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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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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本应在一片火海厮杀中的皇宫,却格外地寂静。
左夜明皱着眉,快步向大殿走去。他隐约感到出事了。
他走进大殿,看见小皇帝坐在皇位上,和旁边站着的一群皇亲国戚一起瑟瑟发抖。
佑明赫然坐在皇位旁边,冲他微笑。
他还没完全明白,就听得佑明厉声道:“拿下!”
几个人立即上前,把他五花大绑了起来。
佑明冲着身旁的小皇帝微笑着说,“皇上,您是不是该说点什么了。”
“佑...佑大将军护位有...有功,三日后...后朕将举行禅...让仪式,让佑大...大将军...”小皇帝被吓的泣不成声。
“还有,”佑明笑意更浓,“这位叛国的左丞相,明日午时凌迟处死。”
整个大殿里只剩下两人,一坐一跪。
只不过这次跪着的人换成了左夜明。
佑明微笑,“你就没有什么最后要问的?”
左夜明吸了口气,“你是怎么拿到清单去勾结其他人的?”
佑明笑了笑,“这个就说来话长了。不过看在着几天‘情分’上,我让你死个明白。”
他解开上衣,露出光洁细腻的胸膛。
那上面,没有一丝受过伤的痕迹。
左夜明大惊,“你到底是谁?”
佑明大笑:“你如果问我,我是夫人所生的嫡出公子佑明;你如果问的是那个怪物,他是我母亲同胞妹妹和人私通后生下的野种,他叫佑夜。”
左夜明浑身颤抖,“你一直让他代你去赴会?自己根本就没去?夜里向我下跪,腿都冻麻了的是他?替我挡了一剑,差点致死的是他?向我叙述身世,直至呜咽的也是他?”
佑明微笑,“你的话里有两个错误。第一,我让他去并不代表我自己没去;第二,他事先就知道有那么一柄短剑,他为你挡剑,只不过是安排好的罢了。”
左夜明一时语塞,瘫软在地上。
“你...你是那个将军?”尽管猜道了真相,左夜明仍不愿把它说出来。
“那位将军,倒是意外地对皇帝忠心,从一开始就向皇帝禀报。可惜没主见的小皇帝告诉了他的外戚,他的外戚又透露给了我。这么好的机会,我自然主动请缨做垛子,一番乔装打扮后就准备去密室赴会了。可没料到你又找上我盯上了我家的银子,我本人自然不能不去,于是那个只能一辈子戴着面具的怪物就派上了用场。”
“很好...这样你就把两边都卖了,玩弄于股掌之中?”左夜明苦笑,“后来那个将军,就这样假戏真做。”
“卖了你的可不只有我,”佑明嘲弄地说,“不是我那个怪物好兄弟以身试那柄事先放好的短剑,你也不会至于慌乱地把藏有清单的衣服给他披上啊。”
左夜明久久没有说话,脑海里浮现着另一双黑得深邃得眼睛,还有当时他那句喃喃的“...冷”心里莫名地一紧。
“怎么了?在想那个怪物?”眼前这双星眸的主人饶有兴味地问。
“你......为什么一直说他是怪物?”左夜明盯着佑明。
佑明突然狂笑起来,“这个问题你居然问我?你不如去问问自己吧!”
左夜明感到周身发冷,“不...不会试那样...”
“正是那样,”佑明冷冷道:“佑夜和他母亲一直住在那间废弃的小屋里。那时她还没疯,爱人惨死,她一心放在那尚未满月的儿子上。酒宴那天,她偷溜到厨房去,想给儿子带些好吃的。后来那个一直对她们母子忠心耿耿的丫环还进去看过婴儿一回。这时你闯进去放了那把闻名的火,烧伤了婴儿的脸。他能活下来,还真是个奇迹。幸亏他老娘回去得早,但那时他已被烧得几乎面目全非。估计那女人当时就抱了必死的念头,把婴儿托付给丫鬟照顾之后,就披头散发地装疯跑去正厅大闹了一场,想必是报复吧。”
左夜明恍惚地问,“后来呢?”
