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宁宁（2） “许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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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付丧神正半跪在屋顶，金红小毛团趴在他肩头。眼看着屋内那对尊贵的夫妻要分开行动了，三日月立刻下了决定：“主上，我们跟着宁宁如何？”
明曦点点头。
这毕竟是三日月的修行，明曦不能也不应该给予太多帮助。要做什么，怎么做，这些事还是三日月来决定为好。
一人一鸟在屋顶上跟着宁宁一路前行，直到她和侍女们回到宫殿。三日月在房顶上找了个比较合适的位置，仔细听屋内的说话声。
宁宁挥退了大部分侍女，只留下一开始给秀吉上茶的长发女孩。女孩为宁宁脱掉沉重华美的外衫，小心挂在衣架上。她似乎和宁宁很熟悉，直接问道：“您为何不收下殿下的礼物呢？”
宁宁闭目半靠在矮桌上，语气冷漠：“三好家的东西，要来干什么？”
“嗨呀，”女孩失笑，“北政所呀！将军都去了多少年了，您还生气呢？”
“我怎么不能生气了！”宁宁一拍桌子，咬牙切齿，“他三好家不要脸！丰臣秀吉也不要脸！我宁宁不会和他们一样不要脸！”
没错——北政所宁宁，是剑豪将军足利义辉的忠实崇拜者，按照现在流行的话说叫迷妹。因此对用阴谋诡计害死将军的三好家从来没有什么好脸色。从这点来看她和秀吉还算般配，秀吉对织田信长的狂热吹捧可不比宁宁差。
信长死后，秀吉很是伤心了一段时间，并干脆利落的为信长报了仇。不过报着报着他心思就变了——信长已死，他留下的东西为何不能由丰臣秀吉接手呢？反正都是报仇，到底怎么报无所谓吧？
放心吧信长公，您的天下您的抱负，秀吉来替您实现！
————多么冠冕堂皇。
宁宁讨厌他也有这一点。野心就是野心，欲望就是欲望，非得找个好听的名头骗自己吗？信长公泉下有知，想必要推开千引石来揍他。
还有那个浅井茶茶，织田家的骄傲呢？居然就这么开开心心的和杀父仇人夜夜笙歌？丰臣秀吉可是逼死了她生身父母的人啊！他那些龌龊的心思，宁宁不信茶茶不懂。
不要脸！不要脸！
宁宁越想越气，恨恨锤了一下桌面。
原来如此。
屋顶上的三日月摸了摸下巴，向肩头小鸟低声解释道：“据我所知，北政所并不崇拜将军…大概是这里不一样。”
小鸟眯着眼没应声。
“况且三日月宗近有不祥之兆，”宁宁靠回桌子上，闭了闭眼，“新婚夜划伤了将军夫人，将军逝世前还曾以人形现身…他送我是盼我早点死吗？好给浅井茶茶腾位置？”
“哎呀呀，您不要这么想啊，这都是传言，不能当真…”
三日月愕然。
【这就是因果。】明曦淡然道，【因已改，果自生。】
“……………”付丧神默然片刻，掩唇笑起来，“哈哈哈哈，真是意料之外。”
【不必在意，要插手历史这是必然的。】小鸟蹦哒两下跳到三日月头顶，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一小团溢出的火息差点烧着三日月的头发。
“是。”三日月注视着宁宁，瞳中新月缓缓亮起，“这些因果，回到本丸后还会存在吗？”
【会。因果可不是好消除的东西。不过不会有什么大影响。】明曦声音里似乎带了点笑意，【你想做什么？】
“哈哈哈哈————被发现了。”
屋内的宁宁已经让女孩也退了下去。她揉着额角，缓慢地舒了口气。
不过……
她有点犹豫。
那是将军最后的刀啊，万一秀吉真给了茶茶…
“打扰了。”门口忽然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宁宁一惊，张口就要喊护卫，却在看见来人面目时停了下来。
那是个很美、很美的男人。容姿端丽而面目秀美，含笑的眼里是一泓浅金月光。他身着宽大的绀蓝狩衣，一举一动都带着平安贵族般的风雅写意。宁宁看着他走进来，竟觉得这不是在防守严密的城堡，而是月夜樱林，旁边流淌着早春三月的河水。
“你是谁？”她声音都不自觉的放轻了。
“哈哈哈哈，您不必这么说话。”美丽的男人笑起来，“我是三日月宗近———啊，就是您说的那把刀。”
等到宁宁冷静下来，已经是十几分钟之后的事了。北政所迅速收敛了太过外放的情绪，面带微笑眼眸沉静。三日月看着她一身气势十足，却只想笑。
这样的宁宁他很熟悉，甚至可以说太熟悉了。从他被赠送给宁宁之日起到多年后大雪纷飞的高台寺，对外的北政所一直是这个样子——平和、淡然、深不可测。
是什么原因呢？
他饶有兴致的想着，目光扫过宁宁眼角细碎的皱纹。
这个宁宁有活力很多，说话做事也不像他记忆里那么滴水不露。虽然皮囊看上去沧桑一些，在三日月眼里她分明还带着少年心性。
说实话，他更喜欢这个宁宁...唔！
感觉到头顶鸟爪的愤怒一踢，三日月瞬间挂上模式化的笑容，把所有感慨飞速驱散。
“所以...将军死前出现的也是你吗？”宁宁问。
“是。”三日月颔首，“不知是否冒犯，但这个消息是从哪里传出的呢？”
“不知道，流传了很久了。”宁宁摇摇头，“不杀之刃三日月宗近因第一次接触到的是女子之血而生怨念...在将军死前以人形现身。也有将军之死乃是三日月宗近招致的说法。”
“哈哈哈哈，这可真是吓到我了。”三日月借用了一下鹤丸的名言，眼里笑意盈盈，“没想到老爷爷我也有和怨念挂上钩的时候啊。”
宁宁不置可否，接着问道：“你来找我做什么呢？”
“这可说来话长了...但是可以长话短说。”三日月在鸟爪再次踢下来前迅速改口，一脸正色，“希望您能收下三日月宗近。”
“？”宁宁疑惑，“你已是付丧神...”
