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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姐妹 ...

  •   柔忧才刚回到自己寝室里,便褪下外衣梳洗,然后躺回床塌上躺着。扑鼻而来的是一阵西域进贡的玫瑰香,她晓得这自是沉鱼或落雁怕她睡不惯李府的床,换上从宫里带来的床塌。她着守夜的闭月点上安息香,然后轻轻闭上眼帘步入梦乡。

      这一夜里,她睡得倒是安稳。梦里,她看到母亲安慰笑容,像是为她终于长大而笑。这使她安心,亦教她忆起母亲那温暖的臂弯。

      次日,她早早醒来,想要梳洗过后去跟老太太请安。唤过沉鱼,命她取暖水供她梳妆之用。待沉鱼搬来热水后,她先洗脸然后安坐在铜镜前,看着沉鱼替她盘发梳妆。沉鱼手巧,盘出来的发髻一直都合她心意。落雁则善于上妆,让她那张尚未褪去稚气的脸好看几分。

      “今天是去拜见祖母以及与兄妹们相识之日,就不必太艳丽,守着本分就可,咱们已不在宫里了。”

      沉鱼应声道句是后,便再次放下本已盘好一半的发髻,重新替她绾发。因着在宫里头,她尚未行及笄礼,所以只得先绾好较上青丝,后头的发丝仍得垂下。沉鱼思考片刻,还是替她梳上朝云近香髻,再把后头的发丝齐整梳在身后。头上绑了一条三股辫子,划过前额,随即盘在髻上。头上只簪着寻常珠花,甚为好看。

      沉鱼罢手后,便是落雁上前。落雁先用珍珠妆粉涂在脸上,轻轻拍粉扑在她脸上,使她的皮肤犹如珍珠般白致;然后便是用螺子黛画好蛾眉妆;随即便是用西域玫瑰所制的胭脂上好妆,最后便是用口脂上了个魏小巧唇妆,这才完妆。

      她望向铜镜内,对这装扮很是满意,在耳上带上粉水晶耳坠后,便从妆奁中挑上冰蓝色撒花软烟罗裙。这才穿上鞋子带着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四人到老夫人的南盈苑。

      大概是她来得早,南盈苑门外竟还没有姑子守着。然而,厅内传来老太太的笑声,使她心下一慌,恐自己已是来迟。她只得硬着头皮步入厅内,发现只见老太太与刘氏安坐在厅内谈笑。二人不料她的到来,先是错愕。随即老太太脸上挂着安慰笑容。

      “怎么这么早就来祖母这里?”

      柔忧轻轻屈膝,贝齿一笑。

      “礼不可废,孙女儿是该每天晨昏定省。”

      老太太满意颔首,眸中泛着欣慰。她轻轻一叹,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眼前少女于跟前尽孝。

      “快坐下。”

      柔忧步至厅中那本该是嫡长女的椅子上坐下,她仪态万千,让人一叹再叹,这便是嫡长女典范。老夫人笑脸祥和的看向这孙女。虽说昨天已得一见,可这孙女儿还是让人不禁一再赞赏。这般风度,真的活活把人比下去。她望向柔忧肩后的长发,心里暗叹,这李府欠少女的实在太多。

      不一会儿,李翼、李洛媗等人相继步入厅中。柔忧甚为托异,一旁刘氏看到她困惑之色,便笑着附在她耳畔轻声替她解说。

      “老太太不喜欢早上设人守门,怕阻扰诸位少爷小姐与她亲近。”

      柔忧会意颔首,刘氏便安心退下。李洛媗跟李翼领着身后众人屈膝见礼。

      “孙儿/孙女儿见过祖母。”

      老太太收敛笑容,微微颔首。

      “都起来吧,快去坐下。”

