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箭》丁烽

15、第七章 同心1

　　刚才还是阳光明媚，一瞬间就阴云密布，这就是现在蒙西克罗平原给人的感觉。之所以会这样，一方面是因为长年喷发着热气的蒙西克罗火山所致，而更多的，则是归结于当前的状况：五万蛮族武士，二十三万布雷肯帝国混编战队正集结在月亮河畔，杀气腾腾地向河对岸的敌人示威；而敌方则是飘扬着红色旗帜的神圣家族联合军，军队规模也达到了三十万余。直冲天空的煞气，甚至超过了火山灰遮掩丽日的能力。

　　“那些精灵怎么还没有来！”布雷肯帝国皇帝安德烈对同样焦躁不安的蛮族摄政亲王贝尔加抱怨道：“这些异类果然不能够相信。”经过前一段时间的战斗，虽然士兵的勇猛和指挥者的高超技巧让本队获得了初步的胜利，但是神圣家族源源不断的援兵却慢慢将努力抵消殆尽。

　　“陛下后悔答应我们的求助了么？”

　　“说什么傻话，小妞，”安德烈摇摇头否认道：“记得把你答应的东西还给我，就可以了。至于这场战争，我已经说过了，迟早是要发生的。”他透过敞开的帐篷门望着喷吐着白烟的蒙西罗克火山，在那山中的温泉深处，曾经有多么美好的过往啊。“塞迪恩，”扭过头看着忙碌的红衣主教，安德烈继续询问关于精灵援军的事情：“黑精灵王答应什么时候来呢？”

　　默默看着伤员报告，塞迪恩平静地打发牧师按照原计划实行治疗术。随着接触战的进行，伤病的数部不断增加，红衣主教治下的牧师们也因为过度施行治疗术而疲惫不堪。虽然心里不愿意承认，但是精灵的援助是唯一能够让所有人放宽心的办法，可是，罗达的军队还没有来。“陛下请安心，”这不但是抚慰安德烈，也是在安慰贝尔加，虽然这位公主扯谎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点。“他们就会来的，黑精灵王罗达是神亲自缔造的生物，绝对不会违背已经定下的誓约。”

　　“即使是用卑鄙的手段签下的誓约么？”安德烈冷笑了数声，撩开围帘出去了。现在他已经从塞迪恩这里再次得到保证，那么最重要的莫过于安抚士兵，准备下一场战斗。这样，红衣主教办公的帐篷里，只剩下塞迪恩和身着戎装的贝尔加。

　　“对不起，塞迪恩。我想你知道如果不是没有办法……”

　　红衣主教站起身来，走过去按住公主的肩膀低声安慰道：“我们都理解，请不要再说了。”当贝尔加惊慌失措地告诉塞迪恩阿尔蒙复苏后失踪的消息，这位红衣主教也是如此安慰她的。“你看，其实没有蛮族的邀请，战争也是必然的。对么？”跟神圣家族作战的主力，恰恰是布雷肯帝国的军队。这并非是偶然，长期被干涉内政的布雷肯帝国一旦强大到足以挣脱时，所需要的不过是个小小的借口罢了。

　　所以无论是阿尔蒙的身死，还是贝尔加的求助都不过是在干柴堆上泼油点火。

　　“如果战争结束，我就派人去找他，一定把阿尔蒙还给陛下。”漆黑的戎装表明这位公主还在服丧，但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她是为自己的父亲。

　　“不用了，公主。”再也不用了……塞迪恩递给贝尔加一杯水，让疲惫的公主有个休息。在意气风发、战意隆隆的安德烈身边，没有良好的精神状态是不行的。“我们会去寻找的，请相信我，好么？”还没有等到贝尔加点头，帐篷外的帝国军中突然发出阵阵惊呼。被惊动的两个人刚准备一探究竟，里斯公爵伊万已经冲了进来：“塞迪恩大人，塞迪恩大人，精灵，精灵来了！”

　　“有多少......”“我不知道，但是，很多！”

