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周远篇（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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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也许很久，也许就一瞬，我只觉得不真切，时间像是凝固了，晃悠悠的摇着肥大的臀部从我身边挨过，又像是颗流星，唰的从我身边擦过去，蹭破了我的皮肤。
有人从手术室里走出来，还是那个大夫。
他说，手术还算成功，病人从专用通道下监护室了。
我紧绷的神经才算松下来，他要是敢跟我说直接下停尸房了，我能利马死地上。
他又说，不过今晚是危险期，能不能醒，就看这一夜了。
我就寻思了，怎么都这话啊，当初老朱做完手术，大夫也是这么说的，约好了怎么着？
我和胖子他们鬼一样飘到监护室，小伊躺在里面，脸色苍白，他本来就白，这下白的跟床单一样了，一点血色都没有。
身上插了好多管子，脸上带着氧气罩，随着胸腔轻微的起伏，氧气罩上一呼一呼的拢着雾气，我知道那是小伊的生命，要是那雾没了，小伊就是走了。
我趴在玻璃上，不措眼珠的看着，终于明白老雷那时候在看什么，就是看着这雾，才能知道这人是否还在，才能知道下一步自己该做什么。
我想起那天，很冷，外面飘着大雪片子，小伊冻得不行了，就喝了点酒躺床上迷糊，我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看他。
他手机响了，我拿起来看，是那个女孩子发来的短信，她说，你干嘛呢？明天有时间么？陪我逛逛，我请你吃烤鸭。
我看着这条短信心想，傻娘们，我家小伊爱吃排骨，不爱吃烤鸭，连他口味都没闹清就来约人，真傻。
可我又一想，小伊有多长时间没吃排骨了，我们俩都不会做饭，我想去下馆子，小伊又不干，说饭馆做的不好吃。
其实我知道他是心疼我，打工那点钱，下次馆子就没一半，他舍不得，偶尔给他买件T恤，他能乐好几天。
想着想着眼泪就要掉下来了，赶紧深呼口气。
我当时就琢磨，该说了吧，虽然说艺术院校要3月份才会考试，但我也该走了，这时候要是心软，小伊就得跟我继续吃苦。
再说那小丫头张的不错，心眼也好，要是我走了，小伊也许就能跟她在一起了，就能回家了，过几年，俩人一结婚，生个孩子，一辈子幸福也就定了，我就跑回来腆着脸当孩子的干爹，只要能看见小伊，我就知足。
这时小伊醒了，我狠嘬了口烟说，小伊，你有短信。
他下床拿起来看看，美颠颠的咧着嘴问我，周远，你是不是嫉妒了？
他就是能气人，要没两把刷子，早让他气得翻白眼了，于是我笑笑说，小伊，我们分手吧，我报了S大学，快要提考了，我要走了。
说完，都感觉自己的心不跳了，提到了嗓子眼，吊得我难受。
他吓坏了，惊恐的瞪着我，不敢置信又深深的懊悔，说，你真生气了？我错了，我再也不跟她联系了，再也不跟她说话了。
我不敢看他，怕自己心软，耷拉着脑袋说，小伊，你不明白，我没生气，只是累了，我们分手吧。
我静静数着心跳等他的下文，心想，就算他哭，我也不能回头了，我不能再害他。
可小伊却没哭，也没闹，只是抓起桌子上的二锅头，一仰脖子喝了个底儿掉，完事儿，就躺床上打滚，两只手抓的胸口都是血印。
我吓坏了，跑过去抱住他，我脑子里想象过千百次我提完分手的场景，我想过他会哭，会破口大骂，甚至会操刀把我剁了，却从没想过他会这样。
我从没这么害怕过，没害怕过将来，我爸走了就剩我自己，我都没这么害怕过。
我当时就想放弃了，哭着说，小伊，我们不分了，我们不分了。
可他却像没听见我说的话一样，还是不停的折腾，我知道我伤了他，一刀劈在了他心上。
第二天一睁眼，我就抓着他的手说，小伊，我们不分了。
可是小伊却说，周远，我们分了吧。
他送我到车站，我站在队伍的末尾，想回头看他，可是我不敢，我怕看见他哭，怕看见怨恨，我以前跟他说过，不管到什么时候都别恨我，他答应了。
