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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一、得证道,两情长 ...
黄河之滨,眇目抱着芷祺,默念咒语。不多时,河伯急匆匆地从河中出来,带着琼姬叩拜道:“黄河河伯携夫人恭迎帝君。”
眇目低头俯视他们俩,二人只觉得浑身压力剧增。河伯还在纳罕帝君是有什么事情来到自己辖界,琼姬却惊恐万分,心道,莫不是幽影的事情暴露了,这么想着,手上便微微有些颤抖。眇目将二人的反应收在眼底,冷哼一声,说道:“都起来吧,难为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帝君。”
一句话吓得二人冷汗直冒,河伯忙道:“帝君哪里的话,不知小神可是做错了什么?”说完偷偷抬眼向面前的帝君望去。一望不要紧,看到帝君怀中还抱着个女人,连忙吓得低下了头,连连道:“帝君可是需要到小神的府邸稍作休整?”心下沉思,这云中君仙去已久,莫不是帝君看上了怀中的女子?只是这女子怎的看上去有三分眼熟呢?
眇目由着他在那里胡思乱想,也不说什么,冷哼一声,当先朝着水下走去:“还不带路!”
河伯和琼姬一惊,对视一眼,连忙上前带路。琼姬此时也缓过神来,心道,就算发现了幽影,也不能说明那和我有关系,只是不知道那个芷会不会说出来。想到这里,她一惊,该不会帝君怀中就是那个芷吧?她连忙偷偷向帝君怀中的女子看去,希望能看出一些端倪,可惜对方整张脸埋藏在帝君怀里,什么也看不到。琼姬只能暂时打消了这个想法,暗道,就算是她,也该被幽影的怨气整得三魂七魄尽皆混乱,能说得出什么。
眇目跟随二人来到河伯府邸,被二人恭敬地请进一间客房之后便不耐烦地呵退二人。二人还想一探究竟,无奈被赶出去,只能揣着不安离开了去。眇目感知周围没有闲杂人等之后便安心地守下来,守护着芷祺的真身,神魂受损,不是旁人能插手的事情,如今只能等芷祺自己进行调理。用着这段时间,眇目也进入了冥想状态。
这边二人双双进入修炼,那边神界可是开了锅,魔界来信,言明魔神即将出世。虽然两界自从上次战争之后一直交好,但这交好的毕竟只属于魔界的少部分,而且他们也无法违逆魔神之意,只能隔岸观火,而魔界之中不乏魔神的追随者,这部分人则直接磨刀霍霍,准备只待魔神出世便挥军神界。
一时间,神界人心惶惶,可巧东君又不在,这可急坏了东君殿里的六位。六位?扶桑默默地表示,自己只是一棵树,什么都不懂,就施施然回了自己的本体,留下六君急得转圈。只能派出人到处寻找,可是任凭他们再怎么寻找也不会想到,他们的帝君早已跑到了人间。可怜神界全体仙家神使,几乎把仙界掘地三尺,连他们帝君的一根头发都没找着。最终玄珑一声令下,众人都回去备战,祈祷着帝君自己能早点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芷祺终于从入定中醒来,一睁眼,便看到了床边的眇目。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安定下来,仿佛只要有这个人在,自己就不必去畏惧什么。看着对方还在冥想,她突然玩心大发,起身爬到眇目对面,凑近了去观察对方的面庞。
眇目本身就生就一副好面容,太阳之气所化,浑身都带着永不停歇的活力,再加上清俊的五官,显得十分具有魅力。平时狐狸似的眸子此刻却紧紧闭着,没了那双魅惑的眼睛,再加上这九万年把持神界的经历,让他平添了几分沉稳。
芷祺看了半天,突然从心底涌起一股幸福感,这是长久隐藏在心中的思念得到满足之后的幸福。她忍不住凑上前去,偷偷在对方眉心落下一吻。虽然二人相伴多年,但是这般大胆的举动她还是第一次做,一时间只觉得心跳得非常快,好像要跳出喉咙,脸上泛起了红晕。芷祺慢慢平息了自己的心跳,谨慎地盯着对方。观察到对方没有丝毫醒过来的迹象,方才松了口气,起身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试图弄清自己身在何处。她没看到,在她起来的一瞬间,身后那只狐狸的眼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在屋里转了一圈,芷祺揉了揉眉心,她发现,自己好像回到了河伯府邸。回到床边,弯腰低头看向眇目,犹豫着自己要不要叫醒对方。冷不防对面伸出一双手,在自己腰上一揽,芷祺一个重心不稳,向前跌去。眇目趁机顺手把她抱在怀里,顺着劲头倒在床上。芷祺趴在床上,低头看着对方,撞上对方深情款款的双眸,脸上立刻再次飞起红晕。心道,你这狐狸还是闭上眼睛得好!挣扎着想起身,不料对方已经牢牢锁住自己的身躯,自己不得不趴在对方身上跟对方大眼瞪小眼。犹豫了一下,芷祺决定没话找话:“我已经找到东皇和太一了。”
“哦!”
