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请为我美丽的少年哭泣》红尘泪

4、（四）

　　此后五年的时光，我们的生活都未见好转。父亲为了弄到吃的，在房后的狭小空间里开辟了一小块土地，种上了大麻，长时间用厚厚的毛毡盖着，只有到了下午太阳西沉能照射到我们房子的时候才会把毛毡掀起来，让羸弱的大麻吸收阳光。晚上，他就会出门用大麻交换食物。我悲哀的想到，这个镇子上除了刽子手暮卡之外，也只有那些疯狂的瘾君子敢与我们交易。
　　在这五年的时间里，暮卡一如既往的用他那虚伪的仁慈对我们好。四月天，岛上所有的花儿都开了，他会站在街角的阴影里冲着低头经过的我吹起俏皮的口哨，脸上依然又温暖的笑容。他还曾送我一把美丽的雕花匕首，告诉我说，洛纱，如果想要在这里活下去，你首先要把自己变强。
　　有些时候，我真的就想要试着原谅他了，可是五年前的那一幕却总是浮现在我的面前，一尺长的刀子刺进胸膛，我甚至还能听见钢铁与血肉摩擦的声音。
　　偶然在路上遇见，他会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将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果塞进我的手中，然后离开，若无其事的表情一如岁月之初我与他的第一次相见。看着他被夕阳拉长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巷子尽头，我的心中竟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我呆呆的站在原地，忘记了进退，忘记了时间，脑海中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绝望。退一步而言，如果隔在我们之间没有种族，没有仇恨，没有鲜血，我想我与他的每一次会面，都将会是另一种景象。

　　礼拜三傍晚，我在教堂前再次遇见暮卡，那时候的他正在为一个接受洗礼的婴孩祈福。他将美丽的花环带在孩子毛茸茸的小脑袋上，眼中充满了温情。
　　他转头看见我，从高高的台阶阶梯上走下来，大声呼喊着我的名字，他说：“洛纱，洛纱你看见了么，我刚才为一个孩子祈福了，这么多年来，这是我做过的最有意义的一件事情……”
　　暮卡在小巷的尽头将仓皇逃窜的我一把抓住，我转过身来恶狠狠地问：“暮卡，你为什么要杀了那个被别人捆绑住手脚的人？我本来以为你跟他们不一样的……”
　　他已经长成一个英俊的少年，光滑的喉结上下动着，欲语又休。我拼命的摇晃着他的肩膀,"暮卡，你说啊，你解释给我听啊，求求你解释给我听啊……”
　　其实那个时候，我是多么希望暮卡能对我撒一个谎，哪怕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是这个世界上最拙劣的谎言，我也愿意说服我自己相信他。其实，在我骨子的深处，是那么一无反顾的想要靠近他，靠近这个脸上布满阳光的少年。
　　可是他却并未向我解释，纤细苍白的手指轻轻的抚摸在我亚麻色的长发上。他说：“洛纱，你应该知道一切的苦难都应该有个尽头，一切的恩怨也都应该被了解，我们终究会过上幸福的生活。”
　　可是暮卡，我亲爱的神的孩子，为什么我透过你夜一样忧郁的眸子，却只看见一片黑暗。
　　就在此时，我听到了父亲那苍老的呼救声。
　　我慌忙转过身去，看见消瘦的父亲正一瘸一拐的朝着我们的方向赶来，他的脸上布满了鲜血，声音嘶哑，身后跟着镇子上的那群瘾君子。父亲手中的麻布袋裂开了一个口，苍绿色的大麻叶子露在外头。不用问我也能想象出这群一贫如洗的龌龊的家伙，肯定没有食物跟我父亲交换，所以才来抢那些大麻的。
　　我咆哮着想那群追赶在父亲身后的亡命徒冲去，用脑袋把为首的那个撞翻在地，伸开胳膊挡在其余人的前面。其中个头最大的那个人猛然举起手中黑色的镰刀向我们冲过来，“大麻，给我大麻！”
　　我的身体被暮卡拉扯着迅速的移向后面，锋利的镰刀在暮卡的胳膊上留下一道长长的伤口。
　　我哭泣着，诅咒着，却捂也捂不住他胳膊上喷涌而出的鲜血。我拼命将自己的裙摆撕成长条，手忙脚乱的缠在他的胳膊上。
　　暮卡仿佛一瞬间失去了力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赶忙俯下身来察看，他却顺势在我的脸颊上我吻了一口，随即发出哈哈的大笑声。他的脸色苍白，却依旧掩饰不住眼神中的兴奋。
　　他说：“洛纱，你是心疼我的，你还在乎我的对不对？”
　　我扶起颤抖着的父亲，从他身边头也不回地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