我以前也在心里发过誓，永远都不会伤害他，可我却违背了自己的誓言。
我怕小伊也会违背誓言，我怕他恨我。
坐在火车上，我心里悬的难受，总觉得落下什么东西没带着，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等火车要开了，我才猛然醒悟，我把小伊落下了，我落下了我的爱。
当我想提着包下车时，火车已经启动了，奔向另一个城市……
奔向没有小伊的城市……
……
我站在窗户前看着氧气罩上的雾气，胖子他们坐在身后的一排椅子上，好像我是老师，眼巴巴的等着教学大纲，而他们就像渴求知识的学生，眼巴巴的等着我教授教学大纲的内容。
突然，心电监护仪发出慌乱的嘀嘀声，小伊的胸猛烈的起伏起来，一张嘴，一口鲜血喷在氧气罩上。
小护士拼命的按墙上的报警灯。
我拼命的想往里冲，却被另一个护士挡在门外。
一群医生呼啦啦的跑过来，拨开我进去，把门紧紧的关上。
我又奔回窗前，看着心脏起博器，一下下电击在小伊的胸膛上，小伊一挺挺的在电击下腾空而起。
我都觉得那是电在了我心上，一震一震，震碎了我的心。
我拿脑袋撞着玻璃，恨不得能把玻璃撞碎，那样我就能进去了，不管小伊要去哪儿，我都要陪着他。
胖子他们在身后抱住我，把我往后拖，离窗户越来越远，我看着小伊的脸在视线里渐渐隐没不见。
门在这时打开，大夫推着小伊走出来，我想过去看看他，我想再摸摸他，他们却死死的抱着我不放。
我感觉我这辈子都没这么愤怒过，愤怒的我想杀了戈澜，杀了廖杰，杀了所有人，最后再杀了我自己。
我怒睁着通红的眼睛大吼，放开我！你们放手！
可他们还是不放。
我眼睁睁的看着大夫把小伊越推越远，就快要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我突然蹦出个不祥的想法，也许这就是我们结局，注定遗憾的结局。
我觉得没了力气，停下挣扎转过头来颤声说，你们放开我吧……求求你们了……我就想看他一眼……就一眼……
胖子抱着我，把头顶在我的肩膀上，说，周远，没事儿，真没事儿，小伊真没事儿，会好的，会好……
可他还是死抱着我，胳膊一点没松劲，眼泪打湿了我的肩膀……
……
我们又回到了手术室门外，胖子依然抱着我，坐在地上。
我就寻思，他是怕我冲进手术室啊？他傻了还是我疯了，现在大夫们手里可都有刀，这时候进去，准把我砍歇菜了。
我们俩就那样坐在地上，我觉得自己时梦时醒的。
仿佛看见，小伊穿着白衬衫，一蹦一跳在前面撒欢，手里拽着蜻蜓，一边甩一边回头冲我做鬼脸，风吹着他的头发一飘一飘的，柔顺的抓不牢，我想追上他，却怎么也追不上，总是要抓住了，他一躲又从我身边闪开。
我急了，冲他喊，他也不理我，笑着往前跑。
越跑越远，越来越模糊。
我心里害怕想尖叫又叫不出，难以舒解的闷气膨胀了我的身体，我想做点什么可又茫然无知，也许是该认命的时候了吧，突然想起一句话，原来这天下众生，都有不得已而求全的时候。
我觉得自己顿时了悟了，微笑着冲小伊消失的方向说，小伊，你别走……如果你真的留不下，那我也会陪着你，你去哪儿我都陪着你……你要等我……
这就是我们的结局吧。
注定遗憾的最好的结局……
……
我被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叫惊醒过来，尹尹脚下生火的往这边飞奔。
冲到我身边，抓着我的衣领喊，周远你这个祸害！小伊5年前就因为你出过车祸，你想他死吗！啊？！他可劲不起折腾啦！！
我呆滞的看着她的脸，瞬间与小伊的脸重叠在一起，平时这张脸只不过比小伊明朗而已，可此时，我却只是看到了哀伤……
尹尹的哀伤。
小伊的哀伤。
还有我们这里所有人的哀伤……
我的哀伤……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周远篇（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