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狐妖 ...

  •   引魂香氤氤袅袅地升起,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味。萧煜早将一直守在一边的仵作遣了出去,自己却没有回避,此时也和楼半夏四人一般盯着引魂香上飘出的香烟,不肯错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然而,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什么也没有发生。
      良棋拔起还在燃烧的引魂香,一脸迷茫:“这引魂香是放太久失效了吗?”
      “不,应该是他们的灵魂,都来不了了。”听书伸手掐灭了引魂香,既然没有作用,那就没有必要再浪费了,“如此基本可以确定,不是人类作案。”
      萧煜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到的消息:“你们能找到凶手吗?”
      “那是一定的!”良棋狠狠握拳,“这样穷凶极恶的家伙,必须揪出来。”
      其他三人没有这样的自信,只能表示会尽力而为。
      回牵情阁的一路上,听书都有些心不在焉。他眼前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那些尸体身上的伤口,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让他心惊。
      一定,他一定在哪里见过那样的伤口。因着这件事,听书神思恍惚,彻夜难眠。
      第二日,直到晌午牵情阁中才有了动静。暖阁之中,听书照例拿着尚未完成的木雕雕刻着不明的纹路,楼半夏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还是神志不清,站在他身后,伸出手越过他的肩膀够到他面前去拿姽画刚刚绣好的手帕。
      听书却以为她要碰自己的木雕,下意识地挥开了她伸过来的手。楼半夏手心一痛,嫣红的血霎时沿着掌心滴了下来,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伤口很深,几乎从手心划拉到了手背。疼痛一时之间倒还不怎么明显,只是这伤口看着着实骇人,似乎只要再进一步,便会将她的手掌劈开一般。姽画手忙脚乱地拿着手帕往她伤口上按,良棋也围到了楼半夏身侧。听书看着自己情不自禁露出的爪子上沾着的血迹,眉头紧皱。
      良棋戳了戳他的爪子:“烟琴是招你惹你了,你能下这么狠的手!”
      姽画也捏着楼半夏受伤的手念叨:“你是有多想不开,竟然去动听书的木雕。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有多宝贝那些木头。”
      楼半夏微蹙眉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撒上药粉之后,伤口已经渐渐止血,一时半会儿却也不能愈合。
      “这个伤口,是不是跟那些尸体的伤口有点像?”
      楼半夏不说姽画还没有注意到,她这一说,她还真觉得是有点像。良棋闻言也着眼去细细打量楼半夏的伤口,还嫌弃看得不清楚,上手将伤口扒拉得更开,被楼半夏一巴掌拍开。
      “所以,那些人的肚子不是被某种武器划开,而是被类似狐狸爪子的指甲给破开的。”姽画的眼神飘到了听书身上。
      良棋一扭身子挡住了姽画的眼神:“不可能是听书,我可以作证。”
      “谁说是听书了,我只是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想法。”姽画拨开良棋,直直地看着听书。
      听书的爪子已经又变回了修长白皙的手指,他此时正仔细地擦着手指上的血迹,头也没有抬一下:“没什么想法,狐狸的指甲又不是独一无二的。”
      “至少我们算是有了一些线索,凶手多次作案,应该还在城中。根据之前七具尸体发现的时间间隔推测,距离他下一次作案应该不远了。”楼半夏乖乖地伸着手让姽画给她包扎伤口,对听书伤了自己这件事并没有放在心上。
