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霜月 凭什么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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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我的殿下啊，”天照大笑，“您自生来万千尊贵，怎么知道我们的苦楚呢？妾身若不用这愚不可及的方法——”
她身后雨雾翻涌，墨色神光凝聚，映得她脸上笑容都阴森了起来。
“——怎么和您抗衡呢？”
月读慢慢从一期一振背上爬了下来。他拒绝了近侍的搀扶，走到了惠比寿主家门口。
惠比寿主家修建了典雅的石墙，门口挂的不是灯笼，而是一红一蓝两支鲤鱼旗。这旗子平时无风自动，鲤鱼眼睛上便是守卫家族的阵法核心。因而看起来像两只巨大的活鱼摇头摆尾，注视着每一位族人。
可此时这鲤鱼旗软塌塌的垂在那里，眼睛处空空荡荡。
“......”
月读伸出手摸了摸鲤鱼眼睛处的轮廓，又无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
阵心已毁，阵法不存...当一个家族的核心阵法被彻底破坏的时候，说明这个家族已经彻彻底底的灭亡了——只要还有一个血脉留存，核心阵法就不会被彻底破坏。它可能凋零，可能破损，但绝不会彻底消失。
月读有些茫然。
鲤鱼旗上没有暴力破损的痕迹，这是其一。
其二...我还站在这里啊....
怎么会没有呢？
他不死心的又摸了摸，甚至大不敬的用指甲抠了一下鲤鱼旗眼廓边的白色线条，它还是垂在那里，没有一丝反应。
他抿了抿嘴，只好越过鲤鱼旗向里走去。庭院里依旧整洁干净，花草鲜活，添水里流水潺潺，一下一下敲击着石块。
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除了没有人。
他继续向深处走，穿过空旷长廊，路过幽静竹林，最终在神社前停下脚步。惠比寿家的神社其实是现世里大前惠比寿神社的原型，许久之前据说真正的惠比寿神曾在此居住。月读向前几步，站在红色门柱前，还没看见什么就被扑面的血腥气激的眼前一黑。
非常、非常重的血腥气。
这不是一个人的血能放出的味道。
“你还是别往里走了。”
“.......”
月读回过头，正对上霜月似笑非笑的眼睛。他穿着稽查队统一的白色制服，长发束起，平日里总戴着的眼镜不知道去了哪里。月读乍然见他，心里狠狠一跳。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霜月笑了一下，绕过他走进神社。他大半个身体都淹没在神社的阴影里，露出月白衣角。月读听见他犹带笑意的声音：“哎呀，真是彻底——不愧是爷爷。”
莫名的寒意陡然笼罩了月读。他缩了缩手，手指冰凉，指甲尖戳在掌心的感觉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他发现自己不敢再往前走了。
“你第一次这么听话。”霜月感慨道。他转过身看着月读，阴影里的蓝眼睛半垂着，看不清神色。“.....运气真好啊。”
“虽然我早就知道你运气好了。”
“你看，爷爷要挑人，母亲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我送出去了，”霜月慢慢说着，一点点抬起眼帘，“【霜月是哥哥，哥哥要保护弟弟，所以霜月去吧——】...好吧，这没什么。”
“稽查队要挑人，明明你我都在名单上，大神又挑了我。【长子想必能力更强吧。】”他模仿女子的腔调说着，笑弯了眼睛，“我能说什么呢？这是惠比寿的荣幸，感谢大神的恩典。”
“这也算了，没什么。”他向前一步，语锋一转，神色陡然阴狠起来，“可凭什么你能这么天真无知的活着？！凭什么你能这么安安稳稳的当你的审神者？！凭什么你能和那振一期一振在一起？！这不公平！”
“我的骨喰不会笑不会哭，连一个回应都不给我...”他喃喃道，伸出手在身侧摸了摸。月读循着他的动作看去，才发现那里站着一位刀剑男士。他虽有显眼的发色与容貌，在霜月示意之前月读竟对他的到来毫无知觉。
这是一把行走在黑暗中的刀。
月读几乎是惊恐的看着霜月抚摸着骨喰的脸颊，然后拉过他，在胁差额头上落下浅浅一吻。
骨喰毫无反应，依然垂着眼站在那里，身姿笔挺。
这振骨喰，自月读有记忆以来就在霜月身边。
他是月读父亲亲自去黑市挑选的刀，强大而淡漠，早在被唤醒之初就剥离了情感。他在暗无天日的斗技场里训练了三十余年，才被月读父亲选中离开黑市，作为惠比寿家未来继承人的暗卫现身人前。
月读并不常见他。他永远隐藏在霜月附近的阴影里，除了霜月本人，没有人能感觉到他的位置。
可现在这..这....
