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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折 当时记得初相遇 夏晓月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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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晓月看着眼前这个笑嘻嘻的男子,头又一次开始隐隐作痛:劝了半天,解释了半天,还是没法让他相信自己就是最强的天工。难道自己看上去就那么不成样子么?她心里又一次开始嘀咕,虽然撒了一点儿小谎,然而至少,——除了那个人之外,自己的技艺的确是最好的啊。这人可真是难缠,要不是看他长得还顺眼,自己早一脚把他踹出门了。想到这里,夏晓月偷着吞了口口水,第一百零一次抬头打量眼前这个长得让脾气天下第一暴躁的月姑娘都讨厌不起来的人:他实在,实在生的太漂亮了。大红箭袖,外头罩了件软烟罗织就的轻纱短衫,绚目的五色细线在袍角细细绣了枝秾艳的桃花,花枝一直往上延伸,在腰际盛开,直晃人的眼。乌黑的头发不束不系,随意地披下来,蜿蜒盘旋在腰间。面目却是怎么都看不真切,只觉得艳丽无匹,竟能把通身的红都压住了;整个人就这么站着,就让人觉得灼灼其华,难以逼视。回看自己,只一身翠绿的鸳鸯锦衣,简直是自惭形秽。夏晓月实在不忍心赶他走,只好硬着头皮又重复一遍:“喂,我说,两个时辰啦你都赖着不走,硬要找最好的天工;我告诉你我就是,你又不信了。你到底是来找什么茬儿的,咱们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何苦这般累我同你一起呆站着呢!”
而那男子也不紧不慢悠悠地回了句:“我要找最好的天工,而你,还不是。”——就这么吃定我不是?好歹我技艺也算是出神入化吧!夏晓月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尽量恶狠狠地说:“你不信是吧?本姑娘证明给你看!”一壁说,一壁走到旁边堆着的一堆木板前面。那木板色泽深沉,隐见光华,伴着淡淡的香气。她看也不看,拔出腰间佩着的短匕,也不见如何动作,就有木屑飞舞开来,旋即沉沉落下,香气随之散开,竟是浓郁扑鼻,沁人心脾,嗅来令人精神一振。不过片刻,榫接铆合,雕檐画栋,一座精致的小房子已立在二人面前。细到极处,连窗扃上镂空的花纹也是一丝不苟、清清楚楚,却又并非纯粹的雕刻,因为细看下来,这小房子竟是极小的木板木条一件一件镶嵌而成,彼此严丝合缝,非但精巧,而且坚实牢固,便是从极高处摔下,也能让人坚信它必定还会保持原貌,不带一丝损毁。
男子走到近前,瞥了一眼,叹道:“真可惜了这上好的铁檀木。你这建筑,空有匠心,却不够大气;巧到极致,便少了厚重。说不得,虽是极好的东西,可要凭这手艺就敢自称‘天工’的话,那这霜河宫竟是有名无实,平白要惹天下人耻笑了。”说着竟还摇摇头,显是瞧不起它。
夏晓月这次可当真是生足了气:自小学艺这么多年,师父们无不夸她聪明灵秀、进步神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却从来没见过有人对她的技艺这般不置可否甚至不屑一顾。虽说只使了三成功力,可这也是世上少见的了吧!难道这人自诩比她还强么?她在顾不得矜持,更忘了面前的男子是如何的艳丽无双,急急踏上一步便吼道:“你……你是哪里来的小子,居然也跑来这里撒野!识趣的便赶紧下山,否则休怪本姑娘无情了!”
男子很无辜地一摊双手:“这位姑娘,在下有名有号,姓牧名轻尘,来此只为寻最好的天工,了一桩心事,并非来寻衅滋事。倒是尚未请教姑娘芳名呢。”他眉头一蹙,显是委屈得紧。
夏晓月的心登时软了,叹了口气道:“罢了,你说的对,我没有天工剑,算不得最好的天工。你真要找她,便随我上山罢。不过霜河宫可不是什么随便的地方,你定要找天工,是有什么事情么?”
牧轻尘听得要带他上山,心头一喜,笑道:“先谢过姑娘了。至于做什么嘛,——说来倒叫姑娘见笑了,我来,是要夺天工剑的。” 夏晓月身形一滞,缓缓转身道:“还以为你多大本事呢,原来也不能免俗,竟又是一个求人办事儿的。怎么不早说,叫接引弟子引你上山就行了,倒来浪费本姑娘的时间。不过这趟你可白来了,我敢打赌,你胜不了她的。”
牧轻尘脸上笑意更浓:“我来,就是为了要赢过她的。” 夏晓月轻哼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见她不再说话,牧轻尘自己也觉无趣,只是向路的尽头望过去。小径精巧地借助了沿途一草一木的遮掩,直直地看过去一会儿就失了踪迹。路越走越深,不多时便全无人迹,前前后后只剩了他和夏晓月。“再走下去可就要到深山了,难道你们竟是伴猿猴而居么?”仿佛受不了这样的寂静似的,他忽的笑笑,却等不来夏晓月的回答。他在心里暗叹一声,竟略略觉得惆怅:终于,终于要见到你了,那会是怎样的场景,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呢?我这些年所学在你眼里,到底又算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