      萧煜直到傍晚的时候才出现在牵情阁,看到楼半夏手上的纱布不由得蹙眉:“你受伤了。”他倒不是心疼,而是担心会影响查案。凶手既然是妖物,寻常人等定然不是对方的对手,他们现在能依仗的就是烟琴几人。
      楼半夏甩了甩被姽画包扎得十分精致的手掌:“没什么大碍,不过划了一条小口子。”
      听书喝茶的动作一顿,他的爪子的威力,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即便是师父渊黎受了他一爪子,也不会太好过,不用特制的伤药的话,没有十天半个月也是愈合不了的。
      *
      到了傍晚,楼半夏正在房中休息,突然听到一阵敲门声。在牵情阁中,只有良棋和听书会在进她的房间之前敲门。然而她应声之后,房门却迟迟没有动静,楼半夏只得起身开门。门外空无一人,唯有地面上摆着一只小小的瓷瓶。打开瓶塞,一股药草的香味顿时溢散而出。很明显,里面是药。
      能做出这种把药放在她房门前却不肯亲自交给她的事情,除了听书没有其他人了。瓶中只有一颗丹药,楼半夏将药丸吞下,却不由得失笑,听书简直就是外冷内热的典范。
      听书给楼半夏送了药,回到自己房中,便看到良棋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贱兮兮地吐出两个字:“闷骚。”
      这个词还是楼半夏教他的,原本他也不甚理解,如今终于顿悟。听书拎着良棋的领子将人送出门外,熄了灯火,一副要歇息的模样。然而,真的躺在床上,即便逼着自己闭上眼睛,听书也还是毫无睡意,干脆起身给自己点了安眠香,才渐渐有了睡意。
      似乎过了不多久,听书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了一阵悠扬的乐声。原先他以为是楼半夏在弹琴,仔细一想那声音也不想是古琴的声音。而且这个时间,连花街都歇息了,正该是万籁俱寂的时候,怎么会传来乐声?
      听书甩去了脑袋里的瞌睡虫,侧耳聆听。那乐声悠扬哀怨,透着一股寂寞妖娆的味道,带着欲拒还迎的诱惑意味。听书披上衣服,掩饰了自己的气息,循着乐声找去。这种勾引的手段,加上尸体上熟悉的伤口,让他有了一些猜想。
      晏城中有一千鲤湖,湖面宽广,其中有很多的鲤鱼,千鲤湖也是因此得名。春季垂柳照影梳妆,夏日莲荷错落相呵,秋天鸳鸯相伴相随,冬日冰雪亦是一景。天气晴好的时候,常常会有达官贵人泛舟湖上,赏湖光美景,消磨时间,悠闲度日。为了方便游览,湖上建了四座湖心亭,供游人歇脚休憩。
      不过现在是隆冬时节,湖面冰封,又是深更半夜,湖心亭竟然还有人,那就显得有些突兀了。
      听书眼中所见,一个粉衣女子面朝湖面,十指纤纤拨弄音弦弹奏着古筝。从背影看,那着实是个风韵十足的美人儿。不过,三更半夜一个女子在冰封湖面的湖心亭上弹古筝,不管她有多美,都难免让人觉得诡异。湖心亭中并不只有她一个人,美人靠上一个纤瘦的女子正含情脉脉地看着弹琴之人,如同看着自己倾慕的心上人。
      听书背脊发凉,浑身寒毛直竖,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观察。
      一曲毕,弹琴的粉衣女子站起身,起身坐到另外一个女子身边,温柔地将她揽入了怀中。听书见到此景,心里说不出的膈应,踮着足尖站在她们所处的湖心亭顶盖上,眼不见为净。只是,为了搞明白她们在做些什么,他还是不得不竖着耳朵听着她们的对话。
      “公子,你的怀里真暖。”
      “不是我暖,是你太冷了。是我考虑得不周到,此处四面透风,难为姑娘还能听在下弹琴了。”
      “公子言重了,奴已经习惯了……并不觉得冷。”
      “即便如此,在下还是会觉得心疼。姑娘这样的女子,便该是养在闺阁之中,不受风吹雨打,不经风霜雨雪的娇客。若是姑娘不介意,可愿意光临寒舍,咱们可以继续听曲儿。”
      一阵寒风卷起听书的衣袍,脚下湖心亭肉麻兮兮的对话顿时没了动静。听书迅速反应过来,脚下一踏,登时退到了湖面上。粉衣女子紧跟着他蹿了出去,跟她“你侬我侬”的女子软软地靠在美人靠上没了动静。
