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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仙门大会(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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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门大会的弟子大比如期进行,莫叶秋带着莫君怀坐在席位上,和杨疏楼等人谈笑,耳边却时刻注意着场中裁判的宣判声。
“林颖儿胜出!”裁判又一声宣判让莫叶秋有些坐不住了,这一胜林颖儿便是第十一名,再胜,可就十甲了。
“那女人身上的气味很讨厌。”莫君怀小声道。
“小兔崽子,这么远你还能闻到?”莫叶秋听了有些哭笑不得,不好当众揉乱莫君怀的头发,便只能捏捏他的脸意思意思。
“不是闻到……”莫君怀低头,“她和那个魔头身上有一样的颜色。”
“嗯?什么颜色?”莫叶秋有些不解,林颖儿一身青衣,那枯骨是一身黑衣,怎么颜色一样了?色盲也不至于这么偏啊!
“棕黑色的,很难看。”莫君怀仰头,抓住莫叶秋的衣袖,说道:“他身上和魔头一样,有棕黑色的东西在动,但是他的还有金色的东西也在动,就像师父身上的金色一样。”
“那你看我身上是什么颜色?”裴清凌神色严肃,莫叶秋鲜少见他这么认真,当即收回放在赛场上的心思,把莫君怀抱入自己怀中,面对裴清凌,让他好好看。
“金色。”莫君怀答道。
“那他呢?”裴清凌指向杨疏楼,“棕黑色?”
“……金色,还有红色。”莫君怀明白裴清凌想问什么,老实答道。
“难怪枯骨那老家伙……易灵体质虽然罕见,但不至于让枯骨愿意屠杀全村人的命,暴露行踪,这孩子的眼睛,可以看见我们看不到的东西。”裴清凌恍然大悟,当即有些羡慕地看向莫叶秋:“灵修金气,魔族黑气,之所以这么说不仅是因为灵修的金丹元婴呈现金色,魔族体内则是混沌一片的黑,更是因为曾有一位医修前辈能借双目看到每个人身上萦绕的气——小君怀竟然也有这双眼?”魔修的气是棕黑色,因为他们并不是魔,但是修习的功法却类似魔族的修身炼体,而且最早的魔修确实是从魔族那儿学来的功法,是以他们并没有金气。
莫叶秋听了脸色一白,说道:“那岂不是很危险?万一有人想挖君怀眼睛……”
“没用,那位前辈就是被人挖了眼睛,但是眼睛离了人就没用了,这眼睛的很稀有,虽然比不上你的灵髓体。”裴清凌打断莫叶秋的话,让他不要乱担心,抬手一指场上,提醒道:“林颖儿进十甲了——林颖儿是你前徒弟,被你逐出师门后……”
“不用说了,谢生和我说过这人,等你们和我说估计事情都凉了。”莫叶秋打断裴清凌的话,“这事我已有对策,本来成算不过四成,既然这人有魔气,那成算可就十成十了。”谢生给他的方法,就是捏造林颖儿入魔,然后再让其他仙门的人出手制服,这方法虽然很不光明,也很小人,但是对方都对他不会好意了,他也不打算心慈手软,可如今这人竟然就是个魔修?那可有趣了!
“师父当初为什么不要她了?”莫君怀问道,“是因为她不听话吗?”