“他们俩现在正历练得开心,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
“哦?”
“所以魔神要靠我们解决了。”
“哦……”
“我参透了妙华镜的提示,应该可以一试。”
“哦。”
“我需要你配合我。”
“哦~”
“!!!!!!!”好你个眇目,你是在向我证明你标点用得好么?!芷祺峨眉一挑,看向对方。眇目狐狸似的眸子中漾起一抹狡黠,芷祺暗道不好,果不其然,对方一个翻身,压在了自己的身上,低头就是一记深吻。芷祺一下子就被吻懵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对方,说得好好的,能不能别这么突然啊!!!
这回轮到眇目挑挑眉,看着她:“你知不知道自己错了?”
“……”芷祺一噎,好像,这回,确实,有点,过分了……?她讪讪地笑道,“这回以身犯险确实是我的错,但是我也没想到这里会有幽影啊!”说道这里她一顿,幽影?!幽影呢?
不待她发问,眇目自然知道了她在想什么,伸手掏出来那个金色的球:“在这里,被我暂时封印了,等着交给幽暝净化了。”盯着那个小球,芷祺微妙地沉默了一下,心底为那个倒霉的幽影默哀了一下,随即又为对方替自己承担了某狐狸的怒火而产生了一丝丝的同情。
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芷祺将河伯这边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原来河伯最初遇见的是巫山神女瑶姬,在返回的途中遇上了琼姬,琼姬对他一见倾心,便使用幽魂草改变了河伯的记忆,这幽魂草只有幽影才可以培育得出,正巧琼姬养了一只幽影,故而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河伯的夫人。芷祺说到这里咬了咬牙:“原本若是河伯变心,我还不准备对琼姬做什么,但是她竟然敢饲养幽影,这就不是我能宽恕的了。”
眇目也冷冷补充说:“不凭别的,就凭她竟敢囚禁加害云中君,便是魂飞魄散也不够的。”
芷祺无奈地笑笑,人家又不知道我是云中君,谁能把一个丝毫修为都没有的弱女子和云中君联系在一起。想到这里,她突然大惊,连忙说道:“我们需尽快处理完毕此间之事,赶紧返回神界。”
眇目看她这样,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连忙问道:“怎么?”
“魔神虽暂时不能冲破我的封印,但是他却可以与魔界之人通话,若是指使魔界进攻我神界,没有你我二人镇守,神界必然大乱!”
眇目沉吟道:“不至于,神界还不至于连这些事情都应付不来。话虽如此,我们还是尽快处理此间事情为好。”话音刚落,二人似有所觉,齐齐看向门外,芷祺微笑道:“来得正好!”
河伯夫妇二人恭敬地入得门来,给主位上的东君行礼:“参见帝君。”
眇目左手虚抬:“起来吧,我也刚好有事相询,二位来的真是时候。”
二人连连俯身,在旁边的椅子上入座,才小心翼翼地抬头向上座看去:“不知帝君有何事……”看清主座上的两个人后,琼姬大惊失色,她不禁站起身来,指着芷祺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芷祺勾起嘴角,冷笑道:“夫人莫要激动,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河伯看见夫人失态,按捺下心中疑惑,把她拉了回来,拱手道:“芷道友,瑶儿只是见道友去而复返,才如此惊讶,还望道友不要怪罪。”
芷祺看向河伯,脸上保持着微笑:“河伯,我本名并不叫芷,而是芷祺。”
“芷祺……”河伯嘴里念叨两遍这个名字,总觉得此名有些熟悉,倏地,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惊讶地看向她,芷祺,芷祺,这不是云中君的名字么?!待看到她周身高贵的气质,河伯一下子了然,拉着琼姬倒头就拜:“小神河伯携夫人参见云中君,恭迎帝君归位!”
琼姬本来稀里糊涂地被河伯拉着跪倒在地,还没能从方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待听清了他说的话语,更是惊得一魂出窍,二魂升天。这下可是捅了大篓子,本以为是个散修,没想到是刚刚回归神界的帝君,这可如何是好。琼姬想到这里,脸上已是苍白一片。眇目看着她这失魂落魄的样子,悠悠地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如此难看?”