　　一切的担心似乎都该过去了，但是塞迪恩的脸色却比桌布还要苍白，更大的危机可能正在袭来，它来自精灵王罗达的怒火。

　　“精灵骑士啊！”“精灵，传说中的精灵军队啊！”“真是美丽……”“神啊，看看他们的装备！”在围观者发出的声浪中，从某个不确定的门里源源不断地走出精灵的军队。

　　骑着黑色骏马位于队首的，是两名高位精灵，他们浅金色的长发，纤细柔韧的身材，精致轻便的铠甲都显示着来自异世界的风情，这是伊万见过杜梅克队长和亚库塔王佐。而他们身后则是装备精良的精灵战队，粗粗点去，足足不下十几万之多。银白色的短甲，式样精美的长弓，附着着强大魔法的无鞘长刀，以及携挂在腰间的金色十字强驽，更是前所未见的。这样的军队整齐有力地行径在驻营地，好像是为这里的人们注入了效力极高的强心剂。

　　“我怎么不知道噩梦森林里有这么多妖精！”安德烈低声嘀咕道，但是当他的目光移到最后走出队伍的那名精灵身上时，所有的疑问都烟消云散。这名精灵的美丽比起跳下马匹的高位精灵们更为耀目，金绿色的眼睛平静无波，月色的长发一直拖到脚踝，却丝毫没有沾上尘土；黑色的长袍好比长在身上一样妥帖，暗压在短甲上的银色花纹似乎是什么古老的文字。

　　“罗达。”

　　“安德烈。”布雷肯的帝王伸出右手，而对方也还以同样的礼仪。把如此骨骼纤细的手掌握住，阿德烈心中燃起熟识的火焰，但是基于帝王的尊严，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非常感谢您的助力，”他说道：“精灵是可信的盟友，您的到来印证了一切。”

　　“我不这么想，陛下。”罗达的眼神平静而无情：“对于履行契约这种事情，不值得用盟友这个词。”瞟了眼跟在安德烈身后的红衣主教，精灵王道：“但是有塞迪恩先生这样的人才在，皇帝陛下的军队应该不会拖我们的后腿吧。”感觉到安德烈的情绪受到打击后，这位精灵王竟然有了一丝不忍。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啊！难道神所赐予忘记一切不愉快的本能开始失效了么？真是，邪恶的人类，利用了暗藏在身体内部的短处来胁迫自己签订契约的这些人，真是可恶。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他对这位身材高大的人类君王有着莫名的好感。

　　十几万精灵战士的力量足以影响当前战事：杜梅克队长指派他的直属部下迅速搭起五十多座十米高的箭楼，材料不过是被人们踩在脚下的泥土——被精灵力量催动的土灵分享着黑精灵王强大的力量，而水灵们则在欢笑声中把土灵掀起的土壤变成坚实泥砖，最终再由火灵完成最后的成型工作；他手下的分队长们则有条不紊地带队在营地四周挖出了深深的沟堑；这些第一流的战士在人类伙伴的注目下默默工作，准备在夜晚到来前完成主君布下的任务。

　　罗达站在主帐外面观看进度，工程进行到一半，蛮族的首领贝尔加也走过来欣赏这高效的工程。王佐亚库塔则代表他的君主和红衣主教塞迪恩讨论治疗法术的相关事宜。

　　短短的三个小时，一座拥有护城河的简易要塞就初步建成了。“在没有遮挡的地方战斗，并不利于我们，”罗达用这样的理由来回复蛮族公主的询问：“这里是大平原，如果没有制高点，弓箭手的威力会大打折扣。”黑精灵王语气温和，这与他冰冷的眼睛形成了鲜明对比：“我们的弓箭手需要发挥长处的舞台……况且受伤的士兵也需要个安全的地方抵御伤害。”身着黑色丧服的公主点头表示同意，这种观念阿尔蒙也提出过，可惜处于两国边境的蒙西克罗平原并无一座城堡存在。

　　“在精灵的世界里也是这么打仗的么？”

　　“那个世界不打仗，”罗达把目光移向远处：“神赐给万物一切必须的品质，唯独没有争斗。”欠然一笑，他补充道：“喜欢战争的人类是无法理解的，贝尔加公主。”不顾蛮族公主惊异的目光，这位精灵王把自己投入了时光的河流，那旷阔河道的某一段中，被召唤而来的精灵们将他们强大的力量与人类的战争技巧相结合，协助缔造了强大的布雷肯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