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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华舞 ...

  •   于是,骅就正式成为了任蒹的跟班,他遵守着诺言,每天尽职尽责,总能看到他手捧资料苦苦背诵的样子。
      沙政不对这种状况予以干涉,不但让骅和任蒹同住,更是稍稍的减少了任蒹的工作量,似在好奇任蒹要怎样训练这个孩子。
      而任蒹,也果如其言地……

      “任蒹姐姐,今天学什么?”早晨六点,骅不似其他孩子贪睡,来到更早起来开始工作的任蒹的身边,开始他第一天的武功课程。
      任蒹合上屏幕,略一沉吟:“和我一起打太极吧。”
      “就是那门很慢很轻柔的中国功夫?”骅微有诧异:“有什么用?”
      任蒹没有解释,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一个喜欢说话的女人,她自顾自地摆开架势,缓慢地舞将起来。
      骅没有办法,只好聚精会神地学起来。
      “不要想些有的没的,调整呼吸。”突然,任蒹斥道。
      骅诧异,刚开始考虑一推一拧之间的克敌之法,却被轻易看穿。
      “注意步法。”任蒹又指示道:“把它牢牢记住。”

      一小时后开始早餐,任蒹的早餐是火腿蛋三明治与牛奶,她默默地咀嚼着食物,很快地解决完就准备离开——一如以前所有和旁人同桌用餐的日子。
      “等下,任蒹姐姐。”骅却拖住任蒹的步伐,任蒹默默的注视这他,以眼神询问。
      “我……对不起任蒹姐姐,但是学太极有什么用?”骅鼓起勇气问道:“我想变强,可是……”
      “不只是学太极。”任蒹淡淡地说,对自己必须解释这一切感到不耐烦。
      骅仍然注视着她,任蒹明白不说清楚他是不会罢休的。
      养子们饶有兴味地看着骅,自那天起就对他保持着强烈关注。
      “你想要到什么程度?”任蒹问道。
      骅斟酌了下:“至少……能打败仲澄哥哥……”
      众默然,明白一身武艺非一日之功,骅的要求,艰难了些。
      任蒹的眼睑垂下来,只一刻,又抬了起来:“可以,两周。”
      留下满室目瞪口呆,任蒹离开,继续她的工作。

      于是,也许是错觉,气氛却有了微妙的改变,每天看一大一小清晨缓缓打太极,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

      五点半,任蒹来到花园,略扬了扬眉毛,开始她一天的工作。
      六点,骅垂手站在她身后,提前打完太极,等待一天练武的开始。
      任蒹缓缓起身,望向骅。投去疑问的眼光。
      “任蒹姐姐,我觉得,我已经学会打太极了,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教我别的功夫好吗?”骅请求道。
      “可以。”任蒹说:“在这之前,练熟太极步法。”
      “我已经……”骅讷讷地说。
      “倒过来演。”任蒹撂下答案。
      “那……我自己演就好,请任蒹姐姐教我别的……因为……因为……一天只一小时……”
      “不,练熟之前,我不打算教你别的。”
      骅闷闷地开始演太极,他知道磨破嘴皮子也不可能改变任蒹的决定:“只是,任蒹姐姐,如果可能的话,你应该多说话的。”
      任蒹愣了愣,看着骅心不甘情不愿的动作:“为什么?”
      倒演太极显然不是一项简单的工作,骅一边推挡,一边竟能回答任蒹的问题:“任蒹姐姐,你的话实在是太少了,虽然意思都表达到了,但是让人感觉你很不友好。”
      “哦?”任蒹轻轻应了声,继续她的工作。
      “排除杂念,均匀呼吸!”不忘指出骅的问题。

      两周一眨眼就过去了,骅仍然每天演舞太极,他的学武没有丝毫进展,倒是学了不少商业知识,不知祸福。至少,骅对这种情况很不满意——
      “任蒹姐姐,我……”骅闷闷地开口,一边假装整理手中的帐目。
      任蒹依旧给了他淡淡的一瞥,可喜的改变是还哼出了一个鼻音:“嗯?”
      “明天……我能打赢仲澄哥哥吗?”骅问道。
      “为什么不能?”任蒹对骅的胜利,始终是这样理所当然的态度,一如之前的每一次。
      “力量,速度……我差了他好大一截!”骅愤愤地指出:“我不知道任蒹姐姐是怎么练武的,但每天就是这样柔缓地练练太极拳,怎么可能制胜?”
      于是任蒹只好瞪着他,仿佛这样就能让这个问题消弭于此似的。
      也或许这对她而言,根本不算是问题。
      骅以同样的耐心回瞪过去,骅的心高气傲迫使他一定要赢得胜利。仲澄,只是他计划中的小小一步。
      “如果……如果……如果我连仲澄哥哥都赢不了的话……我怎能……怎能……” 两周的辛勤努力被眼前的女人视为儿戏,一时间,无数难堪的过往涌上眼前,这个坚强的孩子不由自主地哽咽了。
      骅紧咬牙关,竟迁怒于任蒹,一双眸燃起漫天恨意,直射在她身上。
      遗憾的是任蒹似乎没有察觉这样明显的恨意,她只是沉默着,思索应该如何对答。
      “会赢的。”任蒹只是轻轻的说,她不能了解骅的愤怒与忧伤,但她的计算明显有了答案。
      愤而远去的骅没有停步,恐怕是没有听到任蒹的结论。