河伯闻言回头看去,也吓了一跳,连忙扶着琼姬问道:“瑶儿,瑶儿,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瑶儿?河伯,你确定这是你的瑶儿?”芷祺左手轻轻敲打着桌面,漫不经心地发问。纤纤玉手和玉石的桌面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在琼姬听来,却似催命的音符一声声地响彻心扉。
河伯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她:“帝君此言何意?”
“本君来黄河的路上,曾经路过巫山,巫山之中有一名红衣女子,喜乘赤豹,身边伴着一只文狸。她托付本君帮她寻找一个人——‘九郎’。”说到这里,芷祺看向面露惊异之色的河伯,“你说,这九郎,是谁呢?”
河伯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怀中的琼姬:“瑶,瑶儿,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南山神女么?”
琼姬紧紧抓住河伯的衣襟:“夫君,夫君,你别听她胡说,我就是你的瑶儿啊!”
“哼!”座位上传来一声冷哼,二人连忙抬头看去,只见眇目一副怒容,扬手扔出来一个金色的小球:“真是花言巧语得很,南山神女,你看看这是什么!”二人低头看向那个小球,只见小球中间有一团黑色的物体,里面传出凄厉的叫声。河伯仔细观察后,大惊失色:“这,这是幽影?!敢问帝君,这是在哪里发现的?”
“在哪里?就在南山一处山谷之中,本君发现他之时,还顺便看到了被囚禁的云儿。河伯,本君问你,饲养幽影,囚禁并妄图加害云中君,该当何罪?”
河伯不敢置信地看向琼姬:“瑶儿,难道,你……”
琼姬见事情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索性把河伯一推,站了起来:“瑶儿?你果然只会想着那个女人,告诉你吧,我确实不是你的瑶姬,我乃南山神女,本名琼姬。你的瑶姬确实是巫山上的那个女人。没错,你的记忆是我用幽魂草改的,幽影是我养的,这个女人是我伤的,只是我没想到,她居然是消失了九万年的云中君。”
河伯被她一把推得退后几步,不敢置信地望着状若疯癫的她:“琼姬?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当然是为了你啊!”
“为了,我?”
“是啊,当年我对你也是一见钟情,可是你呢,整天只想着巫山那个女人。我问你,我哪一点比不上她?!为什么你就不能看我一眼?!”琼姬指着他,厉声喝问道。河伯连退两步,嘴里喃喃道:“不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琼姬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问道:“我和你也算是共同生活了千年,我只想知道,在你眼里,我只是瑶姬的替身么?”
河伯对上她那带着期盼的眼睛,心头一窒,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发出一个音来。琼姬看他这样,心凉了下去,她缓缓松开手,低下头说道:“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了,你爱的,一直都是瑶姬,对吧?”她整整身上的衣服,再次抬头向主座上看去,“两位帝君,我自知难逃一死,但是我从不后悔我所做的这一切。”
“执迷不悟!”眇目冷冷地出声道。
琼姬抬头看他一眼:“说我执迷不悟也好,不思悔改也罢,这些都不重要,我只求两位帝君能高抬贵手,放过我夫君,他与这一切都没有关系。”
看着女子的目光,芷祺轻轻点点头,说道:“依你。”
琼姬看了她一眼:“多谢!”语音落下,身上闪过一道绿色的光芒。
眇目惊道:“不好!她要自毁神魂!”连忙起身上前,却仍是迟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琼姬软软地倒了下去。
河伯一把抱住琼姬的身体,颤抖的手抚上她的脸庞:“夫人,你……”琼姬此时神魂已毁,仅仅残留一丝意识,她努力地挤出一个微笑,看向河伯,缓缓地闭上了双目。河伯见状,紧紧把她抱住,埋首在她的发间,无声地恸哭着。
芷祺默默地起身,拉了拉出神中眇目的衣袖:“我们走吧。”
眇目瞬间回神,看了一眼她,一言不发地拉着她出了黄河。到了河边,才抬头问她:“你要去哪里?巫山么?”
