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前尘往事(一) ...
-
莫叶秋觉得自己大概是死定了,毕竟自己只坚持了半个时辰就昏过去,这剩下的半个时辰无论是白鸢想把自己千刀万剐还是身首异处都足够了。不过就算白鸢突发脑抽不动手杀了自己,自己可能也会被若言“吃掉”,没准等自己清醒的时候,就是几百年过去,然后新的若言之主驱使自己……
想什么呢?万一自己回去了呢?不过现在可没一点能回去的感觉。
莫叶秋想着,感觉自己应该是睁开了眼,但所感知的一切都是黑暗虚无,整个人飘忽不定,没有一点踏实的感觉,很不安。
那自己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呢?莫叶秋抬手,四处挥了挥,空泛的感觉让他缩回手,这么一片连一缕风都没有的空间到底是什么他一无所知,他若是真的死了不知道杨疏楼他们会不会代他照顾莫君怀,这小鬼见到自己尸体的时候会不会被吓哭?依白鸢狰狞的样子恐怕要把自己卸成八块!
“在下是一名四处游历的琴师,行至此处没了盘缠,特揭了城主大人的告示来。”“自己”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漆黑的虚无中,自身后传播开来。莫叶秋回首瞬间,天地骤变,他看见了一身白衣青衫的自己,在朱漆大门前对着守卫行礼,侍卫仔细端详着他,问道:“怎么总感觉见过你?”
“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很多……”“莫叶秋”垂首,拳头微微握紧,莫叶秋好奇地凑过去,发现“莫叶秋”仅是化了点妆,整张脸显得更文弱了些,乍一看看不出什么,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原来的影子,他不由紧张起来:“莫叶秋”这样子像是要寻仇的,但操之过急,万一被抓到就完了。
“想起来了!”侍卫一脸恍然大悟,“你和福祥戏班的那个琴师长得很像,不过他比你矮一些,而且早死在山崖下了。”
“……这……这是……”“莫叶秋”僵硬地勾着唇角,努力维持和煦温柔的假笑,莫叶秋似被他的情绪感染,滔天怒火让他想杀了城主府的人,可他做不到。
“那人不识抬举,自命清高拒绝进城主府弹琴,出城的时候不小心摔下山崖了。”侍卫打开门,带着“莫叶秋”往里走,后者掩在袖中的手早已握紧成拳,指尖在掌心留下深深的紫痕,更有丝丝血迹隐隐冒出。莫叶秋嗤笑,觉得这些人当真虚伪得可以,明明是他们把人逼死,却颠倒是非,愚弄黑白,真是死不足惜!
“莫叶秋”跟在侍卫后面穿过三道门,眼见周围的景色越发清幽雅致,他忍不住道:“这不像是去见城主大人的路。”那个脑满肥肠的城主,可不见得会这么有情调。
“这条路没错,城主和大人在一起……你怎么知道!”侍卫发现了什么,拔剑转身。“莫叶秋”暗骂糟糕,后退两步,撒下石灰粉向着院落深处跑去,莫叶秋还没来得及追,便被一股力量强制拖在“莫叶秋”身后。
莫叶秋眼角抽搐,他算是明白了,这段影像无论自己想不想知道,都是要看的,这是这具身体强加给他的。那是不是说明他还没死?毕竟这些不属于自己的意识源于原主身体,他若是死了,意识也该消失才对。
杨疏楼不会那么给力吧?一个时辰都没到呢!
