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录》沈清游

4、第四折 为君提携尽时功 “你们可一

　　聚木坊名字里虽有个坊字，却只是极大的一块空地，角角落落堆了无数质地纹理参差不齐的木材，有的已经削劈粘合，整整齐齐地码成小山似的一堆；有的还依旧是刚采的原木，连树皮都没来得及剥。它们看上去摆得乱七八糟，却都暗暗地围着场子中央那个巨大的五芒星图案，看久了倒教人觉得别有玄机。牧轻尘绕着边缘走了一圈，仔细看了那些木材，才发现无论是自己见过的、没见过的，似乎只要《木经》里提到的适于建筑的这里都齐了。怪道方才沿路上来时觉得有片林子生的齐整，不像是天生的。不过要把这么多属性不一的树种在一起，纵有高明的匠人怕也得费些功夫，倒也为难霜河宫了。

　　“你是来挑战的人罢？”牧轻尘猛然抬头，才发觉面前已站了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脸上纵横的皱纹似在宣布着他的年纪。一色白色的长袍再配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嗯，倒像是一棵老雪榆，雪白的树皮却永远那么皱皱巴巴。欣慰于自己高明的联想，他毫不掩饰的轻笑出声：“那个……哈哈……我，我是啊。”

　　一旁的夏晓月几乎把眼睛瞪出来：面对着霜河宫里地位仅在宫主之下的大长老，他连个小辈也不称，居然还有心思笑，难道是想寻死么？不过怎么看他也不像是活腻了的样子啊。好在大长老似乎并不想跟一个外人计较礼数问题，只是说：“那便各自挑了趁手的工具和木材，你去东岛，她在西岛，三天时间，随你们建什么，到时候我们自会评定输赢。

　　“现在便开始么？”牧轻尘瞅瞅面前的“雪榆树”，轻叹一口气，“又要做这恼人的活儿了，可怜我的一双手啊。哦，对了，”,他忽的往大长老面前一凑，戏谑的笑意在脸上绽开，仿佛一朵彼岸花在轻盈皎洁的月色下徐徐开放，散发出来的摄人魅力让大长老也不禁愣了一瞬。“你们可一定要公平哦，输就是输，——赢，就是赢。”

　　“喂，你准备建些什么东西啊？”夏晓月看着侧头仔细挑木拣材的牧轻尘，满心疑惑。

　　“只有三天，也建不了什么东西的。”牧轻尘头也不回，“一座小轩足矣。”

　　“小……小轩？”夏晓月瞠目结舌，“你可要想清楚了，建轩榭两边必定要加回廊，否则是衬不出精致工巧的！三天，你建的起来么？”

　　“谁说我要精致工巧了？”牧轻尘轻舒一口气，抽出一根沉黑色的木头扛上了肩，回头倾国倾城的又是一笑：“你若是怕我输，不如去你颜姐姐那里帮我打听一下她要建什么，或者……”他肩膀一沉，“或者用你举世无双的功夫来帮我扛扛这死木头罢——可真是沉呢.”

　　“不要精致工巧？”夏晓月站在原地，心头如被一柄重锤狠狠敲击。她看见了自己十几年来各种一挥而就的建筑；看见了师傅赞赏的目光中藏着的隐忧；看见了一直以来困囿自己的那道墙壁，看见了自己逊于风舞颜的真正原因。千头万绪一起涌上来，把她围在其中，仿佛跌进沉沉夜色，而这夜色中却始终有难以企及的一线光明，似乎只要触到了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她努力的把手伸过去，伸向未知而难以抵达的世界。

　　“真是聪明的丫头啊。”牧轻尘走过去敲了一下她的头，“想不通就缓缓再想罢，时间还长得紧呢。终究是太聪明了，这事是急不得的。我可是要赶时间的，等不得了，快走罢！”

　　夏晓月恍然抬头，虽然心头还是一片茫然，但天地已赫然清明如许。牧轻尘已然走出丈许，她赶紧跟上。望着前面那个红色的背影，她忽地觉出他的寂寞与孤独：一个站在顶峰俯瞰众生的神，内心必定也是苍凉的吧？或许，他真的是颜姐姐命定的对手呢。想到这里，她忽然明白了先前疑虑的来由，蓦然问道：“牧轻尘，你以前认识颜姐姐的吧？”

　　前面的背影一沉，木头差点从肩上掉下来。他回过头，叹了口气：“你这丫头，真是愈来愈聪明了。不过——我现在要赶时间！！！以后再讲给你听，好不好？”

　　听着他近乎哀求的言语，夏晓月终于还是不忍，道：“罢了，赶紧去建你的小轩吧，要不就真的要输了！”

　　三日时光一晃而过，最后敲打几下，牧轻尘拍拍手：“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