一丝冷酷。那个时候诗安还不知道面前这个家伙就是苏查，海那边有名的贵族、投机商人、冒险家，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叫他骗子或者强盗。
　　“或者您愿意卖给我一点金刚石粉末？相信您对它的用法很熟悉了”苏查把手中的珍珠收起来，“如果您死去的丈夫尚有魂魄在世上的话他也会乐意听一听的吧……”
　　金刚石具有疏水亲油的特性，当人服食下金刚石粉末后，金刚石粉末会粘在胃壁上，在长期的摩擦中，会让人得胃溃疡，不及时治疗会死于胃出血，这是种难以让人提防的慢性毒剂。诗安的前夫，或者叫亡夫更为恰当，就是死于这种缓慢的，折磨人的疾病。
　　“呵，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诗安微微皱眉。
　　“格利普，这个名字熟悉吗？如果想不起来，我可以提醒您。那是您丈夫的主治医师，也是您的一位好朋友。不就是他因为同情您的处境向您提出了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这可怜的人去年在一场海难中丧生了，他到死都还爱慕着您呢。”苏查说完后停下来，观察她的反应。
　　“你没有任何证据……”
　　“他已经死了，是吧？那我又让您想起了谁？向您提供金刚石粉末的那个商人吗？” 苏查笑了，“可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诗安，还有谁会比你更懂得所有人都是不可信任的呢？”
　　“我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来干什么。”诗安俯身寻找着猫，“小言，小言”小豹猫顺从地扑到她怀里，她抱紧那一团扭动的皮毛，“但是有什么事，你可以等到明天再来，我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
　　“那么，如你所愿，我告辞了。”说完，苏查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闭上眼睛，她才想起来，那个陌生人身上是一种她熟悉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