霜月露出个非哭非笑的诡异表情，放开了骨喰。胁差后退一步，月读再次感觉不到他了。
“你看，”霜月说，“他根本没有反应...无论我做什么他都没有反应。”
“亲他也没有，打他也没有，就算脱光他的衣服也得不到哪怕一个眼神。”霜月痴痴看着骨喰消失的位置，语调很轻，却让月读毛骨悚然。“我爱他啊...我爱他啊。”
在霜月暗无天日的童年里，只有两样东西让他觉得生命可以继续。
一个是弟弟，一个是骨喰。
惠比寿家是大神天照的钱袋子，作为未来家主要经手的黑暗阴私足能让一个正常的成年人崩溃。但霜月受住了，且做的很好——这让他的爷爷，惠比寿现任家主大加赞赏。随着这种赞赏而来的便是更多更重的压力，更多更重的黑暗。
但只要看见弟弟信任的眼神和不远处的骨喰，霜月就有了勇气再继续下去。
母亲说的很明白，这些东西如果他做不到，下一个承受的只会是卯月。
他的弟弟那么小，那么乖...怎么能让他来做这些呢？
“是吧？”没有人的时候霜月会小声问骨喰。过一会儿自己回答到：“没错。”
他将恐惧和哭泣都留给夜晚和骨喰的胸膛，天亮后就能再次挺起脊背，微笑着面对一切。
无论是血肉横飞的地下斗技场还是死寂又喧嚣的黑市，霜月都可以带着得体的笑容随爷爷进出来去。他将那些带着血气的钱倒一倒手，就能轻松番上几番——在这方面，他是真正的天才。
去斗技场的时候他会刻意支开骨喰，就算他现在看上去没有感情，霜月还是不想让他面对这些。
时间这么一点点过去，霜月本以为自己会就这样过一辈子。
转折发生在他们十三岁那年。霜月记得很清楚，那是盂兰盆节过后第五天。
上任稽查队长因公逝世，大神需要挑选新的稽查队长。
稽查队长这种职务是不会在普通审神者里面选择的。这是一个牵连时之京方方面面的职位，稍有不慎就会卷进贵族间的争权夺利之中。哪怕有大神的庇护也难以长命——据霜月所知，上一位就是死在贵族的报复之中。他知道利害，根本没想过要去拿这个位置。
惠比寿家主这个名号足以让他尊贵一生。
但大神的要求很快到了。时之京所有贵族子弟的资料都要送上去，她要亲自挑选最合适的人。
到大神的传令官上门之前，霜月都没想过会挑中自己。
“这是惠比寿的荣幸。”他大脑一片空白，恍恍惚惚中说道，“感谢大神的恩典。”
扭头看见弟弟天真无知的双眼，霜月第一次感觉某种阴暗的情绪缓慢滋生。
凭什么...你就...
慢慢的霜月不再喜欢弟弟。他生活全部的重心都转移到了骨喰身上。
某一日他半夜惊醒，想去靠一会儿骨喰才发现他已经能把骨喰抱在怀里了。
原来胁差的体格...这么娇小的吗？
他眼神奇异的盯着自己的暗卫，从此喜欢搂着骨喰睡觉。这振胁差身上有种斗技场刀剑特有的凛冽气息，在霜月面前却又很温和，给他极大的安全感。
骨喰。
骨喰。
时日一久，这种依赖终于变质。霜月爱上了他的暗卫——一把没有感情，也永远不会给他回应的刀。
在得知月读和自己本丸的刀剑相恋的时候，霜月先是愕然，而后觉得可笑。等他知道了他们的相处模式，可笑变为深深的嫉妒。
凭什么啊...凭什么？
凭什么你就可以这么幸福？！！
但这是卯月的错吗？
霜月不知道。
大神的计划要开始了。华服的女人高坐王位，拨弄着头发问他：“贵族需要一个表率——你来告诉妾身，哪一家最合适？”
“惠比寿。”霜月叩首在地，果断道。
“哈哈哈哈哈。”女人大笑，“很好。那就惠比寿家吧。”
“但我实在是没有想到，你的运气居然好到这种地步...”霜月回过神，看着弟弟稚嫩的面容，一字一顿道，“家族征召居然没有来...你居然没有来？！”
“父亲为了保住你，把族谱上你的名字划掉了，母亲为了保住你，把最后的力量拿来歌唱...”他听着空中两人都能听见的飘渺歌声，面无表情，“....真的是好运气啊，卯月。”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神社中刀光一闪，骨喰执刀，悍然而出！
惠比寿主屋外的一期一振忽然眉心狠狠一跳。
他焦躁的走来走去，又碍于月读的命令不能踏进去。整个刃都不是很好。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强行进去的时候，时之京东边忽然亮起耀目的光。
那是时之政府所在，时之京的最中心。
此时无论是万屋中艰苦战斗的审神者还是在各区域间游走的稽查队，整个时之京的注意力都被那耀眼夺目的光柱吸引了。
红色的、明亮的、透彻天地的光。
几息之间光柱就愈发明亮刺目，由红色变为橙黄，最后定格在一种温暖的浅金色上。一期一振下意识移开眼睛不去直视那光芒，身上却传来暖融融的感觉。
这是...什么？
自今早起就若隐若现的身上寒意彻底消散，一期一振握了握拳，满心茫然。
他还没回过神，身后的屋舍里异变陡生——
白光灿然！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霜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