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将军（1） 将军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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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月宗近睁开眼。
不出他所料，影响“三日月宗近”对自身认知的第一个历史转折点位于京都。太刀扫视身周如织人流，慢慢笑起来。
行色匆匆的平民，神色麻木的商贩...此时的京都饱受战国时代连年蹂躏，连地上石砖都透出疲惫黯淡的气息。整座城市像蒙上了一层浅薄但坚实的灰尘，直到多年以后才一点点祛除。
但三日月知道这座城市的另一面。
他抬起头注视东边隐约可见的府邸。那里居住着在战国时代叱诧风云的将领们。他们性情不一出身不同，最终的结局大都惨烈。但这不妨碍他们在日本历史上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在日后得民众多年传颂，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讨论细细品味。
不过……
他看看周围再看看自己，对这么一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发光体站在路中间却没有人投以目光感到诧异。
【历史自动修正。】熟悉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响起，【几天时间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些不同的。】
三日月一惊，这才感觉到头上有点异样的感觉———红毛小团子正稳稳当当站在他头顶，小爪爪抓着中间一缕头发。
“主上？”他轻声问，动作轻柔把小鸟接到掌中，发现它有点不一样。
之前几天经常和三日月呆在一起的红毛小鸟眼睛圆溜溜，一举一动都像真正的幼鸟一样可爱，早晨还会踢腿梳毛打理自己。现在的它站在三日月掌心，眼皮半耷着，头顶呆毛翘的老高，莫名有种“尔等愚民”的装逼感。
【怎么？】明曦冷哼，【没见过法身？】
小毛团抬眼看三日月，目光之凶悍大有再问就啄的气势。
三日月：“………确实没见过。”
明曦：“……………”
等这一人一鸟沟通完了以后，三日月才算正经开始自己的修行。他感受着头顶那一小团的重量和温度，笑得眉眼弯弯。
原来之前那个只是类似分灵的东西吗……现在这个才是真正的“明曦”。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作为小鸟的明曦似乎比人身的他鲜活很多。
比起那个端坐屏风之后眉目淡然的审神者，这只会坐在三日月头顶踢爪爪的法身更有“人”的气息。
这是1562年的年末，大雪纷纷扬扬落满了整个京都。回到政治中心四年的征夷大将军足利义辉已经对三好家把持朝政的局面忍无可忍，决定迎娶伯父近卫稙的女儿。在三年前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已统一尾张，并在两年前发动桶狭间合战消灭今川义元这一大敌。
所谓征夷大将军本是大和朝廷为对抗虾夷族设立的高级军官职位，在1192至1868年为日本实际统治者，简称为“将军”。将军的政府就称为幕府，开创者为源赖朝。足利义辉正是足利家第十四任将军———也是这个家族倒数第三任。又因为他剑术卓绝，被称为“剑豪将军”。
今日正是将军大婚。
三日月沿着道路向前走去，唇边一直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眼看着将军对幕府的掌控力与日俱增，各地大名都送来了珍贵的贺礼。源氏早闻将军于剑术上天才过人，师从剑圣冢原卜伝后更是一日千里，特地投其所好送上了名刀“三日月宗近”。
此时天下五剑之三已在足利家呆了很久了，只剩不知下落的数珠丸恒次和源家所有的三日月宗近不在其中。
太刀低声向明曦解释着目前所处的时代，包括各大势力之间的角逐和将军的未来。小鸟听了半天，忽然问：【你现在应该在哪里？】
“源氏使者手里。”三日月说，“快到将军宴会的时间了……再过不久就会作为礼物呈给他。”
明曦不说话了。过了会儿忽然踢了他一爪。
“？怎么了？”
小鸟还是不说话，走了几步后又是一爪。
三日月这下觉得不对了，想把他从头顶接下来看看还被狠狠啄了一下手指。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之前的对话，后知后觉发现……他家主上莫不是觉得不舒服了？
