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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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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长行上辈子懵懵懂懂,这辈子能勉强算个过来人。
天光微亮,而玉天京的主建筑南屿殿前,已经站了不少人。
消息都是人打探的,而这里的规矩又千百年未变,大家也就都懂,测试仙缘共七天,第一天便是十二岁以下的孩童,从晨六时开始测试。
果然,片刻之后,便有一人从其内开口说话,未见其人,但所有人都闻其声:“仙缘测试第一日,凡十二之上者,速速离去。”他说话声音可以算平和,并不带威胁,但周围陪伴自己子女的年长者,虽不舍,却也都快速从这只队伍中退去。在凡人看来,一句话能传如此之远,已是仙家手段,自是不敢违背。亦有些想浑水摸鱼的青年犹豫片刻,还是从队伍中退了出来,比如贺长行前方的一名男子。看得他哑然失笑,其实这只是修士在炼气期就能学会传音。不过这一句话,倒是让原本闹哄哄的队伍瞬间变得安静起来。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就到了贺长行。
南屿殿大门虽开,但其外却看不到其内分毫。而踏入殿内后,第一眼见到的便是一穿着白色道袍的男青年。那男青年冷冷开口道:“你将手置于台上的测骨石。”贺长行也照做。片刻后,男子手上的玉牌显示出了十字,而后男子微微点头,道:“你往前走,穿两道屏风后便可看到楼梯,顺着走即可。”
没有来到这里的人不会知道,真正测试仙缘的地方是在地下,曾经的贺长行只觉得这处楼梯走上去竟让人感觉舒服,现在的他再次走这处楼梯,才发现在号称无法容纳灵气的凡俗界,竟然有这样大块的上等灵玉。
如果说地上是人间富贵,那么地下便是修者行宫。
整座地下均用上等灵玉铺成。而在贺长行前方,已有一名女修在等他。测试仙缘的是一名女修。不同于测骨的男青年那样的冷傲,这名女修士看到贺长行,竟然对他微微一笑,示意他到其跟前。
女修面前是一不规则的灵璧,也是在灵气稀薄之地所惯用的灵根检,通俗点讲便是只能测试有无灵根,而无法测试其人为几灵根;对凡俗界的人来说,对这劳什子灵根压根不懂,只知道这些每五年收徒之人是有仙家手段,久而久之,这灵根检也就被传成了测试仙缘。
女修见贺长行到自己跟前,微微点头,道:“你将手置于灵根检上即可。”贺长行对她道谢,而后将手放于灵璧之上,片刻后灵璧便发出暖光。女修对贺长行点头,道:“你到那二十七人中去罢,往右侧屏风走。”
贺长行答应了她,便也向右走去。右侧之内,已经有二十七孩童在此。而孩童们并不知修真界银两并无什用,因而站在中间的两位皇子,便成了机灵些的小孩的讨好对象。而更机灵些的小孩,则围着当朝为受宠的五皇子转。见到了贺长行进来,九皇子对贺长行点头道:“从今往后,便将共同前往仙门了,我叫齐正。”而五皇子则是略微不屑的看了眼九皇子,并未搭理贺长行。
其实人之间的斗争经常发生,但在贺长行看来,这位五皇子,当真傻的可爱。就算在皇室受到宗门宠爱,但将来与齐正毕竟处于同一条线,如今多交好些人,总比得罪人好。于是他也点头对齐正道:“我叫贺长行,你好。”说罢便到了齐正身边。
齐正身边的人并不多,不过两三而已,而对贺长行走向齐正的动作,五皇子那旁的人更是窃窃私语,颇觉这人没有眼光,倒看的贺长行哑然失笑。
贺长行觉得,他上辈子对这位五皇子没有感觉,对齐正却引为知交,不是没有道理的。毕竟人总不喜欢跟着个鼻孔朝天的,他甚至觉得,如若这两人都无仙缘,那将来的皇位,必然传给齐正,因为齐正这个人懂得示弱,能同他人交心,而皇上这种人,总不喜欢过于强势的儿子。
这二三十人,在此刻,清晰的划分为了不同的阵营。
从东升到西落,站在这里的孩童们只有三十六人,天道无情,在这第一道坎上便凸显了出来。
