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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小伊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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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一架简易的旋转木马上,木马很旧,带着岁月的蹉跎,我扶起脑袋回忆。
好像刚跟周远吃饭来着,周远的围裙烧着了,我拿西红柿汤浇了他一头,怎么会突然跑这儿来了?
起身四周打量。周围三三两两的趴着灌木,还有滑梯和跷跷板,也都十分破旧了。
我这才想起,这是我们家门口的一花园,小时侯老在这玩儿,我说怎么看上去这么眼熟呢。
突然听见附近有孩子吵架,我走过去。
一群孩子围成个圈,中间一个穿着背带裤特清秀的小男孩儿正坐在另一个孩子身上抢东西,还一边嘴里嚷嚷着,“你给我!你答应给我们玩儿的!他们都玩儿过了,我还没玩儿呢!”
下面的孩子也不示弱,死抓着一架小飞机不撒手。
这时,有个稍大点的孩子走了过来,说:“你就给他玩儿吧,我妈说他没有爸爸,让咱多让着他。”
“不给!我妈说他是野孩子,不让我跟他玩儿!”
穿背带裤的孩子不干了,扬起小拳头就打在了他身上。
顿时哭闹的,尖叫的,劝说的,乱成了一片,走过来几个大人把孩子们拉开了。
只剩下那个穿背带裤的孩子坐在小沙丘上,呜咽着哭泣。
身后站着两个妇女,一个说:“这孩子也真够可怜的,从小就没了爸爸,他妈天天上班也没时间管他。”
另一个说:“是啊,都野的没样子了。”
那孩子也不理,只是自己呜呜的哭,抱着腿蜷缩在那儿。
这时,跑过来一个小胖子,张的像娃娃一样,白白的,眼睫毛特别长,瞳孔的颜色很淡,他拉着那孩子说:“你别哭了,我家也有飞机,比刚才那架还大,你上我们家来吧,我给你玩儿~”
“真的?”那孩子抬起头来擦了把眼泪。
“当然是真的,我不骗你!”
说完,俩人就手拉手的跑开了。
我站在那儿笑笑,寻思着,这帮屁孩子,至于么,就为这么点破事儿。
脚下突然一阵颠簸,周围的景象像残影一样在眼前飞驰而过,晃的我直恶心,赶紧闭上眼。
等再睁开眼,周围的景象都变了,不再是那个小花园。
却还是那个穿背带裤的孩子,和那个稍大点的孩子站在小卖部前面。
“我要吃冰棍儿~”那个小孩子说。
“不成!你都吃三根了!”大孩子说。
“我不嘛~~~我就吃~~~你买给我嘛~~~~”
“拉肚子怎么办?你又该哭了。”
“我保证不会拉肚子~就是拉了也不哭!你就买给我嘛~~~买给我吧~~~”小孩儿挂在大孩子的胳膊上荡着撒娇。
“那好吧,最后一根啊。”
“好!”小孩儿高兴的跳起脚。
大孩子刚要掏钱,又跑过来一个孩子,边跑边喊:“李刚!你要再给他吃冰棍儿,我就告诉他妈!!”
“周远,不要你管!李刚爱给我买你管不着!”
“小伊啊~要不咱别吃了,你一吃多凉的就闹肚子,你妈不让你多吃……”
“我不管我不管,要吃要吃!死周远都你害的!”
“我是为你好!昨天抱着我哭鼻子的是谁?”
“呜~~~~冰棍儿~~~~我的冰棍儿~~~~”
我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切,李刚,周远……和小伊么?
那我又是谁?
我感觉自己的头很疼,跟裂了一样,要往外崩脑浆,我抱着头瘫坐在地上。
周围的景象唰的又变了,快的像书被风吹得快速翻页。
中学时的我,坐在小饭馆里,跟胖子刚子一起吃拉面,刚子把鸡蛋放在我碗里,胖子不干了,嗷嗷的叫着说他偏心,我吐吐舌头,拿起筷子把鸡蛋分成三分,我们仨人一人块儿……
操场上,老师在测试1000米,胖子呼哧带喘的跑在跑道上,我和刚子跑在外面为他打气……
刚子跟人打架砸破了脑袋,我哭着拿手绢堵着他的伤口,胖子用自行车推着他,往医院跑……
胖子站在我家门外,隔着门跟我说,小伊,对不起,可是周远走了,还有我们,我们永远不会离开你……
刚子坐在桦殇里,拦着我端着酒杯的手,说,小伊,你别喝了,你是想喝死么?你死了指望我们给你送行么?告诉你,你死了,我就操刀奸你的尸……
我蹲在病床前,抓着胖子的胳膊,哭天抢地的,胖子平静的说,小伊,我左耳朵是不是聋了……
刚子坐在长桌子那边,耷拉着脑袋说,小伊,下辈子我还做你们哥们儿,你们要认得我……
……
我抱着脑袋在地上翻滚,疼得我想自己把脑袋揪下来,疼得我恨不得马上死去,因为我都想起来了,一幕幕,一段段的过去和现在,我都想起来了。
四周暗淡下来,我仿佛置身在一个密封的空间,没有路,没有光,也没有门和窗子,只是一个空盒子,除了我以外什么也没有。
远处漫射出一片温暖的橙色灯光,我跪起身体,向那儿爬去,我很害怕,我想离开这里。
却听到有人在身后说,小伊,你别走……如果你真的留不下,那我也会陪着你,你去哪我都陪着你……
我抹把眼泪,转过身朝着声源爬去……
……
从黑暗里出来,刺眼的白光让我真以为自己到了天堂,等真正把眼睛睁开了,我才知道,这压根不是天堂,是地狱啊!