【你不是礼物。】明曦这才不悦道，【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哈，”三日月大笑，他再次伸手去接明曦———这次没有被啄，把小鸟举到和视线平齐的位置，眉眼弯弯看着他，“您不要生气。在那段时间，我一直是作为珍贵的宝物存在的，没有得不到尊重。”
“只不过再珍贵的宝物，必要时也只是能拿来交换利益的东西而已。”
珍贵的、美丽的、闻名于世的三日月宗近。
不杀之刃、天下五剑、最美之刀三日月宗近。
比起一把刀，更多时候只是贵重的珍藏品。辗转多人之手，在一个又一个地方被妥善保管，被经手的一人又一人叠声赞叹。
三日月笑容更深了。明曦看着他眼睛里夜色深沉，高高挂起的新月边缘锐利，很不高兴的踢了一下他掌心。
【快走，再磨蹭要错过了。】
这句话反应到现实里，就是小鸟一脸严肃的在付丧神掌心踢着爪爪，头顶呆毛跟着动作晃来晃去：“啾。”
三日月失笑。他忍了又忍才按耐住自己想去摸摸呆毛的手指，笑吟吟应道：“是。”
“源氏使者来访——”
“哦哦！来了吗？”足利义辉放下手中杯盏，笑着看向门口，“欢迎！”
他身着白无垢的新婚妻子也一同微笑，真正看见这位使者的时候却抬起袖子掩住表情，露出的眼睛里满是惊讶。
源氏的使者怎么会......这么美？
屋内繁杂的交谈声都随着他的脚步逐渐消失，所有目光聚集在一处，注视着这位美到失真的使者带着微笑一步步走进房间。他穿着绀蓝狩衣，发间有金色流苏，笑意盈盈的眼睛里仿佛含着月光。
他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众人的视线似的，走到足利义辉面前，笑着行礼：“源氏三条。恭祝将军大婚。”他垂下眼睫时眼里有中天高悬的明月，其下是汹涌的大海和深不见底的黑夜。
“……嗯。”将军也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示意他坐下，“源三条？你这样的美丽，为何从未扬名？”
他是认真这么问的。
战国时人们朝不保夕，哪怕是大名也有可能一觉起来就看不见明日的太阳。在这种情况下上到城主下到平民都以追求声色享乐为荣，欲瘾盛行生冷不忌，越是绚烂夺目的美丽越是受吹捧。至于这美丽会不会明日就化为灰烬消失无踪……谁在意呢？
明日还能不能睁开眼都不好说。”。
三日月迎着足利义辉的目光，不紧不慢端起茶笑道：“之前甚少出门。”
将军恍然。换做他，家里有这样美丽的人，不论男女也都要好好藏起来的。长成这个样子不仅不是福气，说句灾难也不为过。若是不慎被哪国大名看见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抢也是有可能的——哪怕是源家也禁不住这么折腾。
“我带来了源氏为您准备的贺礼。”三日月也没管这位不太着调的前主人在想什么，打开进来时拿着的包裹，笑着把它推向将军，“望您不弃。”
“哦？”将军的注意力一下子转移了。他一看包裹的样子就知道是把刀，兴致勃勃拿到桌上。
这下别人也不好再盯着三日月看了，纷纷去看源氏准备的贺礼。
那是把很美的刀。
刀拵上用金漆绘着渐变的三日月，刀柄上缠着细密的金线。足利义辉缓缓把它抽出来，在室内不太明亮的光线下不像是在抽刀，更像是抽出了一泓寒凉月光。
“真美啊……”将军满目赞叹，用狩衣宽大的袖口擦了擦刀身。
前来道贺的客人们也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啧啧称赞。
“这就是三日月宗近吗？不愧为天下五剑…”
“鄙人曾听闻三日月宗近刀身之上新月浮现，为天下第一美丽之刀。奈何藏在源家无缘得见。如今一看，名不虚传啊！”
“正是正是…”
就连将军的新婚妻子也按耐不住好奇，轻轻从将军手中接过三日月宗近细细观赏。她葱白的手指自刀身上缓缓拂过，一不小心割破了指尖。细小的血珠沁出伤口，滴在刀上又滑落在地，没留下一丝痕迹。
众人倏然一静。
新婚之日却被贺礼割伤……这、这是不详之兆啊……
妻子也惊惶的看向将军，缩了缩手却没敢收回袖子里。若是白无垢也染上血迹，那才是真正的不吉利。
足利义辉却没多说什么。他接过三日月又看了看，将这贵重的太刀收回刀鞘，朗声大笑：“这才是真正的好刀啊！刀锋自锐，吹豪断发。”
客人们一愣，紧跟着附和起来，一时气氛和乐融融。妻子接过侍女递上的棉布包住伤口，再次端庄娴静地微笑。
等酒过三巡，将军才想起该给源氏使者道谢。他眯着眼睛看了一圈，却没发现那个美得惊世骇俗的绀衣男子。
“源氏使者已经走了。”侍从凑上来低声道，“您和夫人观赏三日月宗近时就起身离去。”
“这样啊。”将军挥手示意侍从退下，摸了摸下巴，已经有些飘忽的目光在妻子脸上一带而过。
可惜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将军（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