那名女修看着他们,微微点头道:“我名孔函,亦是来自这方天地,从今往后,如若你等有幸能入宗门,切记团结一心,方不被他人欺辱;而修道,从来也与凡间地位无关。共三十六人,可从阶梯返回大殿,自殿后回到玉天京,我以在你们识海中留下印记,七日后,你等自会明白应做何事。”这句话对凡俗界的人来说,多半有些半懂不懂,只知道仙人用了手段,七日再说;而贺长行却听到了这女修话中的提点与对他们这群小儿的担忧。他对孔函微微鞠躬,认真道:“谢谢孔姐姐。”孔函看到一个身材瘦小的男孩对她认真道谢,倒笑了起来,道:“你不需谢我,能入修真界,本就是你的机缘。”说罢,便修士不见。徒留剩下的孩子们惊叹不已。
这时齐正走上前来,对贺长行说道:“走吧,长行兄弟。”贺长行点了点头,两人便一同上了阶梯。
一出门,便有两三侍卫对齐正道恭喜,而其他侍卫则疲懒的多,看的贺长行都觉得齐正这人,在凡俗界一定过得挺压抑。倒是齐正似乎看出了什么,对他笑道:“我一闲散皇子,现在这样反倒好,长行你是我今日交到的朋友,不若共同去酒楼吃一顿。”贺长行也笑着应好,顺便调侃了他两句,而齐正也笑着回他。
酒楼是顶好的酒楼,菜是很好的菜,贺长行与齐正,未来也是可以交心的朋友。而此刻,他死在玄魔崖的朋友,虽然已有大气之风,但眉眼间仍带几丝稚嫩,时不时与贺长行开个玩笑,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开心。为交了一个朋友。贺长行也很开心,开心于他提早与齐正成为了朋友。
饭后二人互相告辞,贺长行走回客栈,路过那皇家开的赌盘,顺道把银两给换了。走回客栈,老板娘夫妇已经在等他,又或者是在等和儿子托信的机会。贺长行对老板娘点了点头,脑门上发丝乱窜,但表情是轻松的。老板娘夫妇便知道了结果,对他说他是个有运气的人,老板一个大汉,今天破天荒的摸了摸贺长行的头,还是真心为贺长行而高兴的。
晚上,贺长行在房间内,拿出一片竹简,写下了一行字——白越,现年二十六,应寻。贺长行未必是个好人,但他是个守信用的人。
而齐正则在玉天京最好的客栈中,对着他信任的人解释道:“如若说金银便能给修士带来诱惑,我觉得不切实际;比如那测试仙缘的女子,便并未对我与齐泷有何特殊的看法。皇爷爷曾经是修真界之人这点不假,但若要说皇爷爷在那修真界能有什么地位,我是不信的。”他这话近乎于有些大不敬,但侍卫是跟了他多年的侍卫,知晓他的性子,反问道:“如果太上皇所言为虚,可若皇家都对那仙界没有什么影响,那么那贺长行有什么用呢?”齐正将斟茶的手微微一放,缓缓抬起头,笑着道:“从前我也这般觉得,可今日那女子所言,说明仙缘甚至可能不是唯一测验的标准,而贺长行对那女子行事进退有度,说明此人只要不好高骛远,前途总比我那听着皇爷爷好话长大的皇兄好。”说罢,他打开窗台,此时夜色正浓,月下的齐正,虽不过少年人身量,可眼睛却好似深潭。
在知晓结果后,剩下的七天对贺长行来说,则可以做一些喜欢的事情,比如齐正教他写字;比如他将银两包好,给了前往家乡的船夫;再比如每天白天照旧在客栈端盘子,同老板娘夫妇聊天。
第七天对于每个测试通过的人来说,不分年龄,都是忐忑不安的漫长等待。
此时两位皇子破天荒的坐在一起,约莫是得到了长辈的叮嘱;虽然彼此一个明面看着皇弟不顺眼,一个暗地里不知讥讽过多少次皇兄,而贺长行应邀到了这间酒楼,看到的便是这一幕,不由失笑,暗地里觉得这两人偶尔这样看来,齐正还是有脾气的,甚至是好玩的。齐正起身迎贺长行,于是变成了齐正与贺长行坐在包厢的左侧,而右侧五皇子齐泷一人坐着,后面站在七八个侍从。
好在孔函的声音来的够快,这间包厢还没能成个冰块儿。
于是这场皇家有仙缘子弟的友好关系交流,在齐泷的冷哼下结束。
此刻的南屿殿周围全是想看看此次有多少人拥有仙缘的人,倒是大殿前不过寥寥数人。大殿殿门紧闭,但只要有仙缘的人伸手一推,便打开片刻。贺长行与齐正,便一同进了这大殿,走过楼梯,到了地下。
片刻后,有仙缘的人便全部到齐,共八十二人。参与这场近乎旷大的仙缘测试的人共六万,而最终留下的,却只有这小小地下便可站满的人。
孔函微微点头,道:“人齐。”说罢,与那冷面男修手中玉石暖光一闪,众人便感到一阵眩晕。
而片刻后,所在的便已是修真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