芷祺摇摇头:“不了,再去那里也没用了,如今的河伯,已经不是瑶姬心中的那个‘九郎’,她的九郎,只能成为她永远等待的那个回忆罢了。我们回神界吧。”
“嗯”了一声,眇目默默地看着她,迟疑着发问:“云儿,你,你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么?刚才,我看着琼姬自毁神魂的那一幕,仿佛又想起来当年,你也是这样在我怀中,神魂尽碎。我真的好怕,害怕那再次发生。”
芷祺静静地听着,低头笑了一声,走到他身边,主动地挽上他的胳膊:“傻瓜,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你忘了,阴阳相生相伴,哪怕有一天,我真的魂飞魄散了,那我也会重新化形来陪着你。你我之间,纠缠很深呢。”
眇目看着她巧笑嫣然的面庞,一把抱住了她。芷祺埋首在他的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缓缓揽上他的腰。黄河河畔,二人紧紧相拥,江水滚滚东流,一轮红日映照着江水,也映照着二人相互依偎的身影。
魔界,悠蓝魔君悠闲地躺在自家府邸的后院,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这位方巾儒生执着地撞着面前一堵无形的墙。她轻轻抬手,那儒生立刻被掀翻在榻上。悠蓝魔君伸手挑起对方的下巴:“小司命啊,你说你这么急着走干嘛?在姐姐这儿多住几天不好么?外面那么危险,姐姐这儿绝对安全呐!”
司命苦着一张脸,唉声叹气道:“魔君姐姐,求求您行行好,放了我吧。”他话音刚落,只见外面风云突变,魔界的上空集结着一团黑云,一道闪电划过,顿时一股威压弥漫开来,天空中传来一阵笑声:“哈哈哈哈,本神终于出来了!!!”
这声音带着威压传遍整个魔界,迫得司命喷了一口血出来,单膝跪地,他艰难地抬头看向天空:“这是……什么?”
悠蓝魔君也收起嬉笑的神情,看向天空,缓缓说道:“魔神出世!你们神界有难了。”
司命一惊,看向她:“你说什么?魔神?!他不是……”
悠蓝魔君点点头:“就是被云中君封印的那个魔神,小司命,看来你还真不能离开了,魔神出世,你若是一旦离开我这宫殿,必死无疑!”
“那可怎么办,总得通知帝君啊!”
“无妨,若是魔神出世,那个人不会不知道,你就放心吧,若是你们神界真的不敌,你就算是去了也没用,还是安心在这里等消息吧!”
“可是……”司命还想说什么,却在看到悠蓝魔君那副严肃的神情后闭上了嘴。也是,对方也是魔界之人,又怎么能帮助自己呢,只盼帝君能应付这次的劫难,千万不要再像上次一样……想到这里,司命不敢想下去了。他赶紧默默祈祷一番。
汤谷,东君殿。
扶桑树下的云中君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上浮起一阵银色的光芒,她连忙打坐调息起来。一炷香之后,她身上的银光渐渐消失,才睁开眼睛。入目处,便是眇目关切的眼神,狐狸似的眸子中溢满了担忧。她心头一暖,说道:“没事,只是魔神冲破了封印,我的修为回归。方才是阵法反噬的一点副作用罢了。”
眇目闻言,皱起了眉头:“你是说,魔神冲破了封印?”
“没错。”
魔神回归,这对于神界,可谓是一个极为不利的消息。更何况外面那些个神界之人,估计都眼巴巴地盼着这东君殿能想出来对抗这魔头的法子。眇目深吸一口气,看向芷祺:“云儿,你说,你有了对付魔神的法子?”
芷祺低头沉思片刻,取了纸笔,缓缓写出八个字——“气御阴阳,无绝终古”。她抬头看向眇目:“这是当年妙华镜告诉我的方法。我想这关键在‘气御阴阳’之上。”
“气御阴阳?”
