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恍如隔世》柠霜

1、第 1 章

　　我生活的城市是个繁华的大都市，熙熙攘攘地穿梭着不同身份、不同背景的人们，而我就

　　如同大海里的一滴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沉入一股股的人潮中。坐在一间宽敞却略显拥挤的教室

　　里，企图改变什麽似的将笔下的稿纸划得“呲呲”直响。即将到来的十七岁，却更加令我不安

　　与局促。

　　多麽可笑的一件事啊，学生的这一身份总在无形地制约着我，举步不前；可我在过去的十

　　六年里，却仍在为此拼命，就像这个城市的所有人一样，我们在庸庸碌碌的生活中屏息期着。

　　旁边的同学都在以同样的目光注视着迎面走来的一位美女，高一新生在短短的一周时间内便

　　迅速熟悉起来，我在脑海里搜寻着一些片断的画面，她大概是六班的同学，姣好的身材和时尚

　　的发型，确有成为美女的潜力，只可惜她的目光中不屑多于诚恳，令人觉得有些别扭。

　　新结识的同桌倒是爽快，说话总带着一股子豪迈的气势，对于新环境也是十二分的熟悉。

　　我觉得十分奇怪，一问才知，她原是本校生，当然对自己生活了三年的校园了如指掌。不光是

　　她，我们班上有三分之一的学生都是从初中部直升上来的，她们旧友重逢，别是一番兴奋劲

　　儿，甚至将三个月前痛苦的中考都抛掷脑后，如此热情地与四周同学攀谈起来，喜悦之情渐渐

　　升华成为了一丝优越感。

　　我木然地将视线转向了窗外，不愧为这个城市第一重点中学，绿树环荫，连身处这一环境

　　的我都不忍心再拒绝阳光的照射。

　　当初为了赌气争一口面子才拼死考来这里，可当母亲得意地像亲朋炫耀我的成功时，总觉得

　　那份喜悦不是属于我的，而我却要为此付出几十倍的代价，总是在想，如果当初我和老猫她们

　　一样考去v中，是否我也可以汲取她们三分之一的幸福呢？但命运是公平的，当我毫不犹豫地转

　　头离去，过去的生活也就此分化的清清楚楚。是我逃开了老猫、逃开了涵雅、逃开了原本的

　　我。所以也必须承担属于自己的那份责任，没有过去可以再回头顾盼。

　　想到这里，我静静地拿起了桌面上一块鲜红色的镜子，从透明的镜片里折射出窗外闲适的

　　景色，内心里却是完全不同的复杂。一切都像是战争之前的宁静，诡异的游离在我的视线外。

　　学校离我家并不算太远，坐公车半个小时就能到了，每天早晨的车站上，总是会有一些穿着格

　　裙制服打领带的学生们在静静的等车，我，也是其中的一员。不像别的中学一身整齐的运动

　　服，我们学校是以黑色为主的制服，令人一眼便能清楚地看到银色校徽上“s中”几个闪亮亮的

　　大字。

　　在车站等车时，总会远远地看着马路对面并不繁华的车道，八点过后，会有多少车辆拥堵在

　　这里烦躁地按着喇叭呢？这个城市的人有着太少的时间太多的问题，一天八小时连轴转的学习

　　生活还不够，唯有积压睡眠时间去做题，才可以显出比别人更多的勤奋和努力。或许收获的实

　　质并没太大的差别，但这样才有做s中学生的样子：用功、天分、躁动和骄傲。

　　开学后的时间便得好快，一眨眼的三个月时间几乎让我忘记了学校以外的世界。这里的学生

　　挥霍着仅存的激情，如同进入午夜狂欢的人群，白天谨遵老师教诲，晚上却一遍遍地在震天的

　　音乐中摇摇欲坠。这是一种无师自通的规则，可以忽略不记隐约觉察的刺痛，即便伤到也是表

　　面。

　　突然一下子，自己也成为了这种疯狂行为的一分子，却一点也不觉的有什麽不对，老猫总在

　　对我说：你丫也被同化了。我没回答，承认也罢，心虚也罢，总不会再将自己的心事摊在阳光

　　下剖析，人变得沉默了，也变得狡诈了。也就是几个许久未能见面的初中老友会在电话里调侃

　　我，笑我当初是怎麽跟在一个学长后面悄悄的看，又是怎样在涵雅的鼓励下前去告白。说到一

　　半，电话那头却突然戛然而止，我心里咯噔一下，两边同时冰冷的僵在了那里。但也说不出什

　　麽话来结束这尴尬，草草的挂了电话，找包薯片塞饱了嘴，脑海里的声音却始终挥之不去，涵

　　雅……涵雅……

　　那个同学大概再没有给我打过电话了吧。任谁都是措手不及的距离，将我们推入彼此都不

　　了解的世界。老猫倒是对我的动向表示关心，而我心底对友情的惧怕她也有所了解，但她偏偏

　　无法坐视不管，自己一腔热情的跑来视察我的新生活，结果一整个下午我和她站在车站，只是

　　闲散的聊着未来。好像是我从未想过的话题也可以变成如此微妙的谈论。老猫这个大嘴巴头一

　　次将嘴封得紧紧的，丝毫不提当年的旧情往事。

　　这一切仿佛就是身处不同环境的嘉宾，在观摩一场时间、地点、人物、背景都没有彼此的剧

　　本，各自有着别人不会了解的感触。

　　最喜欢从家到车站那一条长长的街，宽宽的马路，柏油像是新铺上去的，两旁的梧桐树却

　　添加了一抹怀旧的色彩，早上淡金色的阳光会从马路两旁同样颜色的高楼上投射下来，缓缓的

　　秋风将地面上的光影摇得一闪一闪。

　　和老猫在车站分手后，就独自一个人在这条马路上徜徉，直到车辆将喧嚣带入我的视野、

　　下班的人潮渐渐将我吞没的时候，才恍恍惚惚地回到了家中。

　　这时我十六岁的最后一天，而我居然第一次堂而皇之地逃了课，一直到我躺倒在柔软的床上后

　　才突然意识到这点。但我确不是故意如此任性而为的，只是觉得有些累，累的只想紧闭双眼，

　　踏实地睡一会儿。梦里会有小时候酸酸甜甜的棒棒糖，会有对我微笑的大哥哥，还有一幅不记

　　得在哪里看过的绝美的涂满阳光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