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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Born To Die:Part II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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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家的女人,都冷静得像数据处理器一样,甚至不会因为过载而发热,她们似乎天生就是为了处理世界上最难以解决的人心谜题而降临的。
      她们过分理智,但没有人敢笑着质疑她们不会去爱一个人。
      越理智的人,爱起来才会越疯狂。
      疯狂的结果只有一个毁灭。
      如果不是个体毁灭,那就全局遭殃。
      纪家的女人,都是一个个世界核心数据线上的携带着自爆装置的终结者计算机,没有人想去试试把她们整疯的结局。
      她们一被暴露到社会各个层次的五色漩涡中,总能最快地在漩涡里找准自己的位置,潜移默化地改变着周遭的一切,使一切变得更好,或者更坏。
      所以要想扳倒这个人丁不旺的家族,很简单,只要逐个击破就行了。
      纪夫人早已退到帷幕之后多年,运筹帷幄风动天下的只剩下纪柒年这个大女儿。
      要想毫无声息地毁灭这家人,很简单,搅动起家族的内乱就可以了——事实证明,暇鸢是个很好的人选,既可以作为一个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暗桩,即使不能策反她,也可以作为谈判的筹码。
      “只要轻轻地在她的耳边诉说放下权利的美好,放下责任的快乐,时间不是问题,要得到的最终胜利不耐心可是致命的,她迟早有一天会自动走下那个位子,拱手相让。”女人又抽起一支烟,这回儿她把烟圈直接吹到了男人耳侧。
      男人不屑一顾:“只可惜你等得及,我的伙计们可等不及了,你不得不承认,我这方法虽然很粗暴,但是很有效——她不仅会走下那个位子,还会先散播关于自己不利的谣言,然后在我们想要的、她自己塑造的那片混乱咒骂中,把脖子伸进由我们赠给她的绸缎所打的绳结中,自愿结束这一切。”
      他的声音机械无力,但带着一种疯狂的色泽。
      女人不言语,她知道这场游戏一眨眼就要结束了。

      纪杰摇晃了两步,猛地一个冲刺上来,可冉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狠狠地甩出去了,她徒手一撑,连着三个后空翻才站稳身子。
      那双锁喉的双手已经抓住了少女的喉管,顺便将少女的头摁进了下雨后柔软的泥地里。
      他的双脚踩在暇鸢的身体两侧,雷电卷携着暴雨冲破天际当头浇下——悉数打在纪杰的头上、背上。
      暇鸢光用双脚就能感受到雨水打下来的力度之大,只不过现在男人替自己挡掉了大部分的雨水——喉咙里的气管仍在一下一下地收放着,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她第一次那么近地观察纪杰的眼睛。
      纪家特有的灰蓝色眼睛,在外人眼里是包含着难以言说的神秘与魅力,在同样灰蓝色的双眼映照中,却只剩下无尽的孤独与仇恨。
      孤独给自己,仇恨给世界。
      姐姐的眼睛也是这样的吗?暇鸢眯起双眼猜测,她这才醒悟自己已逐渐把一个鲜活的人量化成一个概念,一个思想的病毒,深深地注入在自己的运行程序中,如果硬要分离,那就是自杀之举。
      她回忆起那一段段姐姐让男人带到的话,姐姐的原话从男人的口中说出,男人的话投射到姐姐的模样上……她还记得,那座等身像里,姐姐右眼焦距点上闪烁着星辰的光辉,医学上的非障碍性翳点在她的眼中放大成北斗星的闪耀外表。

      只可惜,下一秒,纪杰被一个人影“乓”地一击击飞,重重地落到了水塘中。
      “东杰,你真是太慢了!”可冉一面犹豫着要不要补刀,一面斜了一眼正缠着暇鸢站起来的少年。
      “我以为,只要有你在就没事的。”东杰把头转过来,皱眉问,“你能走吗?”
      “这种时候你就应该去把她抱起来啊笨蛋。”可冉刚喊出口就打了阵寒战——暇鸢木然地望着她。
      “当我没说。”
      “纪杰……”她反映过来自己说的名字后立马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你还好吗?”可冉问了一个更加鸡肋的问题。
      “我们走吧。”暇鸢跑起来了,顺便擦掉了头上被小石块刮破伤口流下的血。