“第二天那女人就被人发现上吊了,据说景象十分恐怖。也许是因为忌惮,我父亲在那丫鬟苦苦哀求吓竟饶了那小子一命,那丫鬟像母亲一样把他带大。”
左夜明无力地问:“他怎么肯为你做那些事呢?”
佑明道:“我告诉他事成之后给他一笔钱,让他和他养母一起远走高飞。”
左夜明闭上了眼睛,“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佑明微笑,“让你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岂不是便宜了你?”
左夜明不再说话。原来他始终都不是掌控者,或者说,整个事情在一开始就不由他掌控。
慢慢地,他昏昏沉沉地睡去。同样的私生子,同样对命运的抗争,同样凄惨的结局,梦中的左夜明于佑夜渐渐重合为一体。
左夜明是从睡梦之中被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猛然想起,今日午时他将被推出去凌迟。
他睁开眼,发现刚才吵醒他的声音是另一个人被推了进来。屋子里点燃了一支蜡烛,闪着微弱的光。
那人一身白衣,脸上戴着面具。
他心下一激灵,试探着开了口,“佑夜?”
这是这两字头一次从他口中唤出。
佑夜转头,看见是他,平静地开口,“大人。”
左夜明苦笑,“我已经不是什么大人了。今日午时我将要被推出去凌迟处死。”
佑夜黑得深邃得眼里闪动了一下,“那么我还比你晚些。我估计是今晚会被私下砍头。一是他不愿让别人知道我得存在,不能公开;二是我帮了他这么一个大忙,一刀两断也算痛快。”他眼里满是嘲弄和无奈,“我一早就知道很可能是这个结局,但我仍想为了养母去和他搏一搏,结果还是输了。”
左夜明苦笑,“也学你不知道,我其实也是私生子。我从小就看父亲脸色过日,每日担惊受怕,还要为不知什么时候会降临得弟弟担心——因为那就宣布了我永无出头之日——也许就是因为这个,我才竟至于心软答应了你哥哥要兵权得要求。一时同病相怜,竟铸成大错。枉费我多年心机,甚至不惜对自己父亲下毒,最终为他人做了嫁衣。”
佑夜静静地听着,眼里是复杂得目光。
许久,他叹了口气,竟有些怜悯之意。
左夜明心中一时百感交集,“你脸上得伤,对不起。”
佑夜别开了目光,“现在说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如果我说没关系,你会信么?”
左夜明沉默了。
佑夜突然又开口,“我已经不在乎这个了。你说点实际的吧。”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会信么?”左夜明抬头,盯着佑夜的眼睛。
“我不是叫你说点实际的?我不是他,我沒有龙阳之癖。这句话你留着对他说吧。”佑夜冷冷地说,眼神复杂,似乎欲说还休。
左夜明苦笑,“你果然不信。”
佑夜突然嘲弄地笑了起来,“只怕你揭了这面具之后,不见得还有胆说这句话。”
左夜明没有说话,而是蹭到了佑夜身边。
佑夜一句“你干什么”还没说完,系面具的带子被左夜明用嘴咬开。
面具应声滑落。
这是一张面目全非的脸,五官扭曲不全,皮肤上尽是歪歪斜斜皱皱巴巴的伤疤。整张脸在蜡烛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可怖,仿佛一碰就会掉下来。
然而就在这张“脸”的中间,却完好地镶嵌着一双如黑曜石的眼睛,里面闪动着惊慌,痛苦和哀伤。
佑夜闭上了眼,不愿看到左夜明脸上的表情。
他忽然感到温暖的嘴唇轻柔地吻上了自己那本应是唇的地方,然后慢慢移动,吻遍了整张“脸”,最终停留在眼皮上。
“你的眼睛是我见过最漂亮的。”
恍惚中,一滴泪珠滑过。
天亮了。佑明亲自带人来押送应被凌迟的犯人,却发现他再也押送不了了。
关押两名犯人的小屋燃起了大火。
佑明估计是左夜明不愿等到天明后被凌迟示众,便利用屋里的蜡烛,一如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纵火自焚而死。
只是不知道佑夜当时是怎么想的。
大火扑灭后,他发现了两具被烧焦的尸体。
一具依偎在另外一具的怀里,而另外一具紧紧地拥着他,仿佛不想让他受到任何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