      于是第二天,养子们依约出现在庭院里。
      仲澄虽然对这场比试嗤之以鼻,但沙政的兴趣竟是难以违拗,只得上前,面对这位年仅10岁的对手。
      由于前夜与任蒹的争执,骅对任蒹不理不睬,甚至努力避免与她的目光相触。
      任蒹自然是没有什么反应,甚至理所当然地接受着骅的嫌恶。
      众人稍退了步,给这场无须分出胜负的比赛让出场地。
      对骅而言,事情自然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依然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10岁孤儿……
      孤儿……

      人们的围观只是平添了几分羞辱,骅觉得他连一点点胜机都没有。
      只是……只是……
      他有非赢不可的理由……
      如果连仲澄都不能打败,那怎么打败“那个人”?
      既然忍辱负重数日只学了些无用的拳招,骅还是决定用自己的方法解决事情。
      骅大吼一声,向仲澄冲过去。

      脚步踉跄,全无章法。

      旁人们虽然非常不赞成这样无谓的比试,但内心里,却对那位职业杀手的身手表示好奇。
      眼见她亲手调教出来的孩子如此水准,反而有些讶异。
      因为时间太短了?
      于是一齐回头看了看那个夸下海口的女子,同时,并没有期望她能有什么表情。

      任蒹甚至没有关注这场比试,骅每天10小时的劳动多少给她的繁重工作带来了便利,而现在,查找几条帐目反倒成了一桩烦心事,只能带到比试的现场完成。
      也或许,在如此恶劣的形势下,她还能有必胜的把握?

      仲澄非常轻松地避开骅全无章法的第一轮猛攻,虽说他承受了骅无谓的恨意,但这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关系。

      仇恨是力量的催化剂,遗憾的是,骅身体素质的起点本就不高,力量、速度,果然差了一大截。

      可是骅没有放弃,他狂乱地转身,捏起拳头对着仲澄的腰间捶过去。
      于是仲澄仍然是轻描淡写地一拧脚跟,避了开去:“骅,你还是小孩子……”他甚至有那个余裕想劝解几句。
      骅并不领情,两击不中红了他的眼,手臂顺势横扫过去,被仲澄一把抓住:“喂!他怎么了!”仲澄大声发问,骅的恨意的确来得有点莫名其妙。

      才过了三招,完全一面倒的局势就使众人不忍再看,乘着骅一条手臂被制住的当儿,想要劝骅罢手。

      与此同时,乘着仲澄分心,骅却出了第四招,他矮下身子,向着仲澄的膝弯重重砸了下去。
      击中软处,膝盖一阵酸麻,竟然“咵嚓”跪了下去,骅顺势抽出手臂,抡起拳头向他脸上打过去。
      当然,这种近似无赖的打法对仲澄而言根本没有杀伤力,仲澄脸一偏,让了过去:“小孩子怎么今天这么大火气,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一边玩闹似地,伸手要去抓住骅的衣领,就像要对付一只激动的小猫咪,要把他提起来。
      自然这样,无聊的比试就能结束。

      这轻描淡写的一抓事实上暗藏玄机,虽然仲澄没有想对骅认真,但渗入骨血的真功夫却不知不觉地展开。
      眼看避无可避,骅闭上眼睛,准备承受羞辱。
      不知为何,脑海中,仲澄动作的来势却异常清晰,不自觉地脚下一滑,竟然一个趔趄,避了开去。
      惊魂未定之余,睁眼时竟发现已绕到了仲澄的背后,看到一个老大的空挡,直觉地又击出一拳。

      当然,仲澄一抓不中,也自然地向前一跃,避开了背后的一击。
      转身,第二次伸手抓过去,已完全是出自于本能。
      骅收不住拳势,眼看要撞上仲澄的手,却莫名其妙地又一次闪开了。

      仲澄两抓不中,“咦”了一声。

      任蒹终于找到了她的帐目,一手比着,一手将之输入随身电脑中。

      时间在拳招交错间缓缓流逝,比赛局势竟渐渐不明朗起来,骅总是能在最紧要的关头脱出仲澄的攻击,转而攻向其弱点。虽然即使是这样,骅的胜算依然不大,正如所见,力量和速度上的差距毕竟太大了。