“不。”三日月笑着打断她，“是秀吉大人手里的那振三日月宗近。”
“这是为何？”
“哈哈哈哈，原因很多。”他笑道，“您可以理解为三日月宗近不希望落到不尊重将军之人的手里。”
这个理由非常敷衍而且简陋，但在这种情况下还是挺真实的。刀剑有灵，不愿奉不尊重前主的人为主——没毛病啊。
“......”宁宁沉思片刻，还是摇了摇头：“很抱歉，我不能。我已经拒绝了。”
“秀吉大人还会送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您收下。”三日月说，“您知道，他还是爱您的。”
宁宁愣了一下，居然笑出了声：“爱？”
“是的。”三日月目光平和，“他依赖您，他敬重您，他需要您。只要您不出格，他永远要爱您。”
北政所脸上的表情逐渐消失，像精致的面具掉进水里，所有油彩都逸散开来，露出苍白的底板。她审视着三日月，仿佛看见一个活着的人偶。
不可思议。她想。
他是一把像人的刀，还是一个像刀的人？
北政所看着三日月眼里浅金新月，忽然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这种直觉曾助她在斗争中无往而不利，也曾让她避过可怕的陷阱。她慢慢抬起大袖，试探道：“你....认识我们？”她顿了一下，根据三日月的表情确定：“你了解我们。”
“....你还是这么敏锐。”三日月垂下眼帘，挽起袖口为她倒了一杯茶：“宁宁。”
“我是三日月宗近，诞生于平安时代的老爷爷了。曾经众多英豪之手，也陪伴很多人直到最后。”三日月眼带笑意，“比如足利义辉，比如北政所宁宁。许久不见了，高台院。”
“.....”宁宁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半晌才问道：“我...葬于高台寺吗？”
“是。”三日月点头。
宁宁皱紧眉头，瞬间就想到了很多事。她保养得宜的食指敲击着桌面，速度也越来越快：“秀吉死了？他没有后代？....谁得到了天下？德川家康？三成他们全部战死了吗？德川家康怎么敢！”
“不。”付丧神含笑打断了她的猜测，“很抱歉，我不能告诉您。”
然而他和宁宁都知道，仅仅一个法号“高台院”，透露的东西已经太多了。这个世界的日本历史都可能会因此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头顶的小毛球没有动作。
“谢谢。”宁宁郑重道，“你只需要我收下三日月么？”
“是的。”三日月看着茶杯上氤氲水汽，将目光移到宁宁脸上，“如果可以....不，没什么。”
三日月对宁宁的观感很复杂。
这是他唯一一个女主人。相比刀剑，她的生命短暂而颠簸，却给三日月造成了巨大影响。
在遇到明曦之前的很多时候，三日月会回顾她的一生。
少年与秀吉结为夫妇，中年成为北政所，晚年出家高台寺，无论何时都是位受人尊敬的夫人。她有敏锐的政治眼光和直觉，在波澜壮阔的战国时代声名显著，以女子之身左右天下大局。连本该凄凉的晚景都舒适得宜，这是何等的才华与能力啊。
但是她幸福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三日月一直无法下定论。但这些天来他逐渐感觉到答案也许是后者。
宁宁一开始最想要的是什么？
不是战国三夫人的名号，不是北政所的尊荣...她想要的一直都是和秀吉在一起啊。
可惜了，未得遇良人。
宁宁看着面前这位付丧神神色变换，忽然问道：“你有什么事很困惑？”
三日月一愣，沉思片刻后才回答：“您和秀吉大人结婚，后悔过吗？”
“这...”宁宁失笑，她没想到他在纠结这个。她垂眸笑道：“当然有啊。”
“他是个人渣。”北政所斩钉截铁，“彻头彻尾的混蛋。我有时候想我当时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么个东西？好色、虚荣、道貌岸然、伪君子。”
“但是没办法啊。”宁宁叹息道，“认真起来的时候还是很帅气的。对将领们也很好，对民众们也很好。道歉的样子实在让人没办法讨厌。”
“他只是....”她声音逐渐低沉下去，“没有那么爱我。”
三日月愣住了。
宁宁看着这位一直漂亮的不像话的付丧神终于露出了有点可爱的一面，一下子笑了起来：“怎么？没想到？”
“哎，你难道没喜欢过谁吗？”宁宁好奇道，一手撑着下巴，“你见过这么多人，没有一个人能打动你的心？”
“不....”
“那就是有喽？”宁宁一下子精神起来，“是谁？哪个年代？大家闺秀吗？”
“不，不是...”三日月难得的狼狈起来。
“告诉我嘛，告诉我嘛，”宁宁干脆利落撒起了娇，她对于三日月有种莫名的熟悉，像是小辈对着可靠的晚辈，不用顾忌什么，“付丧神的审美和人一样吗？”
三日月犹豫了一下，感觉到头顶那个暖乎乎的东西，忽然想冲动一把。
“一样的。”他轻声说，“漂亮的，强大的...可爱的。”
“是谁？”
“我现在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宁宁（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