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爱讲故事的老猫

5、总录

　　第二幕
　　【天色渐晚，我问了枫老婆婆要去的地方，也是东边海市，我恳请父亲带婆婆一路，父亲答应了。故事在摇晃的马车上继续讲述……】

　　枫：昨天儿讲到哪儿了？
　　我：您和心上人终成正果。
　　枫：唉………
　　我：前辈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枫：没什么，每次回忆起阿力我都很难受，算了，我先给你讲吧，故事还很长，就像你的生命一样。阿力和我都是闲不住的人，很快江湖上便传出了丐王匪后的故事，很多□□上的人既害怕我们，又想除掉我们，那是一段最为快意潇洒的日子。
　　我：前辈的侠心恐怕在今日是极为难得的。
　　枫：哈，别夸我，我会脸红。好景不长，有次在约定的地方，阿力没有出现。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我：也许他是有急事走了呢。字条被风吹走了。
　　枫：嗯，我也想过这种情况。那时我才刚满十六岁，朋友还是很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一夜之间像老了几十岁，阿力是个很老实可靠的朋友，而且脾气很好，我想不出他会在路上惹事生非的模样，我甚至很难想象他以前是在何种情况下才会当上山贼王的。
　　我：莲女！她一定能帮你。
　　枫：我也是这么想的，毕竟那时已经无依无靠了。正好莲女作为一年的大城邦（有了附属国后）领主要来京都复命，她告诉我到当朝大郡主手下投诚，她们会替我找人。
　　我：不失为一个好办法，郡主手下食客众多能人辈出，消息绝对比你一个人打听灵通得多。
　　枫：没错，我就这样干了多年，依然音讯全无，直到偶然间我随军前往前线……
　　我：当时战乱？就我所知，城邦时期大型征战并不多。
　　枫：噢，城邦时期那时候正是南北王朝交战时刻，虽然在半年后两国的女王就签订了合作协约。战场上是真正让我心寒的景象：
　　我：相爱相杀？阿力早已投靠敌兵？
　　枫：这么说也没什么错，阿力就一直对我念叨着“为了我才不留一言离开，为了我才屈膝仰别人鼻息生活”……
　　我：那是真的世事无常，不过好在你们俩重逢了，你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枫：不，我做了个决定——我把他杀了。
　　我：这……？那你之前的付出是什么？
　　枫：就是因为我之前……你知道我之前为了他做过多少离谱的事情，我替我的国家带来了灾祸，莲女替我平息了很多闹事……尽管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但就是因为这样，背叛在当时的我看来是不被原谅的。
　　我：你很像现在的人，爱恨非常明显，甚至到了专横的地步，用当今圣上的话来说，可以说是女人的无理了。
　　枫：所以当今圣上至今没有婚嫁，周围的全是臣子。不提这个，最让我绝望的事，还在后面。
　　我：最可怕的不是你爱的人离你远去，而是爱你的人弃你而去。莲女总算受不了你了嘛？
　　枫：（握拳，指甲深深地扣在肉里）莲女，跟我坦白了一切，因为这是第一场决斗。
　　我：咦？这背后还有什么阴谋吗？
　　枫：只有他的阳谋。这个时候的莲女，不，应该说是莲生，他告诉我他早在我前来拜访的那天就开始转性了。
　　我：旧城邦时期没有性别……是这个意思吗？
　　枫：城邦时期，人类没有繁衍，只有靠无尽地变化修行，获得作为不同人的鲜活体验，才能最终达成大成接着飞升离开。每当一个个体变强或削弱，它会有一定几率进行性别变换，大多数人一生恒定位于中性，平时按照喜好界定即可。莲女化为莲生，这无异是他作为以花为魂体修炼的一个大台阶的实力上升。
　　我：那决斗又是为何？
　　枫：因为，他将真相一一剖现在我面前。而我，再也无法原谅他。

　　第三幕
　　【枫老婆婆将她前半生的爱怨情仇悉数，最后在我的脑海里描摹出了这样的景象。你可以想象，在城邦时期，人因为无欲无求所以法术功夫所臻的境界远超现在的人，包括他们的思想。】
　　（风浪在南海边的礁石上扑腾着，击碎成飞雪片片。）