      洛媗坐了在柔忧左旁,而李翼则是坐在柔忧对面。洛媗眼眸里布满刻意的讨好,李翼则是满眸心疼。他们都晓得是生母亏欠别人等太多,那时候他们的还小,只依晞记得苏氏在王氏死前一天吩附下人去到柔忧药里下毒。可惜,他们还小,无从奉告,亦不敢告诉他人。因着这事他们亦对柔忧很是抱歉。

      “大姐姐起得可真早啊。”

      洛媗浅笑,彷佛是想要对柔忧示好,可柔忧只装作没听懂,只是淡淡颔首而已。洛媗便晓得,只怕这姐姐已是迁怒于她。她轻叹,若非她跟哥昔年王氏又怎会被她母亲苏氏逼迫。本来她母亲只是贵妾而已,可当她跟她哥先后降生,便让苏氏步上平妻之位,渐渐逼得王氏犹如被赶下堂去。那些年间,她虽尚小,可耳目早已分明,却没晓得自个儿也成母亲的棋子。

      洛媗三岁那年,吃到王氏所制的梅香丸子后,便是高热不止,上吐下泻的。最后王氏已一个失德为由,被夺去管家之权,交至她母亲手上。后来她才知晓,是她母亲为夺府中管家大权而收卖了王氏身边的奴婢,从而下药构陷王氏。此事她曾私下告诉老太太。老太太闻及后只得沉吟片刻,叫她祇管玩耍,别再理这等事。年小如她,只能懵懂应下。

      “大姐姐住得可惯嘛?”

      闻得她大姐没有理会母亲,擅自住进快霜轩,她像是早已预料一样,装作不知晓母亲与大姐姐的纷争。

      “快霜轩可好着,二妹有心了。”

      柔忧只是淡漠地回答,彷佛不欲与眼前这个她称为二妹的女子有接触。二人从小便没多大的交情,都是各过各的,而且皆是苏氏所出,她恐这二妹跟长兄心性与苏氏那毒妇一样,所以就不太亲近。从她记事以来,苏氏一直对她母女多番加害,对眼前妹妹自是很不信任。而这二妹莫名对她示好,更教她心里加以提防。防人之心实在不可无,不然只教人死无葬身之地。

      洛媗眼看长姊这态度,心里早已了然。可她不愿叫长姊为难,她既为苏氏之女,长姊有所防范是理所当然之事。可长姊却不晓得,她早已与她母亲不是一条心,哥哥也不是。日后若得亲近长姊一二,她会教长姊知晓这分,莫要令姊妹情分过于生分。

      老太太眼看此景,心里只得一叹。世家若要走得远,必要兄弟和睦,姐妹情深。如今这状况实属令她担忧。可她心里明白不能怪责长孙女,若真的要怪就只能怪长子儿媳昔年做事太过,让美好女子于佳年逝去,教柔忧于幼年疼失母爱。老太太眸中一丝悔意闪过,旋即一笑。

      “洛媗先别缠着你大姊,祇怕你大姊还没缓过来。”

      晨起的阳光打落在柔忧冰蓝色的衣裳上,越发越显出她淡漠之姿。柔忧只好歉疚一笑以冲开这份尴尬,眼眸中露出一丝疏离但更多的是愧疚。

      “我离府时只得五岁,十年间一直未能与家中兄妹亲近一二,以致如今兄妹情分生疏。一时间真的没法转过来,还请诸位兄妹明白。”

      李翼微微的冲她一笑,像是安抚她一般,略带责难的望向李洛媗。洛媗亦十分懊恼似的,忍不住内疚的望向柔忧,伸手想要牵着她的手,却不敢触碰柔忧那双玉手般僵在空中。柔忧望向老太太,只见老太太鼓励的看向她,她心里头满是疑惑。她别过首望向洛媗,发现这妹妹眸中示好之意不假。她心下一软,轻轻的握着眼前二妹的素手。洛媗心下闪话一丝感动,竟没想这长姊会肯握着她的手。

      “这才是好的。”