      看着粉衣女子露出的尖利指甲和毛茸茸的耳朵,听书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狐妖。”
      听书不再掩饰自己的气息,粉衣女子嗅着他身上的气味,缓缓收敛了攻势,和听书相隔十来丈,相对站立在冰面上。
      “既然是同类,我们就没有必要大打出手了吧?这个猎物是我看上的,你就不要觊觎了。”粉衣女子媚眼妖娆,柔声劝告,似乎是一片好心。
      听书却没有听她的,挥剑而上,半点不留情面:“真可惜,我最恨的就是狐妖。”他本是生于棕狐族群中的一只赤狐,却因为毛发之色与族群不同,他的母亲被同族绞死,他也被驱赶出族群之外,独自流离,差点也没了性命。是以他是狐妖,却恨狐妖。
      粉衣女子柳眉一竖,脸上的笑意再也不见,转而成了狰狞,不躲不闪地迎了上去:“那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
      两人在湖面上你来我往地缠斗在一处,不曾注意到湖心亭中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踪迹。寒风吹过,只余一地瑟瑟。
      楼半夏和良棋躲在不远处的屋顶上,像两只好奇的猫一般张望着。从屋顶的角度看,整个湖面尽收眼底。
      “美女啊!”良棋摇头赞叹,对美的欣赏,几乎是生灵的本能。
      楼半夏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又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你的眼睛没事儿吧,那明明是个男人!”
      良棋轻呸一声:“你才眼睛有问题呢,明明是个女人,还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女人!”
      正当两人为了湖面上与听书交手之人是男是女争执的时候,姽画已经将从湖心亭中救出的女子安置好回来了:“良棋,你真的该考虑一下是不是要去看看眼睛了,那真的是个男人。”
      良棋气鼓鼓地扭过头,眼中看到的却依旧是个女人,便觉得是姽画和楼半夏合起伙儿来逗他,遂不再理她们。
      湖面的冰层并不十分厚,听书和那只狐妖你来我往之下,冰面上早已多了几个大窟窿。狐妖渐渐失去了耐心,身后的裙摆下探出了棕色的尾巴。
      “这个距离,你们俩可以吗?”楼半夏目测了他们的藏身之处和听书二人的距离,觉得有点悬。
      良棋和姽画皆是自信地点头,刹那消失在楼半夏身边。楼半夏也不是畏首畏尾之人,当下一跃而起,在空中祭出焦尾琴,凌厉的琴音顿时响彻这一方天地,数道风刃向着狐妖的方向劈了过去。狐妖闪身躲过楼半夏的风刃,弯腰避过听书的剑,却无法避过左右包抄而来的无形之网。
      看着被缠缚得动弹不得的狐妖,良棋一龇牙:“美人儿,干什么不好,非得杀人掏心呐?”
      姽画伸手拍了良棋的脑袋一下:“什么时候了还闹呢,人家明明是一个俊俏青年。”楼半夏也在一边应和地点头。
      听书的眼神闪了闪:“你们看到的……是个男人?”
      楼半夏和姽画都是一愣,良棋平时是不着调儿,听书却不会开这样的玩笑。楼半夏不确定地看着跌坐在冰面上的狐妖:“你们看到的,真的是个女人?”一边说话,她的手已经伸了出来,下意识想要去摸狐妖的胸。念及她现在是个“男人”,楼半夏还是没能下去手。
      从“落网”之后就一直没什么反应的狐妖突然趴在冰面上笑了,仿佛在嘲笑他们有眼无珠一般。
      “先把她带回去,再一会儿说不定就有人过来了。”听书收起长剑,东方已渐渐有了鱼肚白,城中的百姓不用过多久就会出来活动,此地不宜久留。
      临走之前,良棋转头看了看冰面上的窟窿,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个冰窟窿要堵上吗?”
      “不用浪费这个力气了。”姽画拖着良棋往回走,“还是要适当给他们一些想象的空间。”
      待到天明,看到这些个冰窟窿的人们会有怎样的猜想,他们不得而知,也与他们没有多大的关系了,他们的任务基本已经完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