沙发上,横七竖八的倒着几具尸体,仔细一瞧,嘴角还挂着哈喇子。
灯光下,一圈人站在我眼前,各个眼袋比眼都大,青面獠牙的死盯着我看。
胖子嚎着“大夫”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蹿出了门外,丫有点运动员的潜质,参加奥运会夺个金牌估计没什么问题,那以前跑个50米都能累歇菜的主儿是谁啊?丫跟我们装蒜呢吧?这不欺骗广大人民群众么!
我一瞅这阵势,吓得直哆嗦,我这才刚醒,照这样发展下去,没准一会就真得进天堂了。
于是赶紧转移注意力,一闭眼一横心,问:“……吗时候开饭……”
瞬间,他们脸都绿了,脸部大面积痉挛,狰狞的跟八路军见了帝国主义一样。
我利马哑着嗓子气若游丝的又说了一句,“……大叔……快擦擦……鼻涕流嘴里了……”
周远脸不绿了都黑了,摩拳擦掌的恨不得扑过来当场把我灭了,估计看这么多人在,丫才没敢下手,瞅丫憋的那样儿,跟便秘三天似的。
我姐没便秘,属于拉过了,浑身颤抖的一副要昏倒的样儿,“小伊……小伊你……啊————!”
我姐终于崩溃了,跟警笛似的直接拉警报。
她这一嚎,才真正唤醒我身体的感知力,麻木又疼痛,呼一口气都感觉五脏六腑在叫嚣,胳膊腿儿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因为我想抬手堵耳朵,努力好几次,愣是没抬起来,脑袋疼得跟刚让土匪拍过一样,咣咣的响着回音儿,估计里面物件都散的差不多了。
我刚想说句话让丫闭嘴,胖子就领着几个大夫回来了,跟领的是境外考察团似的,兴奋的俩眼比200瓦大灯泡都亮堂。
大夫也真不行呼,二话没说,上来就把我料理个瓷实,眼皮子翻三翻,上下其手的把我身体摸了个遍,比周远那丫还臭流氓。
折腾完了,丢下一句公式化的托词,“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不保证不会诱发并发症,所以还需观察。”说完就带着考察报告颠了。
我听见那大夫在门外跟旁边的人说:“见过命硬的,没见过这么硬的,六年之内经历两次重大车祸,脑子都散了,收拾收拾又活了过来,真够吓人的……”
我就寻思了,合着我没死倒把他吓着了!我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了!我有罪该枪毙了!我招谁惹谁了我!
气得我真想坐起来直接追出去,给他来场爱国主义思想教育,告诉他,他跟“妙手仁心”里演的差距有多大!
可我这身体状况实在不允许我做出如此激烈的举动,只得忍气吞声的说:“……晚饭到底吃什么啊?你们要饿死我啊!”
说完这句话,我都感觉自己精疲力尽了,瞪着眼珠子光剩下倒气儿,周远他们才缓过劲儿来,睡觉的也不睡了,愣神儿的也不愣了,争先恐后的夺门而出。
瞬间,尹尹,周远,胖子,老朱,老雷,斌子,一行人都跑了出去,跟我是洪水猛兽似的,就怕跑慢了让我一口吃了。
我寻思,我就算再饿,也不会拿他们塞牙缝啊,太不环保了不是,与可持续发展的原则背道而驰啊,再说,我现在只吃素。
而且,我又不是要吃满汉全席,去这么多人干嘛啊?再让人当成银行劫匪给见义勇为了。
我正想呢,我姐推门回来了,估计也是刚醒过梦儿来,坐在我身边抖着嘴想摸我,把爪子伸向我脑袋,不知道看见什么了,缩了回去,改摸我手,看见整条胳膊的大石膏,又伸向我腿,一看跟胳膊一个光景,又缩了回去。
就这么哆嗦着来来回回的在我身体上空盘旋,不知道的人,准以为这是给我用气功疗伤呢。
她转悠半天也没找着下手的地儿,眼圈越来越红,一大串泪珠子就滚了下来。
我静静的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半天才咧开嘴干笑,憋出俩字,“放心。”
估计我笑得够吓人的,本来想安慰她,她却猛的收回手捂住自己脸,特壮观的哭了出来,这阵仗要让孟姜女看见,都能羞愤而死。
我正努力的想支起胳膊去搂下我姐呢,却瞥见,周远扒在门框上。
一双眼比大白兔都红火。
一张脸比真子都哀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