      老太太满意的点点头,然后便望向在一旁垂首的刘氏。

      “紫惜,去请大夫人来。既然柔忧已回来,那及笄礼也该提上前程,别误了嫁人的好时机。”

      柔忧心下明白,恍惚记得,至她记事以来,老太太就一直都不喜苏氏,虽苏氏与李豪自幼是青梅竹马,但就是不知为何苏氏与老太太就是不亲近。反观她母亲,至嫁进来后尽得老太太疼爱。据闻若非老太太当年逼着李豪亲近她母亲一二,她母亲亦不会生下她。而且老太太亦替她们母女挡下了许多算计,除却洛媗那事老太太与她母亲苦无证据不能叫李豪相信她母亲是被人构陷外,别的苏氏也是得不偿失,虽并未能扯出苏氏,但她的心腹亦被除去不少。她曉得老太太是不待见苏氏,所以就不叫她来请安。只是及笄一事重大,的确需要苏氏帮忙。毕竟在世人眼里,苏氏算是她名义上的母亲。她起身屈膝,对老太太施一谢礼。

      “劳烦祖母挂心,孙女儿并不欲早嫁。我朝公主贵女大多都于十八岁时出嫁,故此还请老太太垂怜,让孙女儿能在老太太跟前尽孝几年才出嫁。”

      老太太祥和地看向她,屋内突然静得连呼吸声亦可听到,谁也没想到这女子竟不想出嫁。洛媗万分错愕,李翼更是愕然。只有坐落在李洛媗旁的二房嫡长女、李府三小姐李若蝶能于片刻中明白。府中隐秘往事早教孩子们知晓,若蝶亦不例外。她晓得这姐姐是在怕步上先头大伯母的后尘,所以想要自个儿挑选夫婿。

      “先起来吧。”

      老太太带着半分安慰的叫柔忧起来。柔忧起来后坐回椅子上,眼神不经意划过若蝶已是了然的双眸,二人不禁回心一笑。柔忧这才发现,原来这三妹若蝶是这么一个玲珑剔透的人儿来着,而且竟没教她心生隔阂,这使她有意以后多与这堂妹接触。

      “出嫁一事以后再说。你是县主,这婚嫁只是要赐婚才够体面,只是及笄一礼不可废,定要早早办好。”

      老太太这番话却不巧的让正由刘氏领进门的苏文莺听见。她脸色像是怒得发青,恨不得咬牙切齿之样。可因在老太太跟前,她不敢露出半分不满或是恨意,使老太太更不喜她。苏文莺踏着莲步上前屈膝,向老太太请安。

      “儿媳见过母亲。”

      老太太正眼也没看过她,只管喝一口茶,然后才划她一眼。

      “起来吧。”

      老太太敛去脸上慈祥之色,只是垂眸不去看眼前儿媳。真的是差太远,即便这些年来苏氏为配得上丞相夫人这身份而习礼,可不是世家勋贵出身的,又怎会装得个相似来着?

      柔忧冷冷的望向眼前妇人,这已是回府后第二次相见,今天她才是真正的打量苏氏。眼前妇人彷佛比昔年更懂打扮,已不再是从前只懂穿金戴银,让人一眼看下去便晓得是商贾女。看来,苏氏也下了番苦心。

      “刚才闻及母亲一言,可是为着柔忧及笄礼一事?这礼儿媳早已想过,一切从简便好,柔忧才刚回府太过繁重,儿媳怕会累着她。”

      她这话听上去像是为着李柔忧好,可实情是不想教柔忧压过她女儿罢了。及笄礼若简,则是显得柔忧于家中空有嫡女名头,即便有县主封号、赐婚荣耀,怕也是会教人止步。

      柔忧心里冷然一笑,此计甚毒,若真的让苏氏得逞,这岂非叫她没了前程。老太太亦只是冷然的看向苏氏,目光里可是透彻,这老人精明得很,又怎会不知儿媳算计?

