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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   (一)
      它安安静静躺在放置丝带、发饰的漆盒底层。
      安安静静的等待。
      等待着被人想起或是遗忘。

      它记不得太清自己原先的样子,似乎,它曾是海中最长寿最珍贵的动物身上的一片鳞甲。而今,它是一柄梳子。
      玄色,质地坚韧光滑,隐约有细细的金线花纹缠绕着,温润细致,华贵而高雅。它确信,作为梳子,自己是完美的。即使它残了一齿。
      制作它的人在无数同伴间挑选了它,说,只有最上等的才配得上……
      配得上?配得上谁?
      恍恍惚惚睡着的时候,被细细的雕琢,一遍一遍,一厘一毫,不厌其烦地的打磨,直到晶莹似玉,透明如镜。
      成型之后,它却被搁置起来。偶尔,制作它的人会把它取出来,几近将它折断的力度用力地握在手里。但最后它总会完好的被放回去,然后那个人会长久的盯着它,思索些什么。那眼神,不是看仇人就是看情人。于是它恶寒。

      等待的时间或长或短,但于它,并无意义。
      终于有一日,它是会被交付到另一个人的手里,毋庸置疑。

      那天大约是什么节日,制作它的人,把它揣在怀里,几次三番想要拿出来,又几次三番把它塞回去。折腾来折腾去,最后气急败坏地把它搁回到了原来的地方,粗暴得可以。
      它的直觉告诉它,这还没完。

      终于,熬到夜半,它又被拎了起来,揣进怀里。
      然后,它听到琴声,悠扬舒缓,由远至近。接着,骤停,“吧哒”——它被扔在桌上。
      这一摔头晕目眩是少不了的,可居然没裂!骄傲顿生,它果然是极品。

      制作它的人摆出一副要就拿不要就扔了的欠抽表情,死瞪着抚琴的人。
      正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扔掉的时候,两根葱白纤长的指把它掂了起来,侧着头漫不经心地用余光打量。
      可能是在看它,可能是在看制作它的人,也可能仅仅是发呆。
      看着看着,唇角微扬,似有似无的笑。
      月色清冷,映着如此一张俊秀优雅的脸,半眯着的紫眸里有着洞悉一切的了然。随手把它放回桌上,随性地拨着弦,一语不发。完全看不出在想什么,高深莫测的样子。
      腹黑。一定,肯定,确定。
      制作它的人象是受了侮辱,卷了袖子怒气冲冲的跑了。

      [谢。]
      只一字,声如天籁。
      跑出老远的人,立刻钉在地上,偏偏又等不到其他的话,不能转回来。僵直的站了半饷,又拔腿跑了。
      它再次恶寒。

      是这个人么?所谓的配得上?
      相当深刻的问题,不过,没想明白它就华丽的晕了。毕竟很少有人,送东西是用砸的,尤其是对着那张相当坚固,摆琴用的石桌。

      再醒过来,它已然正在那浅金淡紫的发间穿梭,而握着它的手却并非这长发的主人。很温柔的一双手,很温柔的一抹笑容,似乎享受着这乏味单一的动作。
      烛光摇曳,它不疾不徐,力度恰好,轻柔而执拗地游走在发丝中。
      兴许是震荡余波,兴许是那手上的温度和动作,它忍不住开始犯困,配合着主人一起,时不时向案上倾斜然后在撞上前勘勘避过。

      那个时候,它的主人还不用编起繁复的发辫,戴上那三层梳妆盒似的冠,套上层层叠叠的紫衫。那个时候,它的主人还没有被这些象征着责任的东西牢牢锁住。那个时候,身后为它的主人束发的人,还称他为大师兄而不是弦首。那个时候,这间古朴的屋子里还时不时会窜进一两个吵闹孩子。那个时候,制作它的人和它的主人虽然关系恶劣,但偶尔的偶尔也会同品香茗剪烛长谈。
      转眼即逝去的幸福时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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