“谁知道呢?能逐出师门,她定然不是什么好人吧!现在是个魔修,更不是好人。”莫叶秋低声说着,虽然有裴清凌的屏障身边的人不一定能听到他的话,但有些事还是要到时候说出来才够轰动。
弟子大比还有两天结束,莫叶秋借谢生的灵力将修为提升到元婴八层,顺便指导了一下莫君怀的修行,不过到底还是个孩子,又刚开始修仙,仅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灵力,但引灵入体却始终做不到,对于这点莫叶秋并不是很在意。
“仙门会十甲已出,请各弟子上前领奖。”司仪朗声阅读名单,林颖儿位列第七,是除了杨疏楼首徒竺凛和俞七以外万华山唯三进入,夺得榜首的是白阳观观主的小师弟——孟重阳,再过十九年正好超过参赛年龄的剑修,以三招优势胜过竺凛。
莫叶秋在上方俯视着林颖儿,后者似有所感,抬头与他对视,嘴角扯出一抹恶意的笑容。
“呵!这小姑娘已经准备好了啊!”莫叶秋感到一阵兴奋,若言在丹田内躁动着,似乎在催促他尽快下场。
不急,莫叶秋握紧袖中圆润的宝珠,有谢生提供的魂珠,激发林颖儿体内的魔气轻而易举,自己要把戏做足了,以绝后患才行。
长辈赐教这种环节想来别叫随意,除了几位好战分子是真的想和长辈“叫板”,比如孟重光,应当是白阳观剑道上每人可以折腾他了,他就挑战了杨疏楼,这位当代剑修第一人,两人都是杀性重的人,彼此的剑气把比武台破坏大半,莫叶秋仔细观察了,忍不住感叹姜还是老的辣——杨疏楼的剑气更凝练,一剑下去产生的破坏表面上没有孟重光大,但是更深,也更快,他的剑气形成了一个笼子,孟重光被迫在笼子的范围里与他缠斗,却始终不得出。
“看不出来啊!杨疏楼这么厉害?平时和我切磋都小打小闹的吗?”这一剑剑要是自己肯定是躲不开了,孟重光虽然不能突出剑牢,但也不会被打到——在杨疏楼放水的情况下。
“不,是因材施教。”裴清凌握拳掩唇,目光紧紧落在杨疏楼身上:“只要涉及剑道,他就无人能比。”
“哇呜~一脸我家孩子真棒的样子呢!”莫叶秋捧脸做乖巧状。
“不是孩子。”裴清凌瞥他一眼,“别做这么恶心的表情,丢人。”
“呵呵哒。”莫叶秋白眼一翻,继续看场中央的战斗,杨疏楼估计是打的烦了,直接一剑挑飞孟重阳的剑,然后置评:“剑者从心,心不可乱,乱者必输。剑道屠戮,戮者不可妄,妄者必陨。”
“晚辈受教。”孟重阳行礼,向后退到十甲弟子的位列中,杨疏楼转头看了眼竺凛,问道:“懂了吗?”
“弟子明白。”竺凛行礼答道。
“呦~顺带给徒弟也指导了啊!”莫君怀挑眉,“讲真,今天之前我一直不知道剑修第一人的实力如此……如此让人赞叹。”他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听到最多的就是原主如何原主怎样,其他人虽然了解大概,却也并不透彻,对于杨疏楼和裴清凌这对帮助自己颇多的师兄弟,他虽了解了脾性,但也……
“晚辈惦念与清弦真人的约定二十年,这次大比有幸位列十甲,还望真人赐教。”林颖儿挺立下方,朗声打断莫叶秋的思绪,他扯了扯嘴角,发现自己又伤春怀秋不由唾弃两声自己,对于林颖儿的话却半天不给回应。
“真人莫不是想反悔了!为何不给颖儿回应!”林颖儿急了,她向前一步,抬剑横于胸前,怒道:“本以为您是诚信守诺的君子,却不想,你只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嗯,然后呢?”莫叶秋歪头,饶有兴致地观察其他人的反应,说道:“这是你对你师伯的态度?瞧你这语气知道的明白你是守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寻仇呢!明知本尊前段时日才醒,境界倒退,还赶着来提醒……难道说你师父,本尊师妹,待你不好?你急着想回太古峰?”
睡个十九年实力不倒退是不可能的,更何况还不是单纯的睡,原主可是重伤昏迷十九年!
“我只是……”
“无论你只是什么,那都是狡辩。本尊承认本尊如今没有当初化神七层的修为,甚至现在还不到化神,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现在也不过分神一层,能拿本尊化神之躯如何?”灵力外放,分神四层的气息让场中不少人有了计量。在座弟子中最高便是孟重阳和竺凛的分神三层,他用谢生的灵力勉强才修炼到元婴圆满,分神不到,又用从杨疏楼那儿借来的灵力打掩护,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分神四层,即表明自己现在确实实力不济的事实,又表明他不是可以羞辱看轻之人,他迟早有一天会重回分神七层,甚至更高。
“二十年前本尊许诺,只要你在本座手下走过十招,就求你回太古峰……呵,倒不如本座给你三十招,只要能碰到本座一丝毫毛,本座就当场磕头求你!”让林颖儿从他手里过十招实在没有胜算,更何况他要有对方“疯魔”的原因,那不如主动被打,只要林颖儿急了,慌了,那么扒下她灵修的皮就很容易。
“不可!”宋页顷冷声道,“当年的约定本就是林颖儿无理取闹之下,师弟你为保全她名声才答应的,如今你大伤初愈,情况特殊,所谓约定为何不能作罢?”
