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恍如隔世》柠霜

2、第 2 章

　　一早起来，闹钟已走到了六点四十分，我来不及套上厚实的制服就急忙跑出门外，却还是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蓝色的双层巴士从我眼前渐渐开过。从未有过的一种莫名的气愤涌上心头。

　　奔跑过后剧烈的咳嗽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只得弯下腰，努力将血液都集中在脑袋上，没能像往常扎得紧紧的发辫像瀑布一样垂落在我的脸颊旁。

　　沉重的呼吸声渐渐变成了轻柔的笑声，那是我拚尽全力后最无奈的笑声，隐藏在我身体里的某处爆发了，便不可抑制的散布了我的全身。没有人会将目光投向这个显得有些疯癫的女孩，可我却觉得有一股灼热的目光正沿着我暴露在外的皮肤轻轻地碾过。我抬头瞟了他一眼便又将头埋入了浓密的黑发中。

　　泪水竟会在不经意间流过我的嘴角，可能是笑得太用力了吧，终于停止了那吓人的笑声，两旁似乎只有秋风在静静地回应我，记忆力某一点被轻轻地拨动。就像小学三年级那年，我和涵雅一起在街边看日落，那麽的寂静。黎明总和黄昏的阳光一般色彩，只是各自代表的意义却相差甚远。

　　眼泪突然止不住地落了下来，快得一下子便清晰的滴溅到了灰白色的地面上，自以为没有人会看见这麽脆弱的我，就肆无忌惮的任由泪珠弹落到地面上。面颊还是干的，心却湿透了。

　　封后来对我说，那时他就看到一个很奇怪的女孩在拼命的追车，追不上就笑，笑完了又哭，总感觉她脆弱的不堪负荷，却也倔强的异乎常人。

　　这是封对我说过最长的一句话，说这话的时候，他漂亮的眸子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他那样。

　　这当然是后来的事了，那天碰巧迟到，就遇上了这个从不微笑的男孩，他将我从过去的回忆中拉起来，好像要我隔断所有不堪的往事。其实也许并不是因为什麽才会怎样，只是我们都有各自的命运，到了某一时刻，我们一直以来所承受的那根弦便绷断了，一切回到原点。

　　哭够了，也累了，抬头就看见一个十分眩目的男孩子。眼睛有些模糊，可直觉告诉我他就是刚才注视我的那个人。

　　女人在什麽时候最软弱？答案是：在哭的时候。他就这麽站着，看着我一点点的变软弱，我讨厌这种感觉，便将沉重的书包扔向他，然后转身就跑。

　　结果，笨手笨脚的我反倒被一根树枝绊倒在地，他走了过来，十分不友好地拉起了我，然后将我那像疯子一样披散着的头发细细地别在了耳后。他有着如此修长的手指，完美的如同我见过最漂亮的事物。

　　我们就这样相识了，这一天我没有去上学，而是跟他在我最喜欢的街道上走着，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没有过多的语言。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单纯的初中时代，我的身旁站着温柔的涵雅，总用甜甜的声音对我悄悄的暗示。没想到我所贪恋的如此简单的感觉竟会由一个陌生人带给我，多麽可笑啊，可它却是我最向往的。剥掉旧的伤疤，却不再觉得隐隐作痛。封就是用这种方式进入了我的生活，又以这种方式渐渐覆盖了我的伤口。他美丽的如此不切实际，却也真切的如同我藏在心底期盼已旧的童话。

　　我是从封的朋友口中知道了他的名字，他是怎麽知道我的名字的我不清楚，也不想去问。本以为认识了封之后，过去的一些陈旧可以丢掉，可这丝冷漠还是沿袭了下来。封就是这样一个冷漠的人啊。

　　他是个痞子，似乎不太可能，却也并不出乎我的意料，他没有像那些混混一样，只是不去上学、不去工作，甚至不出家门。我只是看到那些帮派的人在看见封以后，会很恭敬的问候。

　　其实封的本事不用多说我也了解，他那犀利的眼神就足够让人浑身打颤了，奇怪我为何一直都没有发现？我曾十分认真地观察过封的面容，可现在回想起来，只记得他有一双美丽却凶狠的眼睛，白白的皮肤，一头乌黑的发丝从额头垂顺地搭了下来。那副模样就如同另一个世界的人一样。

　　可每次回到家后，封的眼睛就不再是美丽的，也不是嗜血的凶狠，而是痛彻心扉的孤单，是只有我看得到的孤单。我拼命地抱住他，可他依旧那麽冰冷，有时候我会在想，封是不是偶尔降落在人间的精灵，在寻找属于自己的灵魂。

　　封就住在那栋淡黄色的大楼里，窗户正对着那条种满梧桐树的大街。或许一切都是那麽巧合又像是刻意的安排，让一个人完全的印入了我的生命。我依赖着封的宁静，就连封简单的客厅也令我安心。淡金色的地板反射外面的阳光，时间渐渐将我的记忆打磨掉，我也渐渐忘记了自己究竟是为了什麽而呆在封的身边，或许只是一种单纯的依赖。

　　一切就像是快速剪切的电影镜头，我和封两个人在一起相依为命的生活就这样被切换过去了。我的母亲终于找到了正在超市买东西的我，不停的质问身旁沉默的封，劈头盖脸的谩骂令我无地自容。封突然将旁边堆得满满的货物架推倒在地，那样气势的封显然吓倒了一脸怒气的母亲，母亲像是不认识我似的望向我，而我，再也无法寻找逃避的方式。

　　我感到了封的左手紧紧地包住了我正在颤抖的右手，心，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

　　封带着我逃也似地跑回了他家，母亲随后赶到，叫来了学校的老师、领导，我看着那间黑色的制服，突然觉得陌生。母亲哭着叫我回头，说我逃课已经五天了。我没有理她，反而奇怪地看着老猫，不知道她为何也回来这里。老猫使劲地摇我，大声地让我醒醒。

　　封像是受不了似的跑出家门，却被门口的那个人挡住了去路。封回过头抱起了我，我这才看清，那个人是涵雅。

　　封终于老老实实地抱住了我，像是要把我嵌入他身体似的抱紧了我，第一次觉得心里有块什麽东西碎了，又拼不回。

　　涵雅。我轻声地唤了一声，她没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和封，就像是我脑海里的一个幻影一样。

　　一阵天崩地裂，一切好像又重新活到了我的体内。我追公车、遇见封、逃课去看他、和他一起看日落。记忆又变的鲜活起来。可一些片断仍旧串不起来，如同碎掉的项链，洒落一地。

　　短暂的好像一个梦哦。我埋在封的风衣里，衣服上有他的味道。

　　最终我们还是逃了出来，凭借封的那帮弟兄，逃了出来，可我们注定是无法这样生存的，涵雅的笑容好像还在我的眼前，可现在却露出鄙夷的神情。

　　封的怀抱原来是这麽温暖，我有些恋恋不舍。可得到自由的封不知是满足还是悲伤，我看不到他的眼神，只是觉得自己再不会让封孤单了，再也不会了。

　　还是我最喜欢的街道，还是那一片梧桐树，封就站在我的身边，轻轻地搂着我，像是搂着一个玻璃娃娃似的小心翼翼。

　　我的面前，分不清是黄昏还是日出，一片灿烂的金色。
　　封问我：你还会记得我吗？
　　我说：会的，即使你忘记了我，我也会永远记得你。
　　他终于笑了，回过头对我温柔的笑了，真的，梦一般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