莫叶秋不断猜测着,目光草草扫过周围,发现没有“莫叶秋”所过之处竟然一个守卫都没有,他径直深入庭院,隐隐有铁锈味……
“唔咳!”“莫叶秋”一翻进院内被冲鼻的血腥味刺激得咳嗽,莫叶秋被院内的景象惊骇住,瞪着眼直视前方的女子。女人面容姣好艳丽,猩红的瞳孔嵌在勾魂的桃花眼中,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失神——仅限于人。莫叶秋只是被女子的样貌惊艳了一下,就被“莫叶秋”的举动吓回了神,“莫叶秋”在和女子对视后便没了声音,整个人摇摇晃晃走过去,眼中没有丝毫神采。
“哎呀!灵髓体?新的?”女子惊讶地捂住嘴,眼中放射出异样的光彩,仿佛面前是巨大的宝藏一般,莫叶秋瞬间有种要被煎炒煮炸的感觉。
“尊上,吃了这个灵髓体,您是不是就能恢复了?”女子抓着“莫叶秋”的手进了房间,屋内坐着的男人兴趣缺缺,看都没看一眼“莫叶秋”:“太嫩,没用。”
“哎?”女子苦着脸,甩手把“莫叶秋”扔到一边,跺脚怒道:“都是这个白痴!把人逼死了!好不容易发现可以镇压莫樽的,难不成我们真要去找谢生啊!看到那家伙就火大!”
“呵~小白鸢,本座都没急,你又急什么?不过一缕……一缕凡魂……”男人皱眉,“大不了让他出来发会疯,等他爽快了,就让他再也出不来。”
“不过死了一个男人,就这般割舍不开,这莫樽可真是……呵呵!要不属下去仙界拿两瓶忘情水?药仙苦瓜脸最不缺这玩意儿了!”白鸢指了指天上,双眼闪动异样的光芒。
“不,仙界的伪君子等着本座虚弱上万年,虽然不足为惧,但他们跳起来也是很烦人的。”男人摆摆手,“人界待的实在没意思,回魔界。”
“那这个灵髓体……”
“扔万华山去。”男人嘴角扯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莫叶秋忍不住打了个颤,他想阻止他们,可他只是个看客,就像电影院的观众,无论对剧情多么投入,也不可能进去演一把。
“属下明白。”白鸢掩唇轻笑,提起“莫叶秋”就走了,莫叶秋赶紧跟过去,却在到达门口时被阻拦,他不由愣住:为什么跟不过去了?回忆小电影要结束了?还是要发生什么?
“本座对你一再仁慈,你可别得寸进尺。”男人嗓音暗沉,语气凶狠。他坐在椅子里,面容赤红,双目暴睁,一层层黑气萦绕左右,隐约有人形显现。
莫叶秋笃定,这黑气就是莫樽,而莫樽,就是魔尊,或者说莫樽是魔尊的一部分。他对魔尊了解不多,但依照刚才他和白鸢的对话,莫樽应当是他“人性”的一种表现,因为重要的人死了,情绪波动,失去控制。魔尊一直压制他却不毁了他,那他就可能是魔尊身上不可舍弃,或者不能舍弃的部分。
莫樽和原主是有渊源的,毕竟都被传成骈头了,可魔尊是死在原主手里,谢生却说莫樽不是死在仙魔大战,这一层又是怎么回事?
莫叶秋看着魔尊打坐调息,压制莫樽,无聊得在房间里四处晃荡,他现在只想知道原主怎么样了,或者自己到底还活没活着,看一个男人打坐真的毫无意义可言。
不过在什么要把原主扔万华山呢?原主刚吸收灵髓草,成为灵髓体,自己稍微留着养一养也能用来当补品啊!万华山……难道万华山有魔界的人?!不,万华山应当不存在魔族,但如果是投靠魔族的灵修……无论哪种情况都不妙,而且这个潜伏在万华山的人很可能和后来的仙魔大战有极大关联。
那这人现在死了吗?他又是谁呢?
“……师父。”小孩鼻音颇重的呼唤仿佛投入清水的墨汁,整个世界骤然黑暗,莫叶秋楞住:嗯?君怀的声音?小家伙哭了?
“谢叔叔,你说过师父现在会醒……”
“可能你一个人叫魂不够,毕竟你只是他刚收的~”谢生语气愉悦,他道:“喂喂喂,杨疏楼,你们也来叫魂啊!”