      “那就定一个月后才办这及笄礼,让柔忧能缓过来,然后好好办这礼。柔忧是嫡长女,又是我那可怜的儿媳所出,这及笄礼自是要最好的。”

      苏文莺听到老太太这话,便晓得老太太继续想要替柔忧办好这及笄礼。她心里发恨,这岂非是踩到她女儿头上的节奏吗?老太太这心也偏得太过了吧,凭什么要她女儿落后于人。

      “可这也不太好,毕竟柔忧方从宫里回来,家里一切还没安顿好”

      苏文莺话还没说完就被她女儿李洛媗打断。

      “大姐姐是父亲发妻所出的嫡长女,万事也该用上最好的。洛媗与府中诸位妹妹怕是不好越过大姐姐跟前去。”

      苏文莺闻言只得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望向洛媗,她不曾想到这女儿竟是如此的不懂事。她明明是在为这女儿好,可这丫头却是这般不领情。

      “你小孩子家家懂什么?”

      她正要瞪着李洛媗,示意洛媗别要在说话,不曾想到一阵玉碎声在她身旁响起,一阵湿意从她裙摆上传到她的腿上。她别过头,映入眼帘的是老太太满脸的怒容。

      “我看不懂的是你!连你女儿也懂规矩,你却不晓得?!你根本就是蛇蝎心肠,不想柔忧好就是。”

      苏文莺晓得此言不好,便马上装作委屈的屈膝下跪,想教人相信她并非如此歹毒之人。

      “求母亲饶恕,儿媳这是关心则乱啊,不是想要害柔忧的。在儿媳心里头柔忧是跟洛媗一样儿,没有分毫偏心啊。”

      柔忧不禁勾起唇角冷然一笑,这苏氏还真是当人孩童的骗着。没有分毫偏心,简直是让人笑话。

      老太太不欲与她再争执下去,只得轻轻垂眸,眸里尽是失望。这女孩儿她亦算是从小看大的,虽未曾喜欢过,却不想这女子越长性子越偏,已失了从前的美好。

      “罢了,柔忧及笄礼一事有我亲自操持,你且回去吧。”

      她亦望向其余人等,脸上再度泛着慈祥之色。

      “你们也退下吧,柔忧你留下来。”

      众人闻言连忙屈膝告退。苏氏离开前仍不忘带着恨意划过柔忧一眼,然后傲然离去。

      柔忧起身,走近老太太。她的目光里泛着歉意与不舍,一想到老太太为了自己不叫苏氏害了去,只得亲自操持她的及笄礼,已使她鼻头发酸。

      “孙女儿叫老太太烦心了。”

      老太太无奈的看着她,轻轻拍着柔忧的手背,想要这孙女儿别太怪责自己。

      “其实孙女儿已是县主之身,很多事亦不需祖母烦扰。苏氏,孙女儿应付得来。”

      老太太看着跟前少女眸中冷洌之色,心中不禁一痛。这孙女儿本是不用这般防护自己,教人不禁亲近。若非苏氏,孙女儿又何苦于此?

      “知道了。”

      无奈的是,她只能妥协。她老了,只怕有一天睡着不再醒来,就没人护着孙女儿。所以,她必需撒手,还孙女儿自个去面对。

      “祖母叫你留下来还有一事。”

      迎着柔忧不解的目光,老太太黯然一笑。她不想叫柔忧与兄妹生分至此,只得叫柔忧分办一二。家中孩子都是好的,她不希望柔忧误会。

      “有空多多了解你兄妹们,他们都是好的,知道吗?”

      柔忧只得颔首,不想要老太太担忧。而且方才李洛媗亦替她说话,这二妹教她另眼相看。

      “好了,只怕你也倦了,快回去吧。”

      柔忧领命,便屈膝告退。在离开前,她彷佛还听到老太太一声轻叹。

      “若非当年,又怎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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