“没错,天下本源为阴阳之气,万物生于阴阳,而这魔神也不例外,所以想要对付他,必须能够气御阴阳才行。”
“你我乃太阴太阳之气的本源化形而成,驾驭这阴阳之气,岂不是十分容易的事情。”
芷祺摇摇头,“我怕这句话的意思是,需要同时驾驭阴阳之气。”
“同时?”眇目愣了一下,“这怎么可能,阴阳之气虽然相生,却也相克,怎么可能能同时由一人驾驭?”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这六界本就是阴阳演化的场所,太阴太阳就是这阴阳之气的本源。”
“云儿,你是说……”眇目迟疑地问道,他带着几分不确定看向芷祺。
芷祺回视过去,伸手握住他的手:“这个方法,说不定能奏效。”
眇目用空余的一只手揽住她:“试试吧。只要云儿你不再丢下我,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陪你。”
芷祺笑了笑,前途未卜,凶多吉少,但是她的心仍旧平稳安定得很,因为她知道,无论将来发生什么,面前这个人都会紧紧握住自己的手,陪伴在自己身边。紧紧握了握对方的手,芷祺看向殿外,轻笑一声,说道:“走吧,也该让神界诸位知道我归位的消息了。”
眇目回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拉起对方向东君殿外走去。这两位神界的帝君,并肩走在一起,仿佛撑起了整个六界。
阳华宫外,早已挤满了各路的仙家道友,神界之人生性喜静,像这般聚在一起,也实属罕见之事,可见这魔神出世,确实是令六界人人自危的消息。
众人不约而同地聚集在此处,无外乎希望这阳华宫的主人能够主持大事。然而当看见那相携走来的二人,众人齐齐吃了一惊。毕竟九万年前那位威震六界的云中君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传奇般的存在。而当这位凭一己之力击退魔界大军又封印魔神乃至神魂俱散的云中君出现在众人眼前时,众人的心理,大概是惊吓先于心喜的。也有不少神界的年轻一辈悄悄询问身边的长者,这出现的二人是何人,在得到答案后,无不用带着震惊与崇敬的目光看向二人。
许是沉睡得太久了,一时间没能适应这场景,芷祺在众人见鬼般赤裸裸的目光中顿了一下。身边的眇目察觉到她的迟疑,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让她安心。芷祺回了下神,看了他一眼,对方的眼中含着安慰的意味。不知怎么的,心境一下就沉静下来。
她看向众人,扬声道:“诸位仙友,本君归位!如今魔神出世,还望诸位道友能够戮力同心,阻止魔神为祸六界!”女子清冷的声音传向在场所有人的耳中,仿佛一颗定心丸,安抚下了神界众人的心境。见状,眇目暗暗咋舌,云儿的神魂之力似乎强了很多,看来在人间的历练对她是大有裨益。
待云中君安抚好众人的心境后,东君立刻出面,有条不紊地做着备战的安排。等众人领命离去后,二人才松了口气,一转身便看见了站在身后的扶桑。扶桑笑意盈盈地看着二人,开口道:“姐姐,你和帝君越来越默契了,这可是‘夫妻同心’?”
芷祺到底面皮薄,被她这么一调笑,脸上没什么,耳朵尖却微微泛红,一本正经地转移着话题:“扶桑,冥界之事可是处理完了?”
“姐姐,你可是过糊涂了?这冥界之事不是早就回禀给你了么?”扶桑难得看见自家姐姐害羞的神情,抓紧时间继续调戏道。
芷祺低头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尴尬,嘴上说着:“那就好,扶桑你也累了,歇着吧。”内心却想着这死丫头,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么顽皮的性子!
扶桑拼命忍住笑,正色道:“既然姐姐有命,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您二人了。”说着,还行了个礼,转身就遁入了本体之中。
芷祺看着她的背影,失笑着摇摇头,这才记起身边还有一只狐狸,向他看去,却将对方还来不及收回去的得逞的笑容收入眼中,顿时更觉得脸上烧起来。嗔怪地看他一眼,幽幽地问道:“我这妹妹怕不是近墨者黑吧?”
眇目正色:“我倒是觉得,这是系出同源的缘故。”
芷祺一噎,转身离去。眇目连忙跟上,只听见他讨好的声音传来:“云儿,云儿,我倒是觉得你们这姐妹都是好性子呢~~”玄衣和白衣纠缠着离去,带着众人的期待,带着六界的重担,带着对于未来的信念,更带着一份舍生取义的果敢。
神魔两界交界之处,算得上风景最为特异的地方。魔界的山川多为悬崖峭壁,植物走兽也显得妖冶凶狠,神界则是巍峨高山,仙雾缭绕,仙草瑞兽多是祥和之态。而两界交界之处则是揉合了两界的风貌,明明是丘陵,偏偏怪石嶙峋,明明是植被环绕,却枝杈横突。显得既自然,又违和。
不过,此时的交界处,可少了往日的宁静,虽然仍旧是几乎没有什么声音,但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氛。这是一种针尖掉到地上都能被听到的静,静的让人压抑,让人焦躁,让人发狂。
在这交界之处生长的生灵们,都不约而同地四散逃去,不单单是令人压抑的静让他们几欲疯狂,就是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威压也令他们血脉喷张。
白冉仙君抚了抚自己的胡子,抬眼看了看一处山巅,又看了看那边黑压压的魔族,暗暗叹了口气,自己老骨头一把的,可经不住这么折腾,也不知道小司命现在在哪,是困在了魔界还是已经……
他停住了胡思乱想,低下头继续调配自己的手中的灵药,现在的情况,是谁也不能插手的了,哪怕在现场的每个人拉出去都是可当一方的神明,在那位魔神的面前,也只有那两位能够压住对方的气息。
似有所觉,他抬起头,看向那边,心中一动,该来的挡不住,只能尽力做好自己能做的吧。对面黑压压的一片中,一团魔气冲天而起,仿若一根擎天的柱子,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只是一瞬,之前白冉看过的山巅上升起两道光晕,金色和银色的光晕相交,仿若日月同空,竟和魔气遥遥相对,形成对峙之势。
“哈哈哈哈哈——”一道刺耳的笑声传来,紫衣的魔神升入空中,遥遥俯视着山巅的二人,“两位既然已经到了,何不现身呢?我们也是该做个了结了。”
“了结?不知道是我们了结你还是你被我们了结呢?”慵懒的语调传来,眇目一身玄衣,宽袍大袖,衣缘上用暗红的线勾勒着云纹,缓缓和他升到同一高度,身后跟着芷祺,白色的长裙上勾勒着银色的花纹,同样的宽袍大袖,面对着魔神,丝毫不落了气势。
“果然不愧是神界帝君,风度翩翩,后面这位倒是清冷端庄,前面这位却是脑子有点不好,还没弄清状况吧?”魔神邪魅一笑,不屑地看向二人,嘴上却说着恭维话,“不若我帮你清醒一下?看清楚蝼蚁是多么的自不量力?”