“……”宋页顷怕的恐怕是外人说道吧!莫叶秋深吸一口气,对宋页顷笑了笑,问道:“掌门师兄之前定是找过林颖儿,分析过实事利弊,可结果呢?一味退缩不是我的风格,我既然能从太古峰‘杀’出来,现在又为何不能‘杀’出来?”退缩不是他莫叶秋的风格,激流勇进才是他的作风。
宋页顷对他不差,但他毕竟是掌门,更多的考量以门派为主,这段时日他虽多关怀,但如杨疏楼裴清凌那般把峰内事物推开不做是万万没有的,当然若是有,他怕是也不会对宋页顷这么尊敬了。一派掌门,终究是以大事为主。
但莫叶秋不是会甘愿认怂的人,原来的莫叶秋也定然不是个怂人!
跃入场中,若言入手,莫叶秋掩在袖子中的手悄悄发力,将魂珠捏碎在手心,粉末立即化作一片湿濡,再浸入皮肤中不见。
他研究过琴修的攻击方式,发现他们大多以琴音构造环境,属于阵修的范畴,但他从杨疏楼那里了解的和自己拂过若言时体会的,莫叶秋却不是阵修,他的琴音,切切实实带着杀伤力。
莫叶秋想到自己来这个世界之前玩的游戏,觉得“莫叶秋”应当是利用琴音为灵力导向,来进行攻击,就像剑修除了靠自身剑术,灵修也不得落后一样——若言实际上就是一把特别的剑。
而且若言同体坚硬无比,根本不似平常古琴可以弹奏,只有将灵力压在指尖拂过琴弦,才能发出音色。说起来若言的材料也很特殊,是人间难得的白泊岩,而白泊位于仙魔交界处,湖泊深达千米,湖中鱼龙妖物数不胜数,白泊岩位于湖底,更是开采不易。
若言由一块白泊岩雕琢而成,是一把稀有度堪比仙器的灵器,
“来吧!”右手拂过琴弦,不带任何灵力却依旧有清越婉转的琴音流泻而出,这便是灵髓体最为突出的一个地方——灵随气动。
林颖儿是使双剑的,她一动手便是挑刺,袭向莫叶秋托琴的左手,身姿曼妙却饱含杀意。莫叶秋断不可能被他一击即中,好歹也是被杨疏楼摧残过一段时间,他侧身向旁边躲开,同时轻叩琴弦,一道音波撞在林颖儿的剑尖上,影响她的剑势。
“原来你只是元婴啊!”林颖儿双眼发光,嘴角扯起,对莫叶秋露出非常恶意的笑容。
有点不妙!莫叶秋眼皮直跳,脊背发凉。他瞥了眼场边的结界,确定运转无误后安抚自己不会有事,提起心神对付林颖儿,却在对方有一剑下来后慌了——林颖儿不止分神一层!
“师尊,你知道这些年我有多恨你吗?”林颖儿长腿侧踢,同时左剑划向莫叶秋,迫使他不得不后跳躲开,她周身柔韧非常,在转了近乎一周后的身体恢复原样,脚下一蹬,继续攻向莫叶秋:“明明自己和魔修纠缠不清,却容不下修魔的我,你怎么可以这么虚伪呢?”
魔修?纠缠不清?难道是指莫樽?
“你们这些灵修,都是表里不一的伪君子!莫叶秋!还尊上命来!”林颖儿双目发红,双臂抖动,剑身顿时软如绸缎一般,接连几剑都差点刺中莫叶秋的手。莫叶秋皱紧眉头,步步后撤,属于对面修为上的压迫让他呼吸急促,眼前发花。
谢生在场外不安地看着莫叶秋,又看了看林颖儿,不祥的预感让他几次冲动想下场直接打死林颖儿了事。林颖儿身上的魔气还没有明显到让人看出来,但是他事先和莫叶秋之间建立的一层同感联系却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源源不断的魔息。
可惜莫叶秋不同意他直接同感,自己也只能感应对方周围的灵气变化。
“不对劲,我听不到里面声音。”杨疏楼手腕一沉,风萧剑带鞘入手。比武场周边虽然有隔离结界,但两人交手这几招都没有动静实在诡异,恐怕在这层结界内还有一层……是谁干的?林颖儿?不,他没这本事在这么多人面前设界,能接触结界的只有作为主办方的白阳观。
可白阳观可能会对莫叶秋的窘境不作为,但绝不会害他。
“幻阵!”宋页顷骤然起身,墨玄剑飞起撞在结界上,全场哗然——墨玄剑无障不可破,却被普通的结界拦下来了?
“草!出事了!”谢生一跃而起,右臂挥动,袖子上的花纹活了一般跃出,化为人形,袭像结界。谢婴蹩眉,指尖弹出一道血光,先一步打在结界上……
“轰!”结界炸裂,尘埃弥漫让人看不清情况,然而从比武台上荡出的灵力波纹却让他们清晰地感受到一阵恐惧——四十九阵。
“是魔界白鸢!”
“魔族复出了?!魔尊难道回来了?”