      “你们先走……”可冉望着越来越厚的云层,催促着东杰。
      两人离开后,可冉一个鹞子翻身,一脚踹破了平房底层与二楼中间的隔层,重重地落在了加长林肯的顶上。
      “对对手的起码尊重有是有了,只可惜,你们还是别想安安心心地待着了。”

      车顶瞬间开了无数个小洞——都是被大口径散弹枪瞬间创造的。
      “滴答,滴答……”
      血,从车顶慢慢地滴下,就像初春的小雨,粘上男人、女人的发丝、高档衣物、皮靴……

      8

      “你想知道的,你都已知道了吧。”还没开口,穿着牛仔裤的男人已经露出乏味的神色。
      “是,只是需要印证一下。”可冉坐在用水冲过的林肯车后座上,看着脸色苍白的男人变得焦急。
      “你是暇鸢的好朋友吧,那么,暇鸢以后还是要托你照顾了。”
      “不是我托她照顾就好了。”可冉意识到今天有点心猿意马,答非所问,于是胡乱应了下来。
      男人瞥了她一眼,大笑着,转身奔向了暇鸢离开的方向。
      留下揉着太阳穴的可冉独自发呆,目光紧紧地钉在男人身上,像是看穿些什么后却质疑自己的眼睛那样的迷惑。

      Walking through the city streets
      Is it by mistake or design
      I feel so alone on a Friday night
      Can you make it feel like home, if I tell you you\'re mine

      暇鸢一路上都在慢慢悠悠地哼着一首隽永的歌,声音在雷声中断断续续,随着悠悠的转调,跟在她身后的少年甚至觉得原来记得清楚的路线都凭空折叠起来,形成自己难以辨别的曲折模样。
      在一个转角处,东杰抄到了暇鸢的前面,一回头,蓦然发觉她的眼角带着泪痕。
      从来除了冷笑和微笑外没有其他所谓的感情波动象征的女孩,突然大笑,却笑得哽咽,泪涌不止。
      东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狠狠地在大街上抱住,额头上被烙下一个吻,吻得太狠了,他甚至看得见血丝从暇鸢的齿缝中滴落。
      随后,少女又像个没事人一样,一边转着圈在雨中起舞,一边哼唱剩下的一段:

      It\'s like I told you honey
      Don\'t make me sad, don\'t make me cry

      东杰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只好上前一把抱住少女。

      歌声停止了,哭泣停止了,呼吸平复了,他才谨慎地把手收回来。
      他是一个有洁癖的人,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碰过女生一根头发丝,直到卷入可冉与暇鸢的日常中,跌打滚爬成为生存技能后,他才逐渐忘记了这过去曾被他奉为圣旨的原则。

      不远处,枪声响起——世界寂静。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朝人体撞击地面的方向看过去,即便少年死死地张开双臂不想让她看见后面的情形,暇鸢仍旧一个俯身绕了过去。

      尸体。那具尸体冷冰冰地浸泡在雨水里,焦黄的发丝,破旧的牛仔裤。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驻足静静地听,仿佛这样,就能捕捉到那人生前的最后一句话。

      什么也没有,他合上了眼,闭上了嘴,从此,再也没有人会在她耳边嘟囔着烦心事了。

      纪杰死了,纪柒年在暇鸢的世界里就死了,如果说纪柒年是上帝,那纪杰就是耶稣,只可惜信奉着他的少女早已在疯狂之后淡然道出真相:上帝死了。
      一如尼采般的桀骜,多出来的仅仅是无言的冷寂。

