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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骅的心机 ...

  •   骅抚着胸前的石膏,缓缓退了出去。
      心脏狠狠地撞击着胸腔,引得肋骨骨折处愈发疼痛。
      一双始终闪烁着恨意的眼,缓缓沉了下来。

      “任蒹姐姐,那场比试,算是谁赢了?”数日后,骅突兀地问。
      任蒹拿起她的火腿蛋三明治,不顾同桌的众人投来的目光,也无视骅的等待,用一分钟时间,迅速地、甚至是粗鲁地把早餐咽了下去。
      稍微思索了一下,或者确切地说,偏头回忆了一下。
      “赢的概念,是活着。”任蒹淡淡地说。
      “那……你的意思是……平手?”骅斟酌了一下,问道。
      任蒹点点头。
      “那你之前说一定能赢的意思,难道是……你想让我杀死仲澄哥哥?!”骅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
      任蒹疑惑地望着骅,好久闷闷地吐出一句:“难道……这不是你的意思吗?”
      男人们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瞪视这个口出狂言的女人。
      “任蒹姐姐,你知道吗?‘赢’的概念,不是谁杀死谁,只是分个胜负而已,你学武功的时候,难道没有过单分胜负的比试吗?难道你比武的时候都只能把对手杀死吗?”骅耐心地解释道。
      遗憾的是任蒹无法认同骅的观点,她沉思了一会,竟然点了点头。
      众人一下子沉默了。

      对于任蒹的事情,骅自有他的打算,虽然他对那场胜之不武的比试不置一词,但他仍然是固执地留下来继续学武,任蒹对此也不予置评,很显然,骅也是个十分好用的助手。
      于是,骅耐着性子,安于每天打太极,然后花费十数小时的时间去处理些杂物的日子。

      可是,事情渐渐地就变了味道,人们一方面心里很清楚任蒹是个多么残忍的杀手,另一方面,和她生活在一起,又常觉得,作为普通人而言,她也实在有些可怜。
      她或许是个武林高手、一个具有商业天才或者其他天才的人,同时,又不可否认地具有惊人的美貌,但是除此以外,老天却并没有给她其他关爱,确切地说,任蒹根本连关爱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始终与人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将任何怀好意和不怀好意的人挡的远远的,对沙政的那种服从,完全不是出于感情考量的,明显地表现出各取所需互不相欠的涵义,对圣斗士们,则常常是视而不见,能少接触就少接触,饭桌上用她空洞的双眼望一下,就足以令对方感觉是打招呼的意思了。
      与之接触异常频繁的,自然是骅了。

      骅,身为任蒹与人类世界的一座小小的、唯一的桥梁(虽然骅离正常的人类世界也有一段距离),总能将任蒹身上不为人知的事情挖掘出来,而且,这些事情总是能引来旁人的一片怜悯之声。
      于是,出乎意料地,众人对任蒹的感觉,有了微妙、但绝对明确的转变。

      任蒹的食物似乎永远是火腿蛋三明治,她自从出现在沙邸后就按三餐食用此物,似乎乐此不疲,每每有人问要准备些什么餐饮,她总是很干脆很迅速很顺口地说:
      “火腿蛋三明治,谢谢。”
      并用狂风暴雨般的粗鲁动作将它迅速地塞入口中,几乎不加咀嚼地咽下去,以一杯清水结束她的日复一日的餐点。
      第一个问出疑惑的是骅,虽然每个人都对此事注意许久了,但许是不关此事,也就顺着任蒹的性子不去问她。这天也许是个什么喜庆的节日,每人都得到了豪华的寿司拼盘,并为这个节日愉快的庆祝着。
      “火腿蛋三明治,谢谢。”任蒹的声音淡淡地夹杂在喜庆的气氛中,完全不为所扰。
      于是,众人微微一怔。
      “为什么不应应景凑合凑合也吃寿司呢?”似乎是憋了很久,没等任蒹说完,骅立马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就不能吃点别的东西,任蒹姐姐?”
      听了这话,任蒹愣了愣,仿佛从没有人会问这样一个问题似的,转头,用她惯有的、呆滞的、不失美丽的眸望过去。
      “天天吃火腿蛋三明治,你不会腻么?”似乎觉得口气太冲,骅降低音调,淡淡地、假装是不在意地问道。
      “嗯嗯”任蒹摇摇头,看到侍女利落地端来午餐,就顺手拿了过来。
      盘子刚放上桌子,便没有丝毫多余动作地拿起火腿蛋三明治准备往嘴里塞。

      可动作却被制止了,骅伸手,玩笑似的,以众人看来奇诡的动作欲夺去任蒹手中的食物。
      跟了任蒹近一个月,虽然每天只是打打太极,但聪明的骅很快领悟了其中的一些门道,懂得将之运用于平时的一举一动中去。
      却完全没意识到对任蒹的挑衅也许是件有点危险的事情。
      对此,事事不以为然的任蒹,却显得有些反应过度。

      事实上,餐桌上的争夺战是这些无聊男子们每日必见的常事,众人也当成是一般的戏弄,虽然主角换成骅和任蒹有些怪异,但也无碍于观瞻的兴致。
      但任蒹却很干脆地、坚决地果断地为护卫自己的食物,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动了手。拿着三明治的手以手肘挡住了骅伸过来的手,空着的那只手穿过自己的腋下,迅速捂住骅的口。
      将其连人带椅直接揿在地上。
      眼神在这短短一瞬间沉淀了下来,竟显出了异色的神采。
      喜庆的气氛猛然凝住了。