话音刚落,只见对面的女子抬手一挥,一道银弧划过,撞飞了几不可查的数道暗紫色魔气,她轻启朱唇,声音平平稳稳:“原来魔神也是个喜欢偷袭的,这就是所谓的蝼蚁?”一本正经之下,根本让人听不出丝毫嘲讽的语气。可对面魔神的脸色却是变化多端,半晌,他诡异地一笑,低声道“有趣”,便化作一道黑色的箭矢激射而来。
仿佛紧绷的琴弦陡然断裂,搅动了整个宁静。这片区域的所有神界和魔界之人纷纷动起来,仿佛要发泄心中压抑已久的疯狂,向对方冲了过去。一时间仙气和魔气交缠,整个空间充斥着混乱,躁动,各色声音。天空中的三人似乎未受什么影响,芷祺仍旧神色淡淡,右手不知何时握上了“虚月”,左手掐诀,双目凝视着飞驰而来的魔神。
似乎只是一下的功夫,魔神已经近至眼前,她左手一挥,魔神神色一冷,知道对方阵法厉害,周身腾起浓郁得似有实质的魔气,与兜头而来的银白色巨网相撞,这么一撞,虽然去势未变,速度却是在这一撞之下大打折扣,金色的箭矢抓住这个时机已经近至他的身边,毫不留情地在他身上穿过。魔神浑然不觉金色箭矢销蚀掉自己周身的魔气,只是凝神和芷祺设下的巨网相斗。几番下来,巨网终于不堪重负,崩解开来,但是眇目也成功在他身上留下了一个口子。
芷祺被魔神挣脱阵法时的力道震得后退几步,手中的虚月却反应不慢地架上了魔神攻来的双手。眨眼之间,二人战在一起,芷祺一把虚月如月光流水,绵绵不绝,仿若丝线一般纠缠住魔神,她本身不时地使用转移阵法,躲过致命的攻击,一时间,魔神也无法取她性命。而眇目则是在旁边不断地放冷箭,金色的箭矢带着阳光的锐利,箭箭指向魔神的要害。他与芷祺仿佛演练了无数遍一样,配合默契,一个近身纠缠,一个远处绝杀,宛如同一人一般。只要眇目慢上一拍,芷祺错上一步,也不会有这个效果,一步步,一招招,都好像是魔神将自己送到箭矢面前一样,二人的配合令人惊叹。
魔神暗暗心惊,暗道任凭二人联手,时间一长,自己多半讨不了好。咬牙看向飞来的箭矢,不躲不闪,拼着蛮力,一招向芷祺攻了过去,芷祺一惊,反应却绝不缓慢,身形一闪,已经移形换位,躲过了魔神的攻击。站定再看,魔神却不在原地,大惊之下,忙四处看去,一瞬间,芷祺只觉得血液逆流。原来魔神攻击她是假,拼着受伤攻击眇目是真,等芷祺移形换位无暇顾及他之时,抽身而起,向着离二人有一定距离的眇目击去。
眇目本为远战掠阵,站得离二人远了些,却没料到魔神舍近求远,不过他反应也不慢,迅速拈弓搭箭,一时间六枚箭矢向着魔神射去,封住他前进的道路。魔神早就和眇目交手,知道他攻击虽厉,到底不如芷祺难缠,闪身躲过五枚箭矢,生生令第六枚插入自己左胸之中,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同时魔神已经到了眇目身前。眨眼间一只魔爪抓在眇目胸前,“刺啦”一声,划开衣服皮肉。一击得中,魔神矮身避过身后芷祺削来的一剑。虽然心神大乱,可是芷祺仍旧带着残存的理智又是几剑攻向魔神,此时这魔头刚刚受了一记重创,正处于疲态,可以说是进攻的好时机。芷祺一改之前纠缠的剑势,一下下透着无尽的凌厉,在魔神身上开了不少口子。魔神见状,阴险一笑,道:“云中君,你还是看看你身后那位吧,我这双手,可是淬了毒。”
一语落下,芷祺脸色微变,趁着她失神的一刹那,魔神向后飞身而出,退到了安全的距离。芷祺见状,知道自己已经杀不了他,连忙转身向着眇目而去。玄衣上外翻的口子之下是刺眼的伤口,皮肉不正常地泛着青色,却在大口大口地淌着黑色的血。眇目身上金光闪烁,芷祺知道他是在努力祛毒,心下一颤,玉指伸出,掐了个诀附在对方伤口之上,做个外引之势。只见一团浓郁的黑气随着她的这个动作缓缓溢出,渐渐地脱离了眇目的身体,而那伤口之处的血也止住,只剩下略微可怖的伤口。芷祺取出一只玉瓶,倒出其中的灵液,附在伤口之上,只见伤口快速的愈合,眇目的神色才渐渐平缓下来。不多时便睁开了双眼,只是脸上还是一片惨白。他看了一眼芷祺,张了张嘴,便被对方制止住。芷祺双目中含着一丝焦急:“你现在不宜说话,快点调息,我刚才没能杀了他,给了他一个恢复的机会。”对上她的眼神,眇目连忙闭目调息。