“四十九阵!白鸢的法器不是被毁了吗!”
“魔尊的魂珠果然一直都在魔族手里!”
“仙魔大战又要……”
四十九阵是魔界十将之一,白鸢的成名阵法之一,四十九层阵法交叠在一起,每一层都有其特性,并且阵法内部不断变化,你永远不知道破了这一层后下一层是什么。十九年前的仙魔大战白鸢以四十九阵斩杀无数仙门修士,是一众人的噩梦。
“四十九阵而已!打破就行!”杨疏楼拔剑出鞘,奋力一斩,一层结界瞬间消散。当年破掉白鸢四十九阵的便是杨疏楼,以绝对的武力十时辰强制破阵,
“不行!时间来不及!”宋页顷墨玄出手,刺入结界中,再度消解一层:“除非解阵,否则强制破坏掉的阵会作为能量加强下一层……层层累加,秋风坚持不了十个时辰。”
“可谁能解白鸢的四十九阵!在场阵修还不到五人!三天都不一定能让他们破阵!”杨疏楼咬紧牙关,对着结界吼道:“莫叶秋!一个时辰!我让你出来!”
“……”裴清凌身体微颤一下,当年他守在阵外说的话,杨疏楼果然都知道了,他却一直以为阵内是听不到外面的声音的……
“我的天……一个时辰真要命……”莫叶秋抱着若言,胸口的灼痛感让他不敢大口呼吸,他看着对方已经毁掉一半的脸,笑道:“这么一张皮烂了以后黏在脸上会不会扯不下来啊?”
“死人没必要知道这么多。”白鸢冷笑,“我被骗了七年,一直以为尊上能回来。”
“人……魔死不能复生。”莫叶秋向后撤退两步,想拉开点距离。
“尊上怎么不能复生!都是你!都是因为你!”白鸢扑过来,怒吼道:“都是因为你!你拿走了君上的魂珠!你个无耻小人!”
“唔!”脖子被白鸢掐住,莫叶秋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白鸢是真的被他刺激到了,明明动动手指就可以杀了他,偏要扑过来掐脖子,太掉水准了!
“等我把你剖腹取珠,尊上就能回来了!”白鸢提起右臂,指尖凝聚着血光,莫叶秋一手抓着她掐住自己脖颈的手,一手摸到旁边的若言,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指尖来回一拂,一道波折低沉的琴音荡开,白鸢顿住,双目失神。
成功了?莫叶秋推开白鸢,抱过若言向旁边跑开……
“莫叶秋!”白鸢很快回神,一爪抓破了莫叶秋的后背,下一秒又被琴音荡开,被迫后退。
“苟延残喘!”白鸢接连被击退,心中恨意滔天,甚至恨到不想杀了莫叶秋,她破开胸口,心头血浸染指尖,地上瞬间出现血色符文,将两人笼罩其中。
“卧槽!”莫叶秋忍不住爆粗口,阵修自入门开始便会有一道最基础的本命阵符,每次进阶都可以在基础符文上多绘一层,修为越高,符文越繁复,阵法越厉害,但这玩意儿不能多用,因为他需要心头血为引,才能绘制成功。
白鸢这怕是要他神魂俱灭啊!
他才不要!
莫叶秋抽出腰间的匕首,划破手心,鲜血抹在琴面上,一阵又一阵裂石之音荡开,莫叶秋膝盖一软直接跪下。虽然血饲可以催发灵器灵性,自发护主,但换一种说法,如果驾驭不好,很可能被灵器吃掉,沦为器灵的胚胎。
莫叶秋可不想被若言吃掉,他强稳住心神,托平若言,后背靠着结界,指尖不断擦过琴弦,让琴音一层又一层激荡起来,宛若利剑直指白鸢。白鸢嘴角扯起一抹狞笑,恶狠狠地道:“不愧是莫叶秋,想鱼死网破?只要能给尊上报仇,都无所谓了!”
“卧槽!疯子!”真是疯到了极点的女人!莫叶秋抱紧若言,侧身避开要害,左臂上一阵火辣辣的痛,鲜血瞬间把左半边身体染红,破碎的布料间,肩膀上暗红色的疤痕向外冒出丝状的暗红物体,莫叶秋跪在地上,眼前黑白交错,神智被剧痛拉扯着,极不清晰。
白鸢怎么不出声了?他模模糊糊地想着,彻底昏过去,也因此没听到白鸢颤巍巍的,带着泣音的一声:“……尊上。”
尊上,是你吗?白鸢瞪着围绕着莫叶秋的暗红丝线,一步步走过去,跪伏在地。
“十将白鸢,拜见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