      任蒹短促地吸一口气,眸光瞬间恢复清朗(或许该称是空洞)。
      手指缓缓地离开骅的脸颊。
      咬了咬下唇,有些挫败地低声说:“对不起。”

      任蒹知道,“对不起”这句话该用在此时,按照骅的解释,在“自己觉得做了不该做的事情的时候,最好不要一言不发,说句‘对不起’调节气氛也是好的。”
      说完,便迅速直起身子,完全无视于他人的沉默,重新专注到了她的食物上,一口咬了下去。

      骅慢慢地爬起来,扶起椅子,不知道这个小小的举动竟惹来了任蒹这么大的反应,小心翼翼地望向她的脸,却见不到有任何发怒的表情,一如以往。
      看着任蒹狼吞虎咽的样子,众人虽然想为骅说些什么,比如:“任蒹,你这么做很过分哦。”之类的,但话语却奇怪地噎在了喉咙口,答案呼之欲出,朦朦胧胧说不清楚。
      任蒹照旧狼吞虎咽地用完了她的午餐,耗时仅一分钟。旁人呆怔地看着,任蒹也不为所查。
      任蒹“闷”下了清水,抹嘴、点头、预备离席。
      “任蒹姐姐!”骅嚷了出来,伸手握住她的手臂。
      没有闪躲,任蒹疑惑地望着骅。
      “偶尔,吃点别的食物吧……”骅淡淡地要求道,视线撇向别处,仿佛事不关己。
      却又仿佛知道了些什么,缓缓握住了拳。

      任蒹将视线缓缓移向桌面,各色的食物小巧可爱,赏心悦目。
      于是顺应大家意思地伸手,拈起一只青绿色的寿司,见大家仿佛傀儡般地点点头示意可吃,就要丢进嘴里。
      “等等……这是……”骅忍不住出声制止,生怕任蒹的形象毁于一旦。
      任蒹止住动作,望了骅一眼。
      “青介寿司太辣了,你会受不了的。”骅出言提醒:“不习惯的人可是会眼泪鼻涕流一地……的……”
      愣愣地看任蒹直接把它丢进嘴里,咀嚼、下咽、回望众人。

      似是觉得自己狼狈了,于是微微勾起嘴角,自嘲。
      轻轻抚着喉咙,舌头麻痹,完全尝不出味道。
      想起了很以前的事情,红的绿的恶心的颜色触感一起涌上眼前,几乎要吐了。
      幸亏舌头喉咙是麻痹的。
      任蒹这么自我安慰着,奇异地,不知不觉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这样很好啊。”她轻轻地说:“就不会吐了啊。”
      奇怪,怎么又把气氛搞僵了呢?任蒹有些挫败地想,于是按照骅所教的,说道:
      “对不起。”

      “任蒹是什么时候尝不出味道的呢?”安棘在任蒹身边坐下来,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任蒹运指如飞,好容易才罢手,轻轻合上电脑屏幕,转身看他。
      她越来越不明白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了,自从不小心透露出自己小小的残疾后,大家的态度似乎有点变化,看他的眼神掺杂了些许,呃,按照骅的解释,这是怜悯的眼神。
      虽然任蒹对这样的解释似懂非懂,但至少,直觉告诉她,这样的眼神没有恶意。
      其实她已经作出了很大的努力试图要对“同居人”亲切一些,虽然旁人无法觉察出她的改变。
      习惯性地摇摇头,因着少言的性子,说话仍有些不流畅:“没……没关系的。”
      安棘的目光落在了她会反射阳光的手腕手肘的金属环状物,知道这对她而言,也是“没关系”的。
      任蒹对此如此宁静,如此置身事外,安棘一点也不奇怪,便莞尔一笑,赖着不走,打定主意试图影响任蒹自虐似的工作。
      对别人,任蒹可以做到不闻不问,但对安棘是不同的,记忆告诉她,这个人,是恨她的。
      所以虽然任蒹面目平静,可心中却暗暗戒备。
      于是她迅速转变了窗口,开始工作。
      手上的动作略有凝滞,但效率仍旧不低。
      戒备的气氛却难以隐藏。
      安棘自然知道自己是造成这样气氛的罪魁祸首,可平时和善的他竟然难得地有了调侃的兴趣,或许是好奇她会不会苦撑到底。

      一刻钟后,任蒹仍然小心翼翼地工作,安棘似是失去了耐心,向她伸出手去。
      任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虽然对她而言一定是件危险万分的事情,身体却不能移动,傻傻地,停下手中的事情。
      感觉他的手掌,轻轻触到了自己僵硬的肩膀。
      竟然迎来一声好柔软的叹息:“原来,你的肩膀也是锁死的呀!”
      不及任蒹反应过来,安棘按着任蒹的肩,借力站起身。
      任蒹奇怪地望着他,不知道他要干嘛,习惯性地以眼神相询。
      “任蒹,关于‘那件事’,很抱歉我不该向你追究。”安棘终于解释来意:“我相信,这不会是你的本意。”说完,卸下心事似地,他迈步离去。
      与跑腿刚返回的骅打了个照面,安棘微微一顿,跑远了去。

      骅奇怪地转身盯着安棘离去的方向,自言自语似地说:“奇怪……”
      “安棘哥哥怎么哭了呢?”

      不知何处袭来一阵狂风,任蒹伸出手去拨了拨头发。
      手腕无意与肩膀相触,隔着布料,发出金属相触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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