可是魔神却没他们机会,不多时,对面传来了疯狂地笑声,笑声中带着张狂和愤怒:“好好好,你们这是第二次把我逼到这个份上,东君、云中君,今日我不令你们魂飞魄散,难解我心头之恨!”话音落,芷祺便觉得一道凌厉的风刃从自己耳边削过。扑面而来的魔气让她窒息了片刻,只是一个瞬间,她一把推开了眇目,接着力道向相反的方向避去。只觉得令人毛骨悚然的气势从他二人方才待的地方穿过,险险避开后,二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过快的心跳。
魔神一击不中,飘身而起,站在更高的地方,周身阴云密布,半边天空都聚集了厚的看不到的乌云。他冷冷地俯视着二人,眼中带着嗜血的冷光。
二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目光中见到了决绝和对对方的信任。随后二人不约而同地席地而坐,周身满满镀上一层光芒。魔神见状有些怔愣,拿不准二人是在做什么,心下一横,再次化身一道箭矢,向着二人疾冲而去。
只见那二人仍是端坐不动,如同巍峨大山一般,只是身上的光芒愈发浓郁。眇目身上的金光犹如太阳一般耀眼夺目,芷祺身上的银光犹如月亮一般清明柔和。二人身上的光芒渐渐向四周蔓延开来,金光和银光相互接触,慢慢地开始交融,交融的地方仿佛回到了天地初开时的混沌状态。
魔神的身体遇到了这混沌,仿佛落入泥淖一般,立刻就陷了进去。魔神大惊,使出浑身的魔力向四周击去,妄图挣脱开来这混沌的世界。可是那魔力仿佛石沉大海一般,立刻就没了踪影,他吃惊更甚,于是用了更大的力气去攻击周围这诡异的混沌。可是不管他如何攻击,都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根本没有任何反应。渐渐地,魔神整个人被混沌包裹住,失去了身形。
地上的无论仙魔都仿佛忘记了自己所处,他们惊诧地看着天上这惊人的一幕。那团混沌仿佛自成一个世界,一声轻微的震动,虽然声音很小,但每个人都觉得那震动穿透了他们的灵魂深处。只见混沌迅速的分割开来,清者和浊者分离,阳者和阴者分开,仿佛春风化雨一般,这团混沌看似缓慢实则快速地散入六界之中。冥冥之中,众人放佛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好似天更高,地更厚一般。
等众人回过神来,魔神早已不见了身影,随同他一起不见的还有两位神界的帝君。众人有些面面相觑,一时间,好似置身于一个巨大而混乱的闹剧之中,突然被震醒,彼此都眼中都有着迷茫。相视一看,众人不约而同地收了手,各自退了回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这魔神化为利刃,斩向两位帝君,却不幸落入对方的阴阳两合阵中,只是眨眼间,便只剩下一道清风,一滩浊水了。这魔界叛逆之人见状,树倒猢狲散,都夹着尾巴没命地逃跑了。后来,魔界五位魔君联手出面,方才镇压了叛乱,与神界重修旧好。”茶馆还是那个茶馆,说书人还是那个说书人,可是内容却不一样了。五里八乡的贩夫走卒都喜欢来这儿听这说书人每天讲一段不重样的故事,今日亦是如此。
台下一片叫好声中,说书人洋洋得意,眼睛不经意地一扫,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他禁不住打了个哆嗦,抬手向下方干笑道:“诸位,诸位,今日就说到这里,若是大家还想听,且听在下明日分解。”连连作揖,他赶紧跑了下来,趁人不注意,麻溜地闪到那个角落,对着端坐在角落里的人就是一礼。若不是看周围人多眼杂,估计他这就是叩拜之礼。
角落里的是名女子,白衣白衫,面孔仿佛蒙着一层雾般让人看得不甚清楚。她转过身来,抬手示意对方免礼,挂着淡淡的笑容,声音还是一贯的清冷:“眇目跟本君说,星君的说书十分精彩,于是本君便来听了一听,果然是令人耳目一新啊!”