      9

      “车是要不回来了,算是赔了一点吧。”男人擦了擦手上的红色腥臭液体,摇着轮椅进了客厅。
      “对你来说,这点损失可不小吧,不过和这次收获来说,这就算不上什么了。”
      女人话音刚落,男人的脸就变色了,他愣了一下道:“没有,什么都没有,纪杰,纪柒年,纪暇鸢,都死了,但关键是,东西都不在他们手里。”

      黑色百褶裙上破了一个口子,肝脏新造的血液正源源不断地涌出来,酒红色的长发挡在面前,遮住针脚全部断裂开、血肉上翻的可怖面容,她气喘吁吁地坐在草丛里,一用力退下了扳指。
      这本来并不难,只不过,那根手指骨折了,所以扳指必须折断筋骨才取得下来。
      她将扳指塞进黑色的手套里,枕在了头下面,把手臂交错,端正地摆到了腹部,躺下,就像在草地上恬静地熟睡着一样。
      雨丝落在她身上,掀起脸上的乱发,露出那张精细的女子面容。
      和那个在两个青年人陪伴下逐渐远去的少女的脸,一模一样。

      “你记得你看到的尸体上都有扳指吗?”女子望着男人恍然大悟的表情,翻了个白眼,“不是上天不灭她们,只是她们的敌人太蠢。”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暇鸢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好像在很小的时候,不对。
      好像是十二三岁的一个晚上,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她打开房间的门,发现有面镜子嵌在了门里,她将脸凑上去,于是镜子里的自己与自己吻在了一起。
      久久无法分离。

      这个梦,从姐姐死去那天后再也不继续了。

      他站在街角,看见少女疯狂地吻着那个男生,看上去像是接吻。接着又抱着对方好久。可以看出,那个男生抱着少女时,还对周围的一切十分警觉。
      只有真正的爱,才会割舍出百分之十的精力放在保护上,而不是两个人忘我地耳鬓厮磨,直至被现实撕扯得七零八落。
      不是现实残酷,而是生存不易。
      狙击手在远处已经就位了,他看得见那一丝反光,他本能地要避开轨道,但突然间他觉得——死也不是那么不能忍受嘛。
      自己所有的执念都该放下了。
      一切妄想也都该静止了。
      就让那些自己脑中的恶魔永远地伴着自己吧。
      纪杰说的对——并不是每个人都要背负难忍的责任与使命。

      子弹击中了他的胸膛,人后退,坠落。

      没有谁能逃脱爱的枷锁,它是恶魔的禁果,是世界的毒苹果。就让那女孩陷入可望可及的爱情中,那就是最好的祝福了。即便这份爱情将会摧毁理智,打破人格,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纪暇鸢就是纪暇鸢,绝不是第二个自己。

      终究还是没有把妹妹塑造成自己想要的人,自己不仅在这场战争中跌倒再也爬不起来,还不能把自己一直保护的人再陪伴下去,但是妹妹不需要自己了吧,她已经很幸福了,自己一直以来都只是她的噩梦不是吗?

      就这样不留下丰功伟业地离开,未尝不是件好事,从一开始自己就走上了这条不归路,怎么还能奢求死后到天堂去占一席之地呢?

      想法断掉了。

      “你最后还多杀了一个人,”女人不禁诧异,“纪暇鸢不是我们的目标吧。”
      “如果你是大魔王,你还会这么想吗,她可是绝不会放过任何会长出果实的种子,而我们只是砍砍幼苗。”
      “等等,你大概描述一下纪暇鸢的死况。”
      “这有什么好说的,那女孩就穿着来这里的那套裙子,倒在了路边,没气了……”
      女人把指关节扭得咔吱作响:“要不是看在你将要继任大总统一位,我真的会现在就杀了你,你不记得我们刚从车子里往外看纪杰与纪暇鸢对决时的情形了吗?”
      男人手里的雪茄落在了地毯上。
      “那时她没有穿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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