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艾》唐犬儿

7、南北各法包粽子 云

　　云华怕自己系的活绳扣不结实，就使劲勒了勒。
　　“别使劲啊，你那是豆沙粽呦。”
　　“为啥呢？”
　　林妈告诉云华，豆沙粽馅松散，一使劲就把江米挤进去了，煮不好，会夹生。
　　一会儿，做瘦肉粽的时候，要出点力气。
　　因为瘦肉熟了以后会收缩，粽馅的肥汁会漏入水中，不能保持粽子的肥糯。
　　云华是不喜欢吃这种大众粽子的。
　　她转身又去做什锦粽，塞果脯啦，塞干果啦，喜欢吃啥就加点啥。
　　还特别小心机的系不一样颜色的绳子，留下记号，等煮熟以后，专捞有记号的吃。
　　林妈其实和云华一样，做了留记号的粽子，不过，什么馅都没有。
　　单是两个青叶白粽。
　　林妈这是想家了，云华知道。
　　白粽蘸糖，亦或是芝麻花生粉，是林妈故乡的味道。
　　有烧好一锅水，落下了粽子，刚好掩在水面下。
　　云华把下层的灶灰挖走，上层又加了几根细木头桩子。
　　拿蒲扇旺了火，就蹲在灶边等。
　　时不时还要加个柴。
　　得等仨钟头。
　　等待真是好难熬的。
　　云华想起了舅舅。
　　那时候，那个叫云去的云老四，她亲爸，还没领着她妈去南洋的时候。
　　舅舅从广西游历回来，路过邯郸的时候，给她妈拍了一封电报。
　　云华问，她舅啥时候到家。
　　她妈说，从邯郸到石门得五个钟头。
　　云华就蹲在家门口，一分一秒的数着。
　　数着数着，靠着门槛，就睡着了。
　　后来，迷迷糊糊感觉有个人把自己抱了起来。
　　天刚黑，空中隐约可以看到几颗闪亮的星星。
　　“你是拍花子？还是我舅舅？”
　　“我当然是拍花子啦，要把你呀，卖到你姥姥家去！”
　　后来，她也记不住了，好像是妈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就摆在院子里，老槐树旁边的石桌上。
　　那天晚上，小院里灯火通明，大人们聊着她听不懂的话。
　　很快，她就困了，等了舅舅那么长时间，反而一见面，倒先被瞌睡虫拽跑了。
　　眨眼功夫，粽子早就煮好了，林妈已经开始打扫院子，她那些姐妹也都回了家。
　　天渐渐暗下来。
　　云家今天不做饭，在院里整了一个粽子宴。
　　林妈和二爸爸解开粽子，往盘子里摆。
　　粽叶一拆解开，米香和叶香混合在一起，霎时间，空气中全是粽子味儿。
　　拿筷子插起一个，放入口中，油而不腻，糯而不粘，咸中带甜，果然鲜美的很，再咬一口，已经是让人满嘴油光的瘦猪肉了。
　　吸收了粽叶的清香和江米的汁水，一点儿都不柴，肉丝红嫩、软烂，附在晶莹饱满的米粒上。
　　二妈妈精通茶道，就在旁边支一个桌子，泡各式各样的茶。
　　吃粽子是要配茶的。
　　肉粽有些油腻，配菊花茶降火，配普洱茶去脂。
　　吃几个都不觉得腻。
　　甜粽燥热，当用绿茶、薄荷茶。
　　咸甜的蛋黄粽，就乌龙茶。
　　乌龙茶口感更为温润，能使味道的细微之处散发出来。
　　玫瑰花茶是林妈喝的，她吃白粽，云华不知道会是什么感觉，应该和躺在花园里，闻到的花草香一样吧。
　　云华很顺利的，找到了，她做了记号的什锦粽。
　　吃起来还行，蛮有特色。
　　可以拿出去献丑的。
　　她给二爸爸、二妈妈、林妈的碗里各放了一个。
　　什锦粽子该配什么茶来好呢？
　　云华想，既然粽子是什锦的，那茶也该是什锦的罢。
　　就把绿茶、乌龙、普洱、玫瑰花茶统统倒一点。
　　此时的茶盏里盛的，是红黑色的茶水，喝一口来尝尝，味道并不是很好。
　　但是咬一口什锦粽子，再喝一口什锦茶，反倒还行。
　　什锦粽子的口味够杂，够浓郁，遮住了什锦茶的怪异。
　　看来，喝什锦茶得配着粽子才能喝下去了。
　　晚饭之后，云华和林妈坐在门口的大石块上。
　　林妈姐妹团都聚在了门口，天气转热，她们手里拿着大蒲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
　　天上的月亮还是小月牙，夜空好深远。
　　云华仰头，看不够似的。
　　好神秘，天的那边是什么？
　　会不会真的有神仙呢？
　　不一会儿，脖子酸疼，对天空的探索嘎然而止。
　　林妈要回家了，她儿媳妇要生了，她得回去伺候月子。
　　“小妹，你要和阿拉回去不。”
　　看云华一直给不出个答复。
　　“你可要想好呦，阿拉要是走了，你二妈妈顿顿让你吃生鱼片”
　　“您别说了，我是一定要去的。”
　　云华很果断的答应了！
　　如果，她不跟着林妈走，就要吃二妈妈做的饭，那得多痛苦呀！
　　一路上，经过山东，江苏，浙江杭州，才到宁波。
　　云华看见长江以南的弄堂和水田。
　　连绵的山，蜿蜒的水，秀丽的女孩子。
　　江南是水做的！
　　宁波是东方威尼斯。
　　这是云华在报纸上看到的，外国人对中国开发的一篇言论中曾提起。
　　东三省的工业，山西的煤矿，沿海一带的港口，以及南方丰富的林木资源。
　　中国是一个宝库，里面有数不尽的宝贝，关键是，这个宝库没有上锁，任何人都可以进来带走这一切。
　　云华心里想，什么时候可以不用担心战乱，自由自在的在全国各地看那大好河山呢。
　　杂志上，都讲，大清朝是不会长久的。
　　君主专治已经不符合时代潮流了。
　　要民主，要共和，要救中国。
　　林妈的家在鄞县，两层的独楼，立在水边门口就是一座木拱桥，锈红色的。
　　林妈的儿子去地里干活了，她的儿媳妇在家，已经挺着大肚子了。
　　林妈看见她很高兴，让她不要起身了。
　　“这是我东家小妹，这是你秀珍嫂子。”
　　云华跑过去，“嫂子的肚子好大呀！”
　　她以前见过怀了身子的媳妇。
　　这么大肚子的还是头一会见。
　　秀珍爽利的笑着。
　　“我和长贵也纳闷，是不是怀了俩，咋别人家媳妇的肚子都没这么大。”
　　秀珍后来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是林妈亲自接生的。
　　云华给林妈打下手。
　　秀珍疼得实在受不了，林妈就让她咬住她自己的麻花辫子。
　　秀珍疼晕了好几次，又疼醒了。
　　后来，床单也撕掉了一大块。
　　云华看见一个大肉团从秀珍身下滑了出来。
　　林妈颤抖双手剪下孩子的脐带，使劲拍了拍他的屁股。
　　孩子大声哭着，林妈给他洗了澡，放到秀珍的身边。
　　秀珍脸色苍白，全身都被汗水浸湿了。
　　云华才明白，原来生孩子就是活人硬闯鬼门关。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