“你骗骗小孩子就行了,莫师兄只是伤势过重昏迷而已,叫什么魂?哭坟吗?”裴清凌冷笑,“莫君怀,你哭够了吗?哭够了出去!”
冷酷无情裴清凌!他还只是个孩子!
莫叶秋情绪波动,手指抽搐了一下,无力感一层层泛开,他挣扎着去睁眼,黑暗中透出的朦胧红影让他顿时神识清明——谢生。
“裴……裴师弟!”莫叶秋大喘口气,指着裴清凌“怒斥”:“君怀那么可爱!你怎么可以凶他!你不是人!”
“哦。”裴清凌抽出一根长针,“莫师兄似乎伤到了脑子,弘毅,按住他。”
“裴师弟!你良心不痛吗!”莫叶秋一脸“悲痛”,仿佛看到儿子堕落的老父亲。
“嘶——清弦你似乎有些神魂不稳,裴峰主,配合这瓶炼魂液,固定他的魂魄如何?”谢生转头,“徒儿,把君怀带出去,他太小,不能看。”
“甚好。”
“卧槽你们谋杀啊!”莫叶秋慌了,直往床里爬,谢生脱了鞋爬上来,抓住他的脚腕拽向床边,笑道:“为你好。”
“师兄,切莫讳疾忌医。”裴清凌摊开针袋,“放心,不会太疼。”
“救——命——!”
房间里闹腾的声音被谢婴的结界挡住,他低头看着莫君怀,眸中晕染出血色:师父对这个孩子,很感兴趣。
不能杀。
——————————————————————————————
“万华山当初确实有魔界的卧底,你忘了很正常,是唐书流,仙魔大战时他泄露人员布局给魔界,还在水源里投放了魔傀种。”
莫叶秋把自己梦里的一些事大概和谢生、裴清凌讲了,隐去后面莫樽和魔尊的事情,两人俱是知情人,为莫叶秋提供了不少解答。
“可既然卧底是唐书流,那为什么当初收我入门的是……师父?”他怀疑过前任峰主,但又觉得不太对,毕竟原主活的好好的,前峰主弥留之际还将峰主的位置给了他。
“据说当时师伯刚游历归来,发现魔族的气息,便用信号把其他人召来了,你也因此得救,入了他门下。”裴清凌皱眉,“但我认为,不止一个卧底。”
“哦吼?一个就害死不少人,你们万华山竟然还有一个?”谢生一脸惊讶,眼中却是不掩饰的兴奋,莫叶秋嘴角抽了抽,问裴清凌:“你觉得会是谁?”
“不好说,除了你和弘毅,其他人都有可能。”裴清凌勾起唇角,“包括掌门。”
“偏心不过裴清凌,风雅不过莫叶秋,锋芒不过杨疏楼。你们三人真不愧是万华三绝。”谢生嗤笑一声,“知人知面不知心,千草峰主就这么确定自己信任的人值得信任?”
裴清凌微眯双眸,问道:“为什么不值得?倒是鬼令之主,你天生可勘魑魅魍魉,你当初不也栽在了自己徒弟……”
“嘭!”
“哗——!”
屋内瓷器皆碎,风萧剑横在裴清凌身侧,挡住厉鬼锋利的骨爪。
“都说了大人说话小孩别偷听,谢婴,你又不听话。”谢生脸上阴晴不定,他对三人道:“小心公孙琦那女人,她有入魔的征兆。”
万华山这一代八峰主,似乎是受了什么诅咒,第一阵修凌沉因同门战死仙魔大战;本该正直的唐书流投靠魔族,最终身死;宋页顷在仙魔大战后无力再拔剑,修为此生止步渡劫一层;杨疏楼体内留下一道暗伤,不知何时爆发;莫叶秋离魂十九年,如今归来却忘却前尘……公孙琦若再入魔,万华山势必衰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