      骅是小孩子,是初学者,是从来没学过武的人,数分钟仍不能沾到骅一点的仲澄却不得不焦急起来了。
      无关胜负,这是习武者的尊严问题。
      无形间,这场比赛已经成为任蒹向众人的第一次挑衅了。
      骅可以像个无赖一样地出招,但仲澄不行,他清楚地明白,稍有不慎,就会失手打伤这个孩子。
      这是他的道德观不容许发生的事情。

      于是仲澄下定决心,以极快的速度绕到了骅的背后,喝道:“小心了!小孩!”一掌向着骅的肩头推了过去。
      到半途,动作却突然变了方向,以奇诡的角度要抓他的衣领。

      骅却已经掌握了窍门,几次躲闪后觉察出些端倪来,只要依着仲澄的动作,去踏相应的太极步法就必能闪开攻击。故从仲澄出掌那一刻就向着斜前方踏了出去,到仲澄变招、伸手,只是不理,一脚缓缓踏定,另一脚慢慢跟上,划出半个圆圈。没有丝毫犹豫,好似猜到了他的动作。
      眼一瞄,腋下腾出好大一个空档,便一拳打了过去。
      仍然不中。

      如是交手了许久,骅的神情未变,仲澄却觉得处处受制,竟渐现疲态,却无论如何都讨不得好处。

      这样却不算是有胜负,毕竟一个攻一个躲,太不象话,骅毕竟是小孩子,求胜心切,见仲澄的动作略有凝滞,自以为是良机,不顾仲澄一掌发来,略一闪身,向他怀里冲去。
      脚步却乱了。
      于是便正好撞在仲澄的变招上,狠狠地吃了一下子。
      这轻描淡写的变招在仲澄的焦虑下失了轻重,骅的身体被高高抛起,飞出战圈,又重重落下。

      胜负已分。

      众人这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半晌后,一齐望向任蒹。
      任蒹仍是面无表情,视线迅速从战圈中撇开。

      骅艰难地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慢慢地走向任蒹。
      “对不起,任蒹姐姐……”他轻轻地道歉。
      任蒹只瞄了骅一眼,又看向战圈中的仲澄。
      他呆呆地站着,表情似乎是在为失手击中骅而后悔。
      “没能赢,很抱歉……”骅低声说道,觉得自己如果不那么冲动的话,或许还能多撑一刻。

      “仲澄,你怎么了??”人群中却突然传出了这样的呼喝。
      骅赶紧跑过去,只见仲澄跪倒在地,一手抚胸,大口喘气。
      旁人急忙扶住他,只见其脸色苍白,却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骅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所为,惊讶得话都说不出了。
      仲澄转身狂吐,口中嗫嚅出一句:“我……我……”双眼翻白,就晕了过去。
      “仲澄哥哥,你……你怎么了……”骅大骇,使劲去推仲澄的肩膀。
      众人也无暇理他,七手八脚地把仲澄抬去医治。

      “任蒹姐姐,他怎么会这样,是我干的吗?”骅跑向任蒹,焦急地询问。
      任蒹静静地看着骅:“算是吧。”
      “怎么?怎么会这样?!”骅大叫:“可我根本没有碰到他呀!”
      任蒹不置可否地抿了抿唇,再不言语,收拾好放在地上的纸张电脑,抱在怀里。
      腾出一只手来,在骅的胸部轻轻一扣。

      “啊!”骅惨叫一声,昏了过去。
      任蒹知道自有人料理这个孩子,就自顾自地离开了。
      同时离开的还有沙政,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的脊柱脱臼了,压迫到脊髓,才引起呕吐昏厥,因为他的脊椎在一定时间内持续侧屈,突然转身,自然负荷不了。”
      家庭医生扶扶眼镜,抖着x光片严肃地说:“如果他脊椎侧屈的时间再长一点,扭身再猛一点的话,就没这么简单矫形一下就可以了,你们看,这个椎体险些嵌入到下一个椎体的皮质骨内,万一引起椎体向四周迸裂,形成爆裂型骨折,那别说习武了,直接把他给截了!”
      陪伴而去的众人倒吸一口冷气,不约而同地想到仲澄始终半弯着身子对矮小的骅发起进攻,而骅每次闪避,再攻,都会引得仲澄侧身再战,如是时间一长,造成脊椎脱臼自然有可能。

      难道是任蒹在训练骅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种身高差距了?
      还是在保证“两周能赢”的那短短几秒中,就计算到了这种种结果吗?
      众人背上沁出一身冷汗。
      这个狠辣的女人,早吧众人都计算过一遍,看透了。
      如果骅稍微沉稳一点、再多战斗一分钟;如果仲澄再心急点,转身再猛一点……
      世界上,恐怕就再也没仲澄这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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