　　莲：你很天真，天真到我想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首先，第一件事，就是明的罪行。如果你真的了解他，你就知道他们家里的人都是何等的痴情，包括他的未婚妻。灾祸使他们举家分离，明被幻国旧邦主救下培养成继承人，而我有心救下了他的未婚妻，那时她半张脸都毁容了命也快没了，我跟她做了个交易，我可以变成她的面容，而她不仅性命无忧，还可以永远呆在明的身旁。只不过我多加一句话——如果他发现了你的真实身份，我就帮你恢复容貌。

　　枫：那为什么那女孩到最终都没能向明坦承自己的身份？
　　莲：人有七宗罪，虚荣为其一，那女孩她太执着于自己的美貌，每天相伴爱人，却整日黑纱遮面，而即使我晚一段时间将我的画像传入到幻国，那也胜券在握。陷在爱情中的人都是盲目的，明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最终，我前去幻国的那晚上，那女孩承受不住这份考验，自杀了。

　　枫：你对人命一直是如此看薄的吗？你还是不是我认得的莲了！你这样做，毁了他们所有人。

　　莲：不，不止他们所有人，还有你。阿力那个家伙每天带着你无所事事地浪荡，你扪心自问你这几年来有没有功夫修行上的进展？你没有，你仍然沉浸在那种闲散中，从你那次和我钓鱼我就看出来了！你个不思进取的家伙。

　　枫：阿力和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所以你认为让我成长，就是把我所有依赖的人都毁灭么？

　　莲：现在看来，效果甚佳，自阿力消失后，你做出了很多你本来做不到的事情——□□檀家覆灭，屠戮浮屠一族……仇恨使你进步，安祥使你堕落。

　　枫：你不记得那天你去救你的子民时说的话了吗？你修行佛道，万物在你眼中平等，那为什么我会比他们更重要呢，为了培育一个我，你会愿意牺牲如此多？

　　莲：那是你一开始就没有认清一个概念——我们四个人是整片大陆最后的希望。

　　枫：你在说什么？什么我们四个人？

　　莲：你到现在都没有背负起你的使命，沉溺于小爱小恨，并不是所有人的魂体都是强大的，我们是天择的。枫，岚，莲，还有最后一个未知的存在，是这片华南大陆的中坚力量。

　　枫：你沉浸在你救世的梦里走火入魔了吧！什么“天择”！不过是驱使人狂妄的谎言！

　　莲：当人们说不服对方时，暴力与战斗由此诞生。

　　【时间回溯，老婆婆坐在我面前，脸上是一如既往的疲惫与迷惘。】

　　我：你打败了莲生吗？

　　枫：当然没有，他是一个天生的战士，冰冷得如同极地上开出的雪莲花。

　　我：他还是念及情面留你一命了……不是吗？否则你也不会回归于平凡，跟我喝茶聊天了。

　　枫：并没有，我其实已经死了。我的躯壳被他撕碎扔在了南海里，早被鱼咬得渣都不剩了。我的心也已经死了，阿力是我亲手解决的，我并没有留退路，但我现在也没有复仇的能力。

　　我：平凡才是真吧，恩恩怨怨最愁人。

　　枫：你是第一个听我讲这么多的人，我很感谢你。那么，有缘再见了。
　　【枫老婆婆在半路讲完了故事，然后下了车，她站在路边望着南边，跟我招手告别。】

　　终幕
　　【夜半时分，我在床旁边的小桌子上秉烛抄着账本，晚风忽然吹开我的窗。这里是客栈的四楼，那个茶馆的老板站在我的身后，眼神不明。】
　　我：你是……!找我有什么事？
　　茶馆老板：（卸下伪装，是一个顶有气质的姑娘）阿枫，别闹了，跟你岚姐赶紧走吧。
　　我：你认错人了！我是商人的儿子。
　　岚：那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支支吾吾，翻开账本第一页，上面有少年的名字）我叫顾……
　　岚：（打断）我不管你是谁，你要知道，当吸收了我们四个人的记忆后，正常人就会成为我们中的一个，尤其是在其中一个极为虚弱的情况下。
　　我：…………
　　岚：现在情况很紧急，快跟我走！
　　【她抓起我的手腕就往窗外跳，一阵风裹挟着我俩在浮空奔腾。我看着如墨的夜色，静静地看着身后的客栈火光冲天，爆炸的余炎远远望去好似硕大的火莲花，又像一只凤凰。】
　　我：岚姐，当心前面有棵树！
　　【我手指未动，树上突然冒出新的枝桠，在暗夜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迅速生长的枫叶整齐地汇聚成龙形，在长夜里奔向远方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