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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幻梦(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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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不得了。
福利院的名字,街道的分布,房子的格局,学姐的音貌,那对恋人的细节……很多细化的事情都没有了。
他只记得自己叫莫叶秋,在另一个世界不明不白地活了二十多年,在一个夜晚,莫名死去,然后成了清弦真人莫叶秋,一切顺其自然,仿佛理所应当。就连周围人的态度,都仿佛……他就该是“莫叶秋”一般。
他不是。
莫叶秋攥紧拳头,自己是谁他自己清楚,“莫叶秋”是谁他也明白,他们即使有再多的共同点那也是不同的两个人,怎么可以生出他就是“莫叶秋”的想法?
之前看的书里都有提到,万物皆有灵魂,只有以相克的力量毁灭,才会彻底消亡。“莫叶秋”仙魔大战重伤,但侥幸活了下来,所以过去的二十年是没有问题的。
“莫叶秋”重伤,修为大跌,所以没发现林颖儿体内的白鸢,这使他后来被白鸢引来的天雷劈死,但应该没有魂飞魄散,而是残留了一些意志影响自己……怎么看都漏洞太多!
烦躁地一拳捣在墙壁上,身旁的长琴发出些许颤音,莫叶秋低头,踌躇一番,转身便出了灵泉洞,回到太古峰藏书阁中。
用灵印打开密格,翻开峰主册,在最新收录的几张中找到“莫叶秋”,仔细阅读。
莫叶秋,字清弦,二十岁被前太古峰主——莫长榳带入太古峰,虽时间尚晚,但资质上佳,勤劳刻苦。与人交往少言寡语,恭敬有礼,曾因斗败杨疏楼与其结为好友……
杨疏楼确实是他目前认识的人里最关心他的,虽然是因为自己在“莫叶秋”体内。
莫叶秋蹩眉,如果连杨疏楼都没发现“莫叶秋”这壳子里已经换了个灵魂,那别人更不可能发现了。但为什么发现不了?他在这个身体里这段日子以来,并没有刻意去了解原主的性格,即使他日常生活单调得让人无语,也应该会和原主有些许不同才对。
杨疏楼是个直肠子的人,不会耍心眼和他玩阴的……那问题只能是自己的性格和“莫叶秋”……不,这问题更大,怎么会有性格一样的人呢?就算有,生活习惯为人处世也不会相同的!即使是克隆人,思维方式也不会完全一样。
莫叶秋甩甩脑袋,继续看下去。
莫叶秋在山修行五十年,后下山历练二十年。历练期间斩妖邪魔道无数,开创琴杀之书第一人。世人言:泠泠琴音,瑟瑟杀意。归山后七年,莫长榳携妻子归隐,莫叶秋正式成为太古峰峰主。
后面都是些功绩和赞颂,是没什么可看的,莫叶秋翻后一页,找到仙魔大战,却只看见了几句话:为掩护剑啸峰峰主杨疏楼击杀魔尊受重伤,虽得以保全性命,但法器若言琴断,灵脉受损,终生修道不得进境。
竟然只有那么少?仙魔大战具体的过程呢?关于他背上和胳膊上的疤呢?难道都是入山之前的?但后背的疤痕明显是魔族留下的,只可能是仙魔大战时候的伤!
还有他的梦,刚才的那些梦,是真是假?还是真假参半?如果是真,那为什么是魔尊的角度而不是这个身体的?如果不是那为什么会有这段梦境?
头疼难忍,莫叶秋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恍惚间,又嗅到刚来这个世界时做梦会嗅到的血腥味,陡然惊觉,发现自己坐在一个椅子上,四周除了宋页顷,杨疏楼,其他人都是陌生的,一个身形高大健壮的男人正义愤填膺地说着什么,莫叶秋甚至能看见男人口中飞出的唾沫……
再一眨眼,是一片冰天雪地,他的手和腰都被绑着,身体也渐渐涌上彻骨的寒冷。他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落在自己面前,模糊不清的视线让自己并看不清对方的样貌,然后黑影罩顶。莫叶秋下意识闭眼回避,身上的寒冷陡然消失——又换了地方。
这次是黑色的屋顶,身体深陷柔软的床铺中,左臂奇痛,各处都透着难以言喻的怪异感莫叶秋抬眼,看见魔尊坐在床边,脸色不知是本身肤色就白还是心力交瘁所致,格外苍白。他说什么自己听不清,耳边嗡嗡得像灌了水一般。
莫叶秋闭眼,想着应该换了景象便睁开,四周变回了藏书阁——他醒了。
沉默着起身,将书放回去,莫叶秋内心一片寂静。
如果他没猜错,“莫叶秋”和魔尊有染,这恐怕是万华山对仙魔大战避之不及的原因。但“莫叶秋”不是会为了“爱情”背叛原则的人,恐怕他和魔尊之间,被强迫居多。
“莫叶秋”对魔尊肯定是不愿意的,魔尊对“莫叶秋”也是极尽粗暴的,所以最后“莫叶秋”会帮杨疏楼,共同击杀魔尊。
但两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他还会……做梦吗?
“师父!”突兀地一声喊叫惊扰了莫叶秋,后者猛地瞪向来人,发现是莫君怀。
“你来这儿干什么?”收起纷乱的思绪,莫叶秋冷声道:“不是在剑啸峰练剑吗?”
“今天……今天的训练结束了。”许是因为第一次被莫叶秋冷脸相对,莫君怀局促不安地绞着手指,支吾道:“一个月……一个月没见……见到师父了……”
“一个月?”不是才过了两天?难道自己做个梦做了一个月?
“是……是的……”
“好好说话!又不是结巴!”目光落在莫君怀身上,发现小孩脏了点,衣角有个破损黑色的裤子上似乎有一块深色……那是血。
“被欺负了?”剑啸峰什么样他可知道,一群好战分子不说,还有一套自己形成的规矩——外来的都是可以欺负的,因为他们废。
“没有,不小心……弄得……师父我……我没事……”声音越说越小,要说没事那才有鬼。头疼地揉着额头,莫叶秋走上前扯开莫君怀的衣服,一道一道数着伤痕,然后抬眼看着他,问道:“任人欺负?”
“没有,我打回去了,但……”他们人太多,自己无力抵抗。
“以后遇到这种事,首先学会保护重点部位,然后是告家长……就是告诉长辈……你现在小,最好哭一哭,可信度更高。”揉揉小孩的头,顺滑柔软的手感让他爱不释手,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君怀,单打独斗,你怕他们吗?”
“不怕不怕!单打独斗我不会怕的师父!”
“那走,去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