司命身子抖了抖,如果说,那位东君是腹黑的典范,那么这位将东君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云中君,则是令人无法想象的存在。果不其然,只见那女子轻启朱唇,继续说道:“既然如此,总得闻名遐迩,才不算辜负了如此精彩的说书。正巧魔界的悠蓝魔君近日心情不佳,若是能来听星君说书一场,想必能开怀一些,星君说是不是呢?”
司命差点又给她跪下,只是诺诺道:“是,帝君您说的是。能为……魔君……解闷,是小仙的……荣幸。”心里却是一阵纠结,好好体会了把什么叫“哑巴吃黄连”。
芷祺幽幽地看他一眼,声音仍旧平淡无波:“既然如此,那就辛苦司命了,悠蓝魔君应该马上就到,本君还有事情,先告辞了,请帮本君问候悠蓝魔君。”说完,也不见她怎么动,身子却是在原地消失了。留下司命一人在原地哀叹“吾命休矣”。
芷祺一路向着汤谷而行,不消片刻,已经到了阳华宫中。她抬眼看了下宫门,眨眨眼睛,毅然决然地使用了移形换位。
眇目正躺在扶桑树下闭目养神,似有所觉,抬眸看向院中。只见一道银光闪过,白衣的帝君已经出现在自己面前。他连忙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身边,一把抱过她,嗔怪道:“你做什么,真元恢复好了?这才几天,你就开始滥用法术了?”
芷祺有点头疼,她扶了扶额:“虽然,当初消灭魔神,我们是动用了大量真元,也是差点散形,可是我们不是回诞生之地温养神魂了么。那里是混沌初开之处,太阴和太阳之气充足,百年时间,早就补了个七七八八的了。”
眇目仍旧抱着她,执拗地说:“那也不行!”
芷祺被他逗乐了,伸手捧住他的脸:“怎么越活越像个小孩子似的,这是撒起娇来了?”
眇目被她的比喻噎了一下,半晌才闷闷地问道:“云儿,你说,魔神真的被消灭了么?”
芷祺看着他,眨眨眼睛,笑道:“当然了,直到我差点散形之前,我才想明白妙华镜想说什么。‘气御阴阳,无绝终古’,世间万物都是源于阴阳,是阴阳的演变而来,阴阳不会断绝,不会消失,只是会换个形式继续存在下去,而太阴和太阳之气就是这世界诞生的本源,我们用我们的本源去对付魔神,虽说冒险了点,却终究没有做错。现在大概魔神已经化为阴阳之气,融入了这六界之中了吧。”
她声音平静淡然,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向着远方望去。眇目愣愣地看着她。不知过了多久,芷祺一回头,便撞上了他那仿佛溺死的目光,心跳立刻漏了两拍,心道果然还是狐狸。装作不经意地移开目光,手上也暗暗使力,想挣开对方的怀抱。不料一股大力袭来,她只觉得身体一轻,再反应过来,已经躺在屋中的榻上。眇目身体支在她身上,目光包含着无尽的意味,最终沉淀成一份浓重的情感。芷祺默默看了半晌,抬手,勾下对方的脖子,如愿以偿地吻上了这只狐狸的唇。仿佛阴阳终将相生相伴一般,二人渐渐贴近,再不分开。
大结局啦~~完结撒花~~
PS:过万字的章节都可能有虫,欢